叩叩，你的魔尊女友已送達 - （90）床榻邊的告別與不會忘記的債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她露在被子外的肩頭。

后土立刻生氣地轉過身來，眉頭緊鎖，語氣不善：「何事？」即使如此，她還是習慣性地問了出來，彷彿知道他不會無緣無故碰她。

雲瀾看著她這副強撐清醒、眉眼間卻帶著睏意的模樣，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些壓在心底的、關於天界壓力、關於可能的離別、關於未可知的命運的隱憂，在這一刻悄然浮現。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與……脆弱：

「魔尊大人……如果哪天，我走了……妳會……」

話還沒說完，就被后土快速打斷。

她像是要掩飾什麼，或者只是單純覺得這個問題可笑，搶白道：「走了更好，本尊耳根清淨！」說完，甚至還扯出一個帶著點惡劣和如釋重負的笑容。

那正是雲瀾平時最喜歡看的、她生氣或得意時會露出的、生動無比的笑容。

他沒有退縮，反而更進一步，輕聲追問，目光緊緊鎖著她的眼睛：

「那……魔尊大人會忘記我嗎？」

「哼……」

后土從鼻子裡發出一聲不屑的氣音，這次睜開了眼，眼底還殘留著睏意，卻努力裝出威嚴與氣憤，「你這些年對本尊做的那些無理之事還想一筆勾銷？不可能！」她說得咬牙切齒，彷彿他真的欠了她無數債。

可聽在雲瀾耳中，這句「不可能」，卻像是最好的承諾與安慰。

他眼中掠過一絲釋然與滿足，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的專注與複雜情緒，讓后土感覺更加不自在。

「看什麼看！還不滾下去！」

她惱羞成怒，抬腳就要把他踹下床榻。

雲瀾卻靈活地側身躲開，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欠揍的笑容，甚至還故意往床裡側又挪了挪，擺明了「我就不走」的架勢。

「你——！」

后土氣結，卻也拿他這副無賴模樣沒辦法，打又打不著，罵又似乎沒用。

最終，她只能氣呼呼地再次背過身去，用被子把自己裹緊，不再理他。

雲瀾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眼底只剩下深沉的、化不開的複雜情愫與一絲隱憂。

——————

天界。

隨著一封封關於雲瀾與魔尊「交往過密」、「行徑可疑」的密報累積，天帝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他不能再容忍這把可能反噬的利刃，更不能容忍計劃之外的變數。

「時機已至。」天帝冰冷的聲音在金殿中迴盪，「雲瀾身為天界戰神，擅離職守，久居魔界，與魔尊過從甚密，恐有勾結之嫌，動搖三界根本。著令，即刻前往魔界，羈拿戰神雲瀾，回天界受審！」

此令一出，天界震動。但無人敢質疑。

精銳的天兵天將，攜帶著針對戰神神力的特殊法器，浩浩蕩蕩地開赴魔界。

這一次，天帝甚至親自壓陣。

魔宮之外，氣氛肅殺。

后土聞訊趕至宮門前，身著正式的魔尊袍服，眉頭緊蹙，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與……困惑。

天界為何突然如此大動干戈？

就在這時，天帝緩緩降臨。

千年來，這是兩位至尊第一次正式會面。

天帝從鑾駕中步出，威儀天成，掃向對面的魔尊。然而，當他的視線真正落在烈皇后土臉上時，卻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預想中猙獰邪惡、充滿算計與慾望的面容並未出現。眼前的女子，雖然穿著威嚴的袍服，努力挺直背脊，但那雙眼眸……清澈得驚人，帶著一種近乎原始的純粹與防備，像極了山林間未經世事、對突然闖入的龐然大物感到警惕與無措的幼獸。

她看向他的眼神裡，有對同階存在的審視，有對突如其來變故的疑惑，唯獨沒有他預設的陰鷙與仇恨。

甚至，當她意識到需要行禮時，動作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與笨拙，與她「暴戾魔尊」的傳聞大相逕庭。

天帝心中那根名為「敵人」的弦，悄然鬆動了一剎。一種帶著奇異興味的情緒，悄然滋生。

原來……不是想像中窮凶極惡的「壞孩子」？

這細微的眼神變化，沒有逃過被天兵隱隱圍住的雲瀾。他看到天帝注視后土時，那從冰冷審視到若有所思，甚至掠過一絲玩味與興味的轉變，心頭猛地一沉。

那眼神……

天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看待新奇有趣、卻又易於掌控的「物件」時，便是如此。

后土的純粹與特別，沒有換來平等的尊重，反而可能激起了天帝另一種形式的……掌控欲。

雲瀾握緊了拳頭。

他想上前，想擋在她身前，想告訴天帝她不是可以隨意擺弄的玩物。

可是……四周是虎視眈眈、手持禁制法器的天兵，面前是代表著天界至高權威、實力深不可測的天帝。

他憑什麼？以什麼身份？

他怎麼違抗天帝？

一股深沉的無力感與絕望淹沒了他。

他最後只能抬起眼，遠遠地、深深地望了后土一眼。那眼神裡，有未盡的擔憂，有無聲的告別，更有濃得化不開的痛楚與無奈。

然後，他被天兵押著，沉默地轉過了身。

后土看到了他那個眼神，一種莫名的慌亂湧上心頭。

她想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眼前的天帝，氣息浩瀚如海，給她帶來的壓力遠超任何一次與雲瀾的對峙。

而天帝，已然收回了目光，臉上恢復了慣常的、高深莫測的威嚴。他看著后土那雙依然清澈卻寫滿困惑與不安的眼睛，心中那個新的「計劃」逐漸清晰。

既然不是難以馴服的惡獸，而是心思相對「單純」的特殊存在，那麼……或許可以換一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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