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辰回到位於市區邊緣的租處時,天剛濛濛亮,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他剛逃離的那片陰影仍追躡在後。他草草吃了點冰冷的早點,用熱水沖刷身體,試圖洗去附著在皮膚上的寒意與那若有似無的腥甜氣味,但手背上的烙印在熱水下顯得愈發清晰,微微刺痛。
他帶著那根沉甸甸、帶著不祥誘惑光澤的金條,前往相熟且口風嚴謹的銀樓。變現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扣除折價和手續費,一筆足以讓他從窒息邊緣喘息的現金匯入了他的帳戶。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將積欠已久的房租、水電和瀕臨爆發的信用卡帳單全數還清。看著手機螢幕上一個個「已繳清」的提示,肩上那無形的重擔似乎減輕了些許,手中還剩下一筆為數不少的餘款,暫時緩解了生存的焦慮。
折騰了一整夜未眠,加之精神上的巨大消耗,緊繃的神經一旦放鬆,排山倒海的疲憊便湧了上來。張辰將那個裝有直播設備、觸手冰涼的黑色手提箱,用舊衣服層層包裹,慎重地藏在衣櫃最深處的角落。再次確認租屋處門窗反鎖後,他便倒頭就睡,試圖將石碑村地下四樓那非人的經歷、手背隱隱的刺痛,暫時隔絕在夢境之外。睡眠並不安穩,破碎的畫面與扭曲的低語時常驚擾著他。
……
市局辦公室,傍晚。
秦嵐獨自坐在辦公桌前,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單調的輕響。電腦螢幕上是學姐發來的電子請柬,背景音樂歡快喜慶,卻讓她莫名煩躁。她關掉了音效。
她拿起手機,通訊錄滑過一遍又一遍。局裡的同事?不行,她不想讓私事成為明天食堂的談資,更不願接受那些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在京城的那些髮小?更不合適,隔著千山萬水專程飛來參加一場訂婚宴,未免太過小題大作,也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窗外是南甯漸暗的天色,霓虹初上。來到這個城市快兩年,她依然像是個過客。父親當年的安排她明白——遠離京圈的光環與桎梏,在舅舅蕭局手下從基層做起,靠自己的能力站穩腳跟。她做到了,破格晉升刑警隊長,破獲數起硬骨頭案件,雷厲風行的作風與出色的能力有目共睹。但也因此,她與周圍始終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同事們敬她、畏她,卻極少有人真正走近她。
「秦隊,還不下班?」新來的實習生韓琳探頭進來,看到她桌上亮著的屏幕和請柬,眼睛一亮,「哇!喜帖耶!是要和男朋友一起去嗎?」
秦嵐勉強牽動嘴角,露出一個堪稱笑容的表情:「沒有,就我自己。」
韓琳吐了吐舌頭,識趣地縮回頭,帶上了門。
辦公室重新恢復安靜。秦嵐的目光落在請柬上「攜伴參加」那行小字上,輕輕嘆了口氣。學姐是她高中時期少數真心待她、不因她家世而刻意逢迎或疏遠的朋友。她不想獨自一人去面對那些可能存在的、過度的「關心」與打量。
她需要一個男伴。一個不會引發不必要的誤會、不會對她的職業生涯造成影響、又能恰到好處地擋開那些窺探的合適人選。必須是「局外人」。
腦海中幾乎是立刻浮現了張辰那張沒什麼表情、卻異常沉穩的臉。他冷靜、低調,懂得分寸,身上謎團重重,卻奇異地讓她覺得可以信任,或者說,可以「使用」。雖然上次「翠雅居」的案子他提供的線索最終指向了超自然領域,無法寫進報告,但直覺告訴她,他與那些裝神弄鬼之徒不同。
她拿起手機,找到張辰的號碼,略作猶豫,還是撥了出去。電話接通後,她開門見山:「張辰,是我,秦嵐。後天晚上,你有空嗎?」
「什麼事?」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和濃重的警惕。
「是這樣,我高中一個很要好的學姐訂婚,請我去喝喜酒。我想……找你陪我一起去。」秦嵐儘量讓語氣顯得平常。
