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晚風在南甯市郊呼嘯而過,帶著幾分料峭寒意。張辰一身深色運動服,如同融入了這片黑暗之中,沿著偏僻的小路悄無聲息地朝著自來水廠的方向移動。
修為突破後,他對自身的掌控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每一步踏出,身形與心念渾然合一,落地時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呼吸悠長而幾不可聞,整個人如同一道飄忽的影子,在夜色中快速穿行。
他的眼神平靜而深邃,在黑暗中依然能夠清晰地辨識周圍的環境。此刻,他那澄澈的心神如同無形的感知領域,向四周擴散,映照著任何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
越是靠近自來水廠區域,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污穢」之氣就越是明顯。左手手背的印記傳來持續的、輕微的冰涼感,而他的心境則將這股不適清晰映照,卻不為其所動,保持著絕對的冷靜與洞察。
“看來鍾離權前輩所言非虛。” 張辰在心中默念,腳下步伐不停,卻更加謹慎。
他沒有選擇從正門或任何明顯的入口接近,而是繞到廠區後方,那裡有一片雜草叢生的緩坡,地勢較高,且遠離主要道路。
憑藉著強悍的身體素質和潛行技巧,他如同狸貓般輕盈地攀上坡頂。在接近坡頂時,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先是以耳貼地,確認上方沒有動靜,這才緩緩探出頭來,選擇了一叢茂密的灌木作為掩護,伏下身子。
從這個角度望去,整個自來水廠的大部分區域盡收眼底。廠區內燈光稀疏,幾個主要建築如沉澱池、過濾車間和辦公樓都靜靜地矗立在夜色中,看似與普通的工業廠區無異。
但張辰的眉頭卻微微皺起。
在他的感知中,整個廠區,尤其是位於中心區域的三號沉澱池附近,籠罩著一層不祥的、肉眼難辨的暗沉霧氣。那霧氣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帶著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正是污穢之氣的源頭。
更讓他心驚的是,廠區內部靜的很不正常。除了遠處傳來的微弱城市背景噪音,近處幾乎聽不到任何機器運轉的聲音,這種死寂中透著詭異,彷彿整個廠區都在屏息等待著什麼。
他屏住呼吸,將聽覺與靈覺結合,提升到極致,周圍數十米內的細微聲響與能量波動都被捕捉、過濾。
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一隻夜梟從遠處樹林飛起的振翅聲......以及,從廠區深處,隱約傳來的、彷彿某種低沉的誦經聲,其間還夾雜著細微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異響,以及......某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那嗚咽聲極其微弱,帶著絕望和痛苦的氣息,讓張辰的心微微一沉。
「果然有古怪,而且正在進行中......」他眼神銳利,心中暗道。
他強迫自己冷靜,按捺住立刻深入探查的衝動,牢記此行的目的只是外圍偵查。目光仔細掃過廠區的每一個角落,記下可能的監控探頭位置、圍牆的高度與結構、以及幾條便於潛入和緊急撤離的路線。
他特別注意到,三號沉澱池旁邊的一個附屬小建築物周圍,那種不祥的「霧氣」最為濃郁,而且有微弱的光線從門縫中透出。那裡,很可能就是所謂「聖壇」的所在地。
觀察片刻後,張辰如同一縷青煙,從緩坡悄然滑下,找到一處柵欄缺口,無聲無息地潛入了廠區內部。水廠範圍遠比外界所見更為遼闊,巨大的沉澱池、林立的過濾設施與交錯蔓延的粗大管道,構成了一片鋼鐵與混凝土的複雜迷宮。他藉著管道與建築投下的陰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其中,冰冷的金屬觸感不時傳來,與空氣中那股越發濃郁的甜腥污穢氣息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正當他貼著一組龐大過濾器潛行時,一陣壓低的交談聲隨風飄來。張辰立刻隱入一處閥門組的陰影後,氣息收斂至近乎停滯。
