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邊緣的老舊公寓裡,張辰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衣櫃的門。在幾件舊衣服後面,靜靜地躺著一個冰冷的黑色手提箱。他將其取出,放在床上,咔噠一聲打開。箱子內部是柔軟的黑色絨布,一部線條簡約、質感沉重如硯台的黑色手機,以及一個造型極簡、彷彿能自主吸附在任何表面的針孔攝影機。它們靜靜躺在絨布中,不像是消費電子產品,更像是某種特製的儀器。
他拿起手機,按下電源鍵。屏幕亮起,沒有品牌標誌,只有一片深邃的暗色背景。他熟練地解鎖,屏幕上唯一的應用程式,便是那個名為「詭憶迴廊」的APP。它的圖標令人極度不適——是張辰自己的一張黑白正面照,周圍飾以黑色的花環與垂落的緞帶,整個構圖陰森得像一張遺照。
他點開應用,界面異常簡潔,甚至可稱簡陋。只有幾行基礎資訊:
姓名:張辰
生辰:庚午年 X月 X日
累積積分:0
獎勵機制:根據收到的打賞單位數量及觀看人數峰值,兌換相應積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RAWtWfWEF
溪錢:每收到 300 溪錢,獎勵 1 積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HRvE1hFnR
玉扣:每收到 200 玉扣,獎勵 1 積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CDLHfiO7M
通寶:每收到 100 通寶,獎勵 1 積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Wg0bopihu
甲馬:每收到 50 甲馬,獎勵 1 積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tsrE4VDNi
觀看人數峰值:每 1000 人,獎勵 1 積分。
下方還有兩個灰色的、無法點擊的按鈕:「積分商城」與「救援提示」。他嘗試點擊商城,屏幕上彈出提示:【積分不足,商城功能暫未開啟。】
他嘆了口氣,將手機握在手中,靜靜等待。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在晚上八點整,手機屏幕驟然自動亮起,暗紫色的任務文字如同蠕動的活物,烙印在屏幕上:
【新人試煉:於今夜23:00前,抵達"柴山精神病院",存活至黎明5:00。直播將自動開啟。】
【溫馨提示:絕望的芬芳是最高等的娛樂,請務必讓「觀眾」們盡興。】
他知道,別無選擇。
夜晚的街道冷清異常。張辰嘗試用手機軟體叫車,連續幾單都被司機迅速取消。就在他幾乎放棄,準備徒步前往那遠在郊區的目的地時,一輛老舊的計程車無聲無息地停在他面前,彷彿從黑暗裡凝結出來。車窗降下,內部發出細微難辨的摩擦聲。露出的那張臉——頭髮稀疏,是那位有過一面之緣的中年大叔。
不同的是,那張臉上雖然掛著笑,卻像是模具刻出來的一樣,肌肉紋絲不動,只有嘴角以固定角度上揚。他的眼珠渾濁,透過後視鏡看著張辰,頭部沒有轉動。
「去哪。」他問,聲音平直,缺乏起伏。
張辰壓下心頭的異樣感,低聲說:「柴山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大叔喉嚨裡發出一陣短促而乾澀的「咔…咔…」聲,像是在模擬冷笑,卻毫無溫度。他依舊沒有轉頭,渾濁的眼珠在後視鏡裡凝固著。「那把湯匙…磨了七年四個月零三天。」他的語調突然變得異常流暢,卻也更顯冰冷,彷彿在背誦某種既定文案。「他打開門,不是為了離開…是為了讓『別的東西』進來。」
他枯瘦的手臂抬起,以一種精準卻僵硬的動作拍向車門鎖,發出「叩」一聲單調的響聲。「上車。業債…終須清算。」
車子平穩地駛離市區,窗外燈火如同被無形的手一一掐滅,迅速被濃稠的黑暗吞噬。車內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單調的嗡鳴。大叔的聲音再次響起,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每個字都像是冰珠子滾落盤中:「直播?你們這些活人…總愛窺探彼岸。」擋風玻璃上,不知何時已凝結了一層均勻的薄霜。「那裡關著的不是病人…是『飼料』。你聞到的腐味…是輪迴腐朽的氣息。」
