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醫院那片混亂與絕望的漩渦,張辰並未返回租屋處。城市兩個關鍵「錨點」相繼淪陷,意味著「逆卍穢土轉生大陣」的進程正在急劇加速,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他必須在下一波更猛烈的衝擊到來前,盡快布下預警和防線,並設法讓真正有能力的力量介入這場超越常理的戰爭。
他首先撥通劉建國的電話。老劉的聲音帶著疲憊與焦慮,顯然已透過管道得知部分混亂。
「辰子!你沒事吧?醫院和大學那邊……我聽到消息了,簡直難以置信!」
「我沒事。」張辰語氣沉穩,卻透著緊迫,「老劉,情況比想像中更糟。這不是普通犯罪或事故,而是大範圍針對人心的污染與扭曲,醫院和大學只是開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讓你公司旗下需要外出採訪的記者務必小心。若感到心神不寧、情緒異常躁動,或聽見不該存在的低語,立即停止工作,撤至開闊地帶。另外,把這段文字記下發給他們,遇到不對勁時在心中默唸。」
張辰清晰唸出《淨心咒》:「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急急如律令,敕!」這咒文雖非萬能,但對於抵禦無孔不入的精神污染,多少能起到固守心神的作用。
電話那頭傳來老劉焦躁的抓頭髮聲:「等等辰子!這咒太長了,我手跟不上嘴啊!」
張辰果斷截住話頭:「電話裡說不清,結束後我發訊息給你。」
老劉迅速記錄下來,聲音凝重:「我明白了,馬上安排。辰子,這……到底是他媽的什麼東西?」
「一個想把整個南甯拖進地獄的邪陣。」張辰簡短回答,「保護好自己和家人,還有公司員工。我這邊會想辦法。」
掛斷電話後,張辰從布囊深處摸出一張質感特殊的名片。上頭只有一個名字和衛星加密電話號碼,背景是隱約的龍紋與星辰圖案——韓凌峰,國家749局,南區副區長。
這是在京城處理秦家事務時,那位氣度不凡、代表官方的中年人私下交給他的,當時只說了一句:「若遇常理無法度之緊急事態,可聯繫我。」
眼下南甯的狀況,無疑完全符合「常理無法度」的標準。官方常規力量在這種認知維度的侵襲面前顯得力不從心,甚至可能因不了解情況而加劇混亂。他需要讓真正有能力處理這類事件的力量介入,至少,要讓他們知曉真相。
不再猶豫,張辰撥通那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瞬間接通,那頭傳來韓凌峰沉穩冷靜、不帶絲毫情緒波動的聲音:「我是韓凌峰。」
「韓區長,我是張辰,目前在廣西南甯。」張辰開門見山。
「張辰?我記得你。」韓凌峰的聲音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變化,「南甯最近的異常能量波動非常活躍,我局已有所關注。你聯繫我,是那邊出了什麼事?」
「不是出了事,是正在發生災難。」張辰語氣凝重,將「舊日主宰」邪教、「逆卍穢土轉生大陣」、九大節點(錨點與轉折點)的設定,以及自來水廠第一個轉折點被破壞後,東錨點(醫院)、南錨點(大學)迅速淪陷所引發的恐怖景象,以最精煉的語言描述一遍。
他特別強調這種侵蝕的本質:「……這不是物理破壞,而是概念層面的扭曲與污染。生命被扭曲為瘋狂,知識被異化為囈語,目的在於從根源上瓦解社會秩序與希望,為某個所謂的『舊日主宰』降臨鋪平道路。常規軍警力量在面對這種精神層面的污染時效果有限,甚至可能自身難保。」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沉默,只有細微電流聲。顯然,即便是見多識廣的749局,面對如此龐大而詭異的陰謀也需要時間消化。
數秒後,韓凌峰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沉穩,但語速明顯加快:「情報收到,非常重要。『舊日主宰』和『逆卍穢土轉生大陣』在局內檔案中有零星記載,評估為最高威脅等級之一。沒想到他們的觸手已伸得這麼長,動作這麼快。」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張辰,感謝你的及時通報。我會立刻上報總局,協調資源,啟動緊急應對預案。但官方力量的介入需要時間和程序,且必須考慮普通民眾的恐慌及這種污染的特殊性,無法像常規救災那樣大張旗鼓。在我們的人到位之前,南甯那邊……可能需要你盡量周旋,拖延他們的進度。你的能力,我們在京城見識過。」
「我明白。」張辰簡潔回應,「我會盡力。但對方的力量超出我個人能力太多,我需要支援,至少是情報層面的共享,以及可能的戰術建議。」