張辰幾乎是瞬間拒絕:「不去。這種場合不適合我。」
「別這麼快拒絕嘛,」秦嵐的語氣放軟了些,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懇求,「就是吃個飯,露個面就好。學姐以前很照顧我,我一個人去,肯定會被她們家那些三姑六婆圍攻,問東問西的,很麻煩。你就當幫我個忙,擋一下?純粹應酬。」
「秦警官,你找別人吧。我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張辰試圖掙扎,聲音裡透著疲憊。
「我就是不想找局裡的人,才找你啊!」秦嵐嘆了口氣,開始軟磨硬泡,「張辰,就當是朋友幫個忙,行不行?我保證,就是進去打個招呼,吃點東西,必要的時候你在我旁邊站著就行,不用你說什麼。結束我請你吃宵夜,地點隨你挑,怎麼樣?」
電話那頭是長長的沉默,只有輕微的呼吸聲。秦嵐耐心等待著,她知道他需要權衡。
「……時間,地點。」最終,聽筒裡傳來張辰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和簡短的問句。
秦嵐立刻報上詳細信息,語氣輕快了不少:「謝了!還有,那個……場合需要正式一點的服裝,你……有準備嗎?」
張辰看了一眼自己衣櫃裡寥寥無幾、且都是休閒款式的衣物,坦然道:「沒有。」
「那明天下午我陪你去挑吧,我知道幾家店,很快就好。」秦嵐不容置疑地說,帶著她一貫的俐落作風,不給對方再拒絕的機會。
……
隔日下午,兩人約在市中心一家百貨公司門口見面。秦嵐換下了警服,穿著簡單的白色針織衫和牛仔褲,長髮披肩,少了幾分工作中的凌厲,多了些許難得的柔和氣息。張辰則依舊是他那身萬年不變的深色襯衫與長褲,與周圍光鮮亮麗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還好,銀行帳戶裡增加的數字給了他底氣。在秦嵐頗具眼光的挑選下,張辰試穿了幾套西裝。當他換上一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裝從試衣間走出來時,秦嵐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訝異。軍旅生涯塑造的挺拔體態,在西裝的勾勒下一覽無遺,平日被隨意衣著掩蓋的冷峻氣質,此刻竟轉化成一種沉穩內斂、令人側目的風度。只是他那雙眼睛,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藏著難以看透的疲憊與……某種冰冷的東西。
「就這套吧。」秦嵐點點頭,語氣是純粹的客觀評價,「很合適。」
張辰沒有異議,利落地結了帳,沒有絲毫猶豫。這份果斷讓秦嵐再次確認,他最近的經濟狀況似乎確實有所改善。
……
訂婚宴當晚,華燈初上。舉辦宴會的五星級酒店宴會廳外,衣香鬢影,流光溢彩,觥籌交錯的預熱聲隱隱傳來,構成一個與張辰日常截然不同的浮華世界。
秦嵐挽著張辰的手臂出現在宴會廳入口處。她身著一襲藕荷色及膝小禮服,線條簡約大方,臉上化了精緻的淡妝,更顯明眸皓齒,氣質出眾。張辰則穿著新購置的西裝,身形挺拔,沉默地站在她身旁,兩人看上去竟意外地和諧登對,吸引了入口處不少目光。
秦嵐深吸一口氣,低聲對張辰說:「我們進去吧,見機行事。」
張辰微微頷首,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眼前流光溢彩的入口,如同即將步入另一個沒有硝煙,卻同樣需要警惕的戰場。他的視線在觸及入口旁巨幅簽到牆上的新人婚紗照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照片中,新郎西裝革履,意氣風發,眉宇間帶著世家子的優越與自信;新娘則依偎在他身側,巧笑倩兮,一襲白紗勾勒出美好的身形,精緻妝容下的面容——
許舒雅。
竟然是小雅?他大學時期交往三年,曾以為能彼此扶持走下去,最終卻只換來一條冰冷簡訊告知分手與訂婚、為這段感情倉促畫下句點的前女友。
他的視線隨即落在婚紗照旁燙金的喜帖標示上,清晰的字樣如同冰冷的註解:
「龍騰地產 林俊宇先生 ♡ 許舒雅小姐 訂婚誌喜」