當那座鏽蝕的「柴山精神病院」牌匾自濃霧中浮現時,車子毫無預兆地瞬間靜止,穩得讓人心慌。
「到了。」大叔的身體以一個整體的方式轉過來,僵硬地伸出手掌。那手掌呈現不自然的青灰色,指甲縫隙裡殘留著暗紅污垢。
「明早六點。若你還能說話…我會在這裡。」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車窗開始上升,在即將完全關閉前,他最後一句低語被擠壓進來,音調帶著某種非人的精準:
「記住。別回應黑暗裡的呼吸聲。」
窗戶闔上,隔絕了那張凝固的笑臉。計程車無聲地後退,滑入濃霧,如同被黑暗回收。
柴山精神病院並非完全廢棄,幾棟主體建築零星地亮著幾盞昏黃的燈光,像黑暗中窺視的眼睛。高大的圍牆上布滿苔蘚和蔓藤,鐵門緊閉,傳達出一種生人勿近的隔絕感。這裡地處偏遠,周圍沒有任何民居,唯有夜風吹過荒草發出的沙沙聲,以及建築物本身散發出的、一種混合著消毒水、藥物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腐氣味所構成的驚悚氛圍。它不像廢墟,更像一個仍在運轉的、封閉而絕望的牢籠。
他看了看時間,接近二十三點。深吸一口氣,他走向那扇側邊開啟的小鐵門,手剛觸碰到冰冷鏽蝕的門板,一股強烈的不安感便攫住了他。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死寂的夜裡傳出老遠。
他側身閃入,身影迅速被院內濃稠得如同油漬、彷彿能黏附在皮膚上的黑暗吞沒。空氣中瀰漫的消毒水味更加濃烈,其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如同肉類在高溫下乾癟碳化後散發的陳腐焦臭。
院內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手電筒的光柱艱難地切割著這片混沌。空氣中瀰漫的消毒水味更加濃烈,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走廊漫長而壓抑,牆皮雖未大面積脫落,但處處可見黴菌斑駁的痕跡。兩側病房的門緊閉著,有些門上的觀察窗後,彷彿有陰影一閃而過。他感覺後頸的寒毛始終立著,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每一次轉彎,每一次腳步聲在空蕩走廊迴響,都像是投石入井,驚動了某些蟄伏在深處的東西,引來看不見的視線窺探。
就在他試圖穿越一條尤其黑暗的走廊時,身後傳來一聲極輕微、幾乎被風聲掩蓋的機括聲。未及反應,一隻沾滿刺激性液體(乙醚)的粗糙手掌已從後方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掙扎徒勞,意識迅速沉入無邊的黑暗。
冰冷與鐵鏽的氣味鑽入鼻腔,張辰在一陣鈍痛中醒來。意識回籠的瞬間,三年特種部隊生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先於思考發動——他肌肉瞬間繃緊,又立即放鬆,雙眼在昏暗光線下迅速掃視環境,同時感知手腳被粗糙麻繩束縛的力度。
一個陰冷的地下室。唯一的光源來自高處一個佈滿污垢的通風口。
他第一時間確認口袋,手機還在。解鎖,屏幕上那個強制運行的直播軟體「詭憶迴廊」界面冰冷,直播間在線人數 285人。
「該死……」張辰心中低咒。這不是他熟悉的戰場。在部隊時,敵人看得見摸得著,有熱源,有弱點。而這裡的黑暗,像是在呼吸,帶著某種活著的、冰冷的惡意,戰術手冊上可沒教這個。
彈幕滾動:
【開盤了開盤了!賭主播能活幾小時!】
【這開局地點選得好啊,直接送停屍間?】
張辰深吸一口氣,壓下那絲被當作猴戲的不爽,對著鏡頭扯出一個算不上輕鬆但也絕不驚慌的嘴角。
「歡迎來到『詭憶迴廊』直播間,我是新人主播張辰。如各位所見,目前直播內容是……沉浸式體驗柴山精神病院豪華地下室捆綁套餐。」
他的聲音低沉穩定,帶著一點自嘲的意味。
「各位老爺們走過路過,有情報的捧個情報場,沒情報的……麻煩幫忙看看這繩子怎麼解比較效率?」