「可以。」韓凌峰回應乾脆,「我會開通一個臨時加密頻道給你,用你手上的名片作為信標激活。後續相關情報和指令會透過該頻道傳遞。另外,根據你描述的症狀,我局的『清心寧神符』或許能幫助一線警員和未深度污染者保持清醒。我會讓首批支援小隊攜帶一批盡快送達。務必小心,『舊日主宰』的信徒極為瘋狂且詭計多端。」
「知道了。」張辰掛斷電話,看了一眼手中那張看似普通的名片,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微弱能量波動已被激活。官方的力量終於開始介入,這或許是一個轉機,但遠水能否解近渴,仍是未知數。
幾乎就在他與韓凌峰結束通話的同時,秦嵐的電話打了進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卻又充滿緊迫:「張辰,蕭局頂住壓力,已經下令成立『異常事件聯合指揮部』,由他親自坐鎮。我現在被任命為現場協調組長。指揮部初步判斷,這不是普通的群體事件,而是……類似你所說的『污染』。我們需要你的專業判斷。」
張辰心中微動,官方的機器一旦開始正確運轉,效率並不低。「我現在需要兩種幫助。」他直接提出要求,「第一,立刻派兩名絕對可靠、心理素質過硬的人,到我租屋處來,我有東西要他們去布置。第二,想辦法幫我搞到南甯市詳細的地脈走向圖和大型公共建築的結構圖,越詳細越好,尤其是幾個錨點區域和市中心。」
「沒問題!我讓韓琳和老陳過去!圖紙我立刻聯繫市政和檔案館,盡快發到你手機上!」秦嵐沒有任何猶豫,展現出現代警務體系高效的一面。「指揮部已經請求南部戰區派出特種部隊,在關鍵基礎設施和外圍建立防線,防止混亂擴散。但我們缺乏應對這種……『東西』的有效手段。」
「先控制局面,減少無辜傷亡。壓制污染源的事,我來想辦法。」張辰說道。官方力量的動員,至少為他爭取了處理核心問題的時間和空間。
他抬頭望向陰沉下來的天空,心中的緊迫感並未減少。與韓凌峰和秦嵐的通話確認了事態的嚴重性,也讓他肩上的擔子更重一分。在749局的支援和官方的全面協作到位前,他必須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為這座城市的存續,多爭取一分勝算。
與劉建國和韓凌峰通完電話,張辰心中的緊迫感並未減輕,反而更加清晰。官方力量需要時間調動和適應這種超越常識的戰爭,而邪陣的侵蝕卻不會停下腳步。東錨點(醫院)與南錨點(大學)如同兩個不斷噴湧污穢的泉眼,必須想辦法先暫時堵住,否則不等援軍到來,整個南甯的人心防線可能就先崩潰了。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思索對策。突然,一段記憶浮現——那是先前在南甯博物,與神秘莫測的趙半仙趙長生交談的場景。
當時,趙半仙在推薦兌換物品時,除了那些攻伐利器,曾特意指著一套名為「五方頓犯符」的陣符,慢悠悠說道:「小友,莫要只盯著打打殺殺的物事。此符一套五張,分屬五行,對應五方。其效不在傷敵,而在『鎮守』與『安撫』。若遇地脈紊亂、靈機暴走,或某地氣場被外力強行扭曲、生靈氣息癲狂,以此符鎮於對應方位節點,可暫時劃定界限,鎮壓其外溢之混亂,如同為沸騰之油鍋蓋上鍋蓋,雖不能熄滅灶中之火,卻可免其濺出傷人。價錢嘛,雖不便宜,但未雨綢繆,或可解日後燃眉之急……」
當時張辰積分有限,優先兌換了更直接的攻防手段,但對趙半仙的這番介紹卻記在心裡。
「五方對應五行,鎮守四方與中央……東方屬木,主生機;南方屬火,主文明……醫院這生命誕生之地,大學這知識匯聚之所,其原本氣場屬性正對應木、火!如今被邪陣扭曲,成了混亂源頭……用這『五方頓犯符』中的東方符與南方符鎮壓這兩個節點,正好對症!」張辰眼中精光一閃,「雖然無法根除已植入節點的邪陣核心,但用對應的『頓犯符』強行鎮壓其外溢的混亂氣息,延緩污染速度,為後續行動爭取時間,應該可以做到!」
幸好他後來積分稍有寬裕,想起趙半仙的話,便將這套偏向功能性的「五方頓犯符」也兌換出來,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此刻真的派上用場。
他心裡飛快盤算:「自己跑一趟不是不行,但現在那邊肯定被警方圍得鐵桶一樣,硬闖或解釋起來太麻煩,徒耗時間。而且這符籙貼準位置就能生效,不一定要本人在場。眼下局面瞬息萬變,必須保存體力和精神應對可能出現的更大麻煩。這種跑腿定位的活兒,交給信得過的人去辦,效率更高。」
他立刻拿起手機,撥通秦嵐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那頭傳來秦嵐壓低的、略帶急促的聲音:「張辰?你那邊怎麼樣?」背景音裡還能聽見遠處依稀的喧囂。
「找到一個暫時壓制醫院和大學混亂的辦法,但需要你立刻派人配合。」張辰語速極快,不容置疑。