龍騰地產…… 張辰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當年那條訊息中的隻字片語——「對方是家裡介紹的,他家是經營房產公司……規模不錯,能給我穩定的生活。」原來,這就是她所選擇的、「規模不錯」的歸宿。一股混合著些微苦澀、恍然與極淡諷刺的情緒,如同細小的冰刺,悄無聲息地扎進心底,但很快便被更深的麻木與自嘲覆蓋。過去已矣。
世界真小。他內心泛起一絲複雜的漣漪,但很快便歸於平靜,面色如常。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對秦嵐低聲道:「走吧。」
兩人步入裝點得富麗堂皇的宴會大廳。秦嵐的出現,立刻吸引了不少賓客的目光。她脫下警服後依舊難掩的颯爽氣質與出眾容貌,在人群中顯得格外亮眼。然而,這些目光中不乏一些來自本地商界或政要家庭的年輕公子哥,他們的視線在驚豔於秦嵐之餘,很快便落在了她身旁、看似陌生且氣質冷峻的張辰身上,眼神中帶著審視、好奇,以及毫不掩飾的敵意與輕蔑。
張辰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如針刺般的目光,心中一陣無奈。他只想低調完成「護花使者」的任務,卻似乎莫名成了眾矢之的。他暗自戒備,手背上的烙印在溫暖的宴會廳裡,似乎比平時更顯冰冷。
好的,非常抱歉漏掉了後半部分。以下是完整銜接、並經過精修和強化的第八章後半部分內容:
果然,一位穿著昂貴訂製西裝、腕戴閃耀名錶的年輕男子,端著酒杯,臉上掛著過於用力的自信笑容,徑直朝他們走來。他的目光直接越過張辰,落在秦嵐身上。
「這不是秦家大小姐嗎?」一個略帶誇張驚訝的聲音響起。來人是本地餐飲集團陳家的獨子陳耀。他先是略顯恭敬地朝秦嵐點頭致意:「秦小姐,沒想到在南甯也能遇見您。家父上個月還在京裡與秦伯父喝茶呢。」語氣中不乏炫耀與自家和秦家相熟的意味。
他隨即將目光轉向張辰,眼神瞬間從虛偽的恭敬變為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探究:「這位是……?面生得很,不知在哪裡高就?家父是?」
秦嵐眉頭微蹙,簡潔介紹:「我的朋友,張辰。」
「朋友?」陳耀誇張地挑眉,刻意提高音量,引得附近幾位公子哥模樣的人都圍了過來,「秦大小姐,不是我說,以您的身份,怎麼能隨便什麼人都往這種場合帶呢?」他轉向張辰,語帶譏諷,如同打量一件不合格的商品:「這位……張先生,看起來氣質獨特,不知在哪行發財?還是哪位世家出來體驗生活的公子?」
周圍響起幾聲壓低的嗤笑。在他們眼中,這個穿著雖得體但毫無品牌標識、氣質冷硬卻不見絲毫紈絝氣的張辰,根本配不上站在秦嵐身邊,更像是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來的不速之客。
張辰眼神微冷。他本不欲生事,但對方不僅言語刻薄,更隱隱觸及了他不願回想、也與這些人無關的過往。心念電轉間,他已有了計較。他看似隨意地調整了一下站姿,目光平靜地迎向陳耀,瞳孔深處卻彷彿有微不可察的漩渦流轉。他以眼神為引,意念為基,心神沉入早年雲遊道人所授的「三山眼法」心訣——「四直五橫,吾今出行...禹王衛道...擋我者死,滅我者亡...敢有衝當...急急如律令敕!」 同時,左腳腳跟極其輕微地在地毯上一頓,一股無形的煞氣如同離弦之箭,瞬間穿透喧囂,直刺陳耀靈台!
咒力甫發,立見奇效。陳耀臉上的倨傲笑容猛地僵住,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而混亂,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恐。他手中的香檳杯「啪」地一聲掉落在地,晶瑩的碎片和酒液四濺,弄髒了他昂貴的西褲和皮鞋也渾然不覺。緊接著,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身體開始不協調地劇烈扭動,手舞足蹈,狀似瘋癲,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景象,與先前趾高氣揚的模樣判若兩人!