「……三號池下面的工程總算要收尾了,這幾天搬那些‘建材’,骨頭都快散架了。」一個沙啞的嗓音抱怨道。
「你找死嗎?‘建材’也是能掛在嘴邊的?”另一個尖細的聲音立刻斥責,帶著緊張,“不過…聽說最後這批‘上等料’數量雖少,成色卻是頂尖,王師兄親自過問了。」
沙啞嗓音嘿嘿低笑,透著一股殘忍的意味:「那還用說?聽說是個沒破身的大學生,靈性足得很,正適合拿去完成最後的‘血肉獻祭’……」
兩人的話語聲隨著腳步聲逐漸遠去,隱沒在管道深處的黑暗中。
張辰眼神冰寒,「建材」、「上等料」、「血肉獻祭」這些詞彙背後的殘酷意味,如同冰錐刺入心間。一股怒火在他胸中升騰,卻被其澄澈心境牢牢鎖住,未能動搖其核心分毫,反而讓他的思緒愈發冷靜清晰。
他繼續深入,沿著一條維修通道潛行至辦公樓後方,將耳朵貼近一個通風格柵。裡面傳來較為清晰的對話,語氣顯得地位更高。
一個沉穩的聲音說道:「外圍巡邏再增加一倍,尤其是廢棄管網區。‘上面’提示可能有‘清道夫’在附近活動,雖可能是巧合,但不得不防。」
另一個較年輕的聲音應道:「明白,師兄。三號池底的‘聖壇’已準備妥當,只待子時王渤師兄親臨,引動”源質”,完成最終”轉化”。此處”轉折點”便可徹底穩固。」
被稱作陳師兄的人沉吟道:「嗯,謹慎為上。那些‘祭品’的情緒也要注意安撫,過度的恐懼會污染血肉靈性……雖然,到了時辰也由不得他們了。對了,之前失蹤的那個巡邏隊員,有線索了嗎?」
年輕聲音遲疑了一下:「沒有,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會不會是……」
「不該問的別問!」陳師兄厲聲打斷:「做好分內事!去吧,確保萬無一失。」
張辰心中念頭飛轉,將這些碎片信息拼湊起來:「清道夫」可能指官方人員;「源質」和「轉化」是儀式關鍵;失蹤的巡邏隊員或許隱藏著其他變數。
他悄然離開辦公樓區域,鑽入光線昏暗的地下管網區。這裡的污穢氣息幾乎凝成實質,讓他手背的印記傳來陣陣刺痛。在一個岔路口,他再次隱蔽起來,聽到了另一組巡邏人員的對話。
「......媽的,上面突然讓我們加強巡邏,還說最近可能有”蒼蠅”飛過來聞到味兒了。」一個臉上帶疤的矮個子抱怨道。
「少廢話,疤臉」另一個高個子顯得更加沉穩:「三號池下面的”聖壇”今晚是最後一步,不能出任何差錯。我聽陳師兄身邊的人說,今晚子時前,最後一批”材料”就會運到,王渤師兄要親自來主持”血肉獻祭”,完成轉化。」
「材料?」被叫做疤臉的矮個子聲音裡帶著一絲畏懼:「又是那些‘祭品’嗎?上次那個小護士......看著挺水靈的,結果......她那慘叫聲,我現在想起來還心裡發毛......」
「閉嘴!你他媽不想活了?」高個子厲聲打斷他:「記住我們的身份!”輪迴盡頭,獻吾血肉”,能為”舊日主宰”的回歸貢獻一份力量,是他們的榮幸!」
兩人交談著,漸漸走遠。
至此,張辰已大致拼湊出輪廓:核心是子時於三號沉澱池下「聖壇」舉行的、以活人為祭品的「血肉獻祭」,旨在完成某種「轉化」,穩固此處作為「逆卍大陣」的「轉折點」。敵人戒備森嚴,且有高手坐鎮。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三號沉澱池,隱藏在一個巨大的閥門控制箱後,觀察著那個透出微光的附屬建築入口。兩名氣息明顯強悍的黑袍人如同雕塑般守衛在那裡。
突然,一股隱晦而強大的感知力如水銀瀉地般掃過!張辰瞬間將自身所有生機與氣息收斂到極致,彷彿化作了陰影本身的一部分。那股感知力在他附近盤旋數秒,帶著一絲未能察覺的疑惑,緩緩退去。
「有高手...不可久留。」張辰心中凜然。他已獲取足夠情報,果斷沿著預先規劃的隱蔽路線,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撤離。
離開自來水廠區域超過一公里後,那股令人窒息的「污穢」感才逐漸減弱。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在夜色中如同匍匐巨獸般的廠區輪廓,眼神冰冷徹骨。
「子時...聖壇...血肉獻祭...王渤師兄...」他低聲自語,將這些關鍵詞與背後的殘酷牢牢刻印在腦海中,「等著吧,很快就會再回來的。到時候,就不是看看這麼簡單了。」
這一次的外圍偵查,目的已然超額完成。風暴的序幕,已被他親手揭開一角,接下來,便是為即將到來的雷霆一擊,做最充分的準備。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MS2hFfxQ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