回應他的多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但他目光如鷹隼,不放過任何一條彈幕。終於,一條有用的信息閃過:
【物理驅魔最有效:別嚎了!看看周圍有沒有銳利的邊角,比如水管接口,磨斷它!物理驅魔最有效!】
「謝了,兄弟,這就打賞……哦不對,我好像自身難保,先欠著。」張辰低語,目光立刻鎖定牆角一段鏽蝕裸露的金屬水管。他先是極輕微地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評估繩結的鬆緊度與韌性,隨即腰腹猛地發力,不借助雙手便是一個流暢的屈身站起,然後背對著水管,精準地找到摩擦點,開始有節奏地來回移動手腕。粗糙的金屬邊緣刮擦著繩索,發出細碎聲響,偶爾蹭破皮膚帶來刺痛,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嚓!」繩索應聲而斷。張辰心想,對方似乎不是真心想綁住自己,不然也不會這麼容易脫困。
他活動了下手腕,迅速解開腳上的束縛,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過十幾秒。就在他恢復自由的這一刻,屏幕上閃過打賞特效。
彈幕飄過
【通靈小萌妹 打賞了 溪錢 x 50 :主播還算冷靜,賞你點紙錢買路!】
張辰瞥了一眼,內心吐槽:‘紙錢?能不能折現?或者換包紙巾擦擦手也行。’ 嘴上卻平靜道:「多謝『通靈小萌妹』的打賞,這開門紅……呃,紙錢我收到了,就當是買路財吧。」他藉著手機微光,開始系統性地探索地下室,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如同過去偵察敵情。
彈幕開始提供更多信息:
【歷史系黑客:主播,查了下這醫院的資料,非正常死亡有周期性高峰,注意時間節點。】
「收到,『歷史系黑客』,周期性死亡,記下了。」 張辰回應,在線人數隨著他專業的探索姿態和互動,緩慢上升至 400人。
在一個廢棄文件櫃裡,他找到了關鍵物品。
一本殘破日記。他翻開,快速瀏覽,隨即用一種堪比播音員的、帶著恰到好處戲劇性的語調,讀出其中充滿「嗔恨」的段落:
「……為什麼?我傾盡心血救治病人,他們卻因可笑的『醫療事故』指控我!摯友作偽證,愛妻不信我……這世界充滿背叛!恨!我好恨!」
張辰內心OS:「這老哥怨氣夠重的,比炊事班老王醃了十年的酸菜還沖。」
但他聲情並茂的朗讀效果極佳,直播間氛圍達到一個小高潮。
【吃瓜不嫌事大 打賞了 玉扣 x 30】
【專業抬棺匠 打賞了 溪錢 x 100】
彈幕沸騰:【這劇情比電視劇還刺激!】【日記文學,愛了愛了!】
「多謝『吃瓜不嫌事大』和『專業抬棺匠』老闆們的打賞!看來各位對苦情戲碼情有獨鍾?」張辰口中道謝,身體只能依賴手機的微弱光芒。他依照水友的提示,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摸索,最終,手指觸及了牆面上的通道開關。沉重的鐵門緩緩滑開,外面是更陰森、氣味更難聞的醫院下層走廊。他毫不猶豫,閃身而出,並順手推開了最近的一扇門作為臨時掩體。
濃烈的福馬林氣味宣告了這裡是標本室。各種人體器官標本在陳列架上沉默。房間中央,一個巨大的玻璃罐裡,蒼白、畸形的嬰兒標本靜靜懸浮。張辰的目光與那嬰兒「對視」了一瞬,一股非自然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福馬林泡這麼久還這麼大怨念?小朋友,你這是有多不甘心?」他內心警惕,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握緊了手機,身體微微側身,形成了一個易守易攻的姿勢,對著鏡頭低聲道:「兄弟們,看來我們解鎖新地圖了。這地方的『收藏品』,有點別致啊。」
直播間在這一刻徹底引爆,在線人數突破 800人,伴隨著一波新的打賞特效。張辰知道,生理上的牢籠暫時逃離,但更詭異的囚籠,才剛剛展現冰山一角。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bBPAFUGI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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