「你說!需要我做什麼?」秦嵐沒有任何猶豫,展現出對張辰絕對的信任。
「派兩個絕對可靠、心理素質過硬的人,立刻到我租屋處來。要快!」
「沒問題!我讓韓琳和老陳(陳守望)過去!他們是我最信任的搭檔!」秦嵐立刻應下。
「好。他們到了之後,我會給他們兩張特製符籙。讓韓琳拿著對應東方的那張,前往醫院區域的正中心,最好是能找到整個醫院建築群的幾何中心點,將符籙貼在地面或穩固的建築物表面。讓老陳拿著對應南方的那張,同樣找到南甯大學校園的正中心,貼上符籙。貼好之後,立刻撤離,不要停留,更不要試圖去理解或觸碰符籙生效時可能出現的任何異象。明白了嗎?」張辰詳細交代步驟,語氣異常嚴肅。
張辰補充道:「另外,《淨天地神咒》在淨化環境、驅除邪穢、抵禦干擾方面頗有功效。即便持咒人未持戒皈依,誠心念誦,多少也能起到淨化作用。我通話結束後就傳給你。」
「明白!我立刻通知他們出發!地址發我!」秦嵐乾脆利落地回答。
不到二十分鐘,敲門聲響起。張辰打開門,門外是氣喘吁吁卻眼神堅定的韓琳和陳守望。
「張先生,秦隊讓我們來取東西。」韓琳開口道,臉上雖帶著對未知的些許緊張,但更多是執行任務的決心。老陳在一旁重重點頭。
張辰沒有多言,轉身從早已準備好的布囊中取出兩張材質特殊的符籙。一張以青色為底,符文走筆如林木生長,蘊含生發之氣,正是「五方頓犯符·東方青華鎮靈符」;另一張以赤色為底,符文如火焰升騰,帶著一股溫和卻能驅散陰霾的意念,是「五方頓犯符·南方丹霞安神符」。
他將青色符籙交給韓琳,赤色符籙交給陳守望,再次強調放置的地點要求和注意事項。
「記住,位置一定要盡量準確,貼上後立刻離開,你們的任務就完成了。剩下的,交給符籙。」張辰看著兩人,鄭重說道。
「保證完成任務!」韓琳和老陳異口同聲,接過符籙小心翼翼貼身收好,轉身快步離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樓道中。
張辰關上門,走到窗邊,望向城市那兩個方向,默默感應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約半小時後,他隱約感覺到城市正東和正南兩個方向上,那原本如同沸騰油鍋般劇烈擾動、不斷向外輻射混亂與絕望的邪惡氣場,彷彿被兩隻無形大手輕輕按住。雖然底層的污穢與扭曲依然存在,但那瘋狂外溢的勢頭,明顯地被遏制、平復下去!
與此同時,秦嵐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鬆了口氣的感覺:「張辰!有效!真的有效!醫院和大學裡面,那些之前陷入瘋狂的人,好像……好像突然安靜下來很多!雖然還有些茫然和虛弱,但至少不再攻擊別人和自殘了!裡面負責警戒的同事報告,說感覺空氣都好像沒那麼壓抑了!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只是暫時壓制,治標不治本。」張辰語氣依舊平靜,但內心也鬆了一口氣,「讓現場指揮官抓住機會,將那些已恢復清醒、不再具有攻擊性的民眾有序疏散出來,但要進行嚴格隔離觀察,他們的精神和身體可能還殘留影響。」
「明白!我立刻向蕭局和現場指揮官建議!」秦嵐立刻回應。
隨著兩個關鍵「錨點」的騷亂得到有效控制,官方的後續行動得以迅速展開。在市政府最高層協調和南部戰區派出部隊的協助下,一塊位於市郊、遠離居民區但交通相對便利的大面積空地,被緊急徵用。
軍方工程部隊展現出驚人效率,在極短時間內利用預製構件和野戰營房設施,建立起一片規模龐大、戒備森嚴的臨時留置區域。高高的圍牆、探照燈、巡邏的士兵,將這裡與外界隔絕。所有從醫院和大學疏散出來、曾經被「污染」的民眾,包括那些產婦、新生兒(及其母親)、學生、教師等,都被轉移到這裡,接受統一的醫學觀察、心理評估及必要隔離措施。
媒體被嚴格管控,對外統一口徑稱為「應對未知原因群體性應激反應的集中醫學觀察點」,以最大程度穩定社會情緒,防止恐慌蔓延。
站在租屋處的窗前,張辰能感覺到城市的「氣」雖然依舊渾濁,但那種如同火山即將爆發般的極度躁動和混亂感,確實被暫時壓了下去。這為他,也為正在趕來的749局力量,爭取到寶貴的喘息時間。
然而,他左手背的印記依舊傳來隱隱冰涼感,提醒他潛伏在暗處的敵人絕不會就此罷休。剩下的錨點和轉折點,以及那最終的中心陣眼,依舊是懸在這座城市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暫時的平靜,或許預示著下一輪更猛烈的風暴。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r2ZXWuKS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