「陳少!你怎麼了?」
「快!扶住他!他是不是突然發病了?」
現場頓時一陣騷動。他的同伴們慌忙上前想要按住他,卻被他以一股莫名的力氣掙脫,行為愈發狂亂,甚至開始胡言亂語,指向虛空。
最終,在宴會主辦方和陳家隨行人員的慌亂中,只能緊急呼叫救護車。那位幾分鐘前還風光無限、肆意嘲諷他人的陳少,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醫護人員用約束帶固定在擔架上,在一片竊竊私語和驚疑目光中抬出了宴會廳。
經此一鬧,原本投向張辰的那些敵視與輕蔑目光,瞬間變成了驚疑不定和深深的忌憚。雖然沒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也沒人會聯想到張辰身上,但直覺告訴他們,這個跟在秦嵐身邊、沉默寡言的男人,絕非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甚至有些……邪門。
秦嵐也微微蹙眉,低聲問張辰:「他……怎麼回事?」她銳利的目光掃過張辰平靜無波的臉,隱約覺得這事似乎與他有關,那股瞬間的寒意並非錯覺,但又找不到任何證據。
張辰面色如常,彷彿剛才的一切與他毫無關係,只是淡淡地回應:「或許是突然隱疾發作,或者……衝撞了什麼吧。」語氣平淡,卻讓秦嵐心中一凜。
宴會的氣氛因此變得有些微妙,而張辰的「任務」,似乎才剛剛開始。他目光平靜地掃視全場,心中警惕著可能到來的更多麻煩。
隨著司儀熱情洋溢的開場白,悠揚的樂聲響起,眾人的注意力被暫時拉回紅毯的起點。新人挽手緩緩步入會場,掌聲與祝福的視線匯聚,方才那場小小的騷動似乎已被華麗的場面與喜慶的氛圍所沖散,賓客們紛紛掛上得體的微笑。
然而,新娘小雅臉上那抹訓練有素的幸福笑容,在目光穿越人群,不經意地再次捕捉到張辰的身影,以及他身旁那位氣質非凡的女伴時,幾不可察地僵硬、黯淡了一瞬。他果然來了……而且,他身邊站著的,竟是那位英氣逼人、容貌出眾的學妹秦嵐。他們是何時認識的?又是什麼關係?看他們站在一起的姿態,竟如此和諧……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澀、失落與複雜情緒悄然湧上心頭,如同細密的針,扎在她精心維持的平靜外表下。她曾以為自己選擇了一條更輕鬆、更現實的道路,可在此刻,看到那個她曾寄予厚望卻最終「辜負」了她的前男友,以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沉穩挺拔、甚至帶著某種神秘吸引力的姿態出現,身邊還伴隨著如此優秀的女性,心中難免百味雜陳,那被鑽戒光芒包裹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她眼神中那一閃而過的失神與動搖,並未逃過緊握她手臂的新郎林俊宇。林俊宇順著她剛才的視線望去,輕易便鎖定了張辰——那個在賓客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莫名引人注目的男人。再看到小雅那細微的異常反應,一股強烈的醋意、不悅與被冒犯的感覺瞬間在他心中升騰。他臉上的笑容未減,但眼神卻冷了幾分,握著小雅的手不自觉地收緊了些許,力道大得讓小雅微微吃痛,像是在宣示主權,又像是在壓抑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
他低聲在小雅耳邊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那個人是誰?妳認識?」語氣中帶著審視。
小雅猛地回神,心虛地避開新郎探究的目光,勉強維持著笑容,低聲含糊道:「一個……很久沒聯繫的大學同學而已。沒什麼。」
但林俊宇眼中的疑慮與陰沉並未消散,反而像一片烏雲,悄然投映在這本應充滿喜悅的訂婚宴上。
此時,林俊宇正挽著小雅一桌一桌地敬酒,臉上掛著商業化的完美笑容,應酬著各方賓客。但他的目光,時不時便會銳利地掃過張辰和秦嵐所在的方向。那股毫不掩飾的敵意,連秦嵐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果然,他們一行人最終還是來到了張辰和秦嵐這一桌。林俊宇直接越過張辰,先向秦嵐打招呼,笑容熱絡:「秦小姐,感謝賞光。小雅常提起妳,說妳們高中時是最要好的朋友。」他刻意忽略了張辰,試圖將他排擠在對話之外。
秦嵐得體地回應,維持著表面的禮貌:「恭喜兩位。小雅學姐今天很美。」
林俊宇這才彷彿剛注意到張辰似的,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打量著他,挑眉道,語氣中的諷刺幾乎不加掩飾:「這位是?哦——我猜,是小雅那位很有『個性』、喜歡追求『理想』的前任吧?難得你會來,見證自己給不了的幸福。」他刻意將「理想」和「給不了」咬得很重,試圖在眾人面前羞辱張辰。
小雅在旁臉色微變,輕輕拉了下林俊宇的衣袖,低聲道:「俊宇,別說了...」
張辰卻依舊不為所動,彷彿那些尖銳的話語只是過耳清風。他甚至舉了舉手中的酒杯,向兩人致意,聲音平靜無波:「祝福你們。」這份超乎尋常的冷靜與淡然,反而襯得林俊宇的挑釁有些幼稚和難堪。
林俊宇碰了個軟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冷哼一聲,摟緊了小雅,語氣生硬地說:「我們還要去那邊招呼幾位長輩,失陪了。」說完,幾乎是強行帶著小雅轉身離開,姿態強硬。
秦嵐看著他們的背影,低聲對張辰說:「看來,你這位『前女友』的先生,對你的出現不僅不歡迎,敵意還不小。」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戲謔,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張辰的平靜和剛才陳少的突然「發病」,都讓她覺得,身邊這個男人遠比她想像中更不簡單。
「我們是否可以離開了?」張辰不想再多做無謂的糾纏,低聲詢問。他只想儘快離開這個與他格格不入、充斥著虛偽與敵意的是非之地。
秦嵐正要點頭,主桌那邊卻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只見林俊宇端著酒杯,引領著幾位一看便是商界大佬或重要人物的長輩,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移動,顯然敬酒的流程還未結束。林俊宇的目光再次鎖定張辰,帶著一種不依不饒的挑釁。
「看來沒那麼容易走了。」秦嵐輕聲說,身體微微繃緊,進入了戒備狀態。張辰也暗自皺眉,手背上的烙印似乎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感。
就在林俊宇一行人即將再次來到他們桌前時,異變突生!
宴會廳內所有華麗的水晶吊燈和壁燈,突然猛地、劇烈地閃爍起來!明滅不定,伴隨著細微但刺耳的電流「滋滋」聲,彷彿電壓極度不穩。悠揚的音樂戛然而止,賓客們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與議論。
「怎麼回事?」「跳電了嗎?」
短暫的騷動和光線混亂中,張辰的瞳孔驟然收縮!在燈光瘋狂閃爍、視線明暗交替的瞬間,他憑藉著遠超常人的感知和那剛剛被「烙印」的靈異直覺,清晰地看到——在林俊宇和小雅身後,那面裝飾華麗的牆壁上,原本投射著他們身影的地方,赫然出現了數道扭曲、模糊的黑色殘影!那些殘影如同被無形的鎖鏈捆綁、束縛,正在痛苦地掙扎、蠕動,其形態與他在地下四樓面試時,在牆上看到的那些鎖鏈影子驚人地相似!
更讓他心頭一凜的是,他感覺到手背上那個暗紫色的烙印,傳來一陣清晰而短暫的灼熱感,彷彿在與那些牆上的殘影共鳴,或者……在向他發出強烈的警告。
燈光在幾秒後恢復了正常,音樂也重新響起,司儀趕緊上台安撫賓客,解釋可能是線路瞬間負載過大,請大家不必驚慌。
大多數賓客只當是個不大不小的意外插曲,很快又重新沉浸在宴會的氛圍中。
但林俊宇的臉色卻有些發白,剛才燈光閃爍的瞬間,他莫名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彷彿有什麼冰冷的東西擦著他的皮膚過去了,心頭一陣沒來由的恐慌。小雅更是嚇得臉色蒼白,緊緊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涼。
張辰與秦嵐交換了一個眼神。秦嵐作為刑警,觀察力極其敏銳,她也注意到了林俊宇和小雅瞬間的異常反應,以及張辰眼神中那一閃而過的、絕非看錯的凝重。
「你感覺到了什麼?」秦嵐低聲問,語氣嚴肅。
張辰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看著強作鎮定、但眼神深處殘留著一絲驚疑的林俊宇,以及臉色蒼白的小雅,緩緩說道:「這對新人,或者說這場婚姻牽扯的東西,恐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乾淨』。」他手背上的烙印餘溫未散,提醒著他,他已被捲入一個遠超常人理解的世界,而這個世界的陰影,似乎正以各種方式,悄然滲透到他所在的現實,包括這看似光鮮亮麗的訂婚宴。
「我們該走了。」張辰再次說道,這次語氣更加堅決,不容置疑。他不想再留在這裡,感受那無處不在的詭異窺視感。
秦嵐點了點頭,沒有再堅持。兩人低調地繞開人群,悄然離開了宴會廳,將身後的喧囂、試探、虛偽的客套以及那隱藏在光影下的詭異殘影,暫時拋諸腦後。
回程的車上,氣氛有些沉默。秦嵐專注地開著車,窗外城市的流光掠過她沉靜的側臉。偶爾,她瞥一眼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的張辰,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在狹小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張辰,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我不問,但作為……朋友,也是作為一名警察,我希望你知道,如果遇到超出常理、無法解決的、真正危險的麻煩,可以找我。有些力量,或許不是警槍能對付的,但背後的資源和調查能力,也許能提供一些線索。」
張辰睜開眼睛,看向窗外飛逝的、如同流螢般的霓虹,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疏離:「有些麻煩,警察解決不了。甚至……不該捲入。」他頓了頓,補充道:「今晚,謝謝你。」
他現在需要儘快回去,仔細研究那個黑色手提箱裡的直播設備,並為即將到來的、每月最後一個星期五的「任務」做準備。直覺告訴他,秦嵐調查的「翠雅居」死亡派對,與他剛剛經歷的詭異面試,以及今晚在訂婚宴上驚鴻一瞥的、與林家相關的鎖鏈殘影,或許都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黑暗的聯繫。
而他的手背上的烙印,正持續傳來隱隱的、如同定時炸彈倒數般的微弱灼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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