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南甯市的萬家燈火漸次熄滅,唯有張辰租屋處的窗口還透著一點微光。他並未像往常一樣修煉《易筋經》或《洗髓經》,而是靜靜坐在床沿,手中捧著一個看似樸實無華的木枕。
這正是「遊仙枕」。
自從感知到城市中那股不祥的「污穢」之氣,又接連收到宋沐雪和韓思敏的警告後,張辰心中的緊迫感愈發強烈。面對「舊日主宰」這等龐然大物,以及那聽名諱便知凶險無比的「逆卍穢土轉生大陣」,他深知僅憑自己目前的力量,無異於螳臂當車。他需要指引,需要一條能夠在這場即將吞噬整座城市的災厄中,為蒼生尋得一線生機的明路。
他想起了那位遊戲風塵、卻深不可測的正陽真人——鍾離權。上次夢中得見,獲益匪淺。如今危機迫近,他只能再次嘗試這虛無縹緲的途徑,希望能於夢中再臨正陽洞,懇請那位心繫蒼生的仙人,為他這迷途之人指明方向。
「希望能成…」張辰低語,將遊仙枕置於榻上,和衣躺下,頭枕其上。他閉上雙眼,摒除雜念,心中默念鍾離權聖號與寶誥,靈台逐漸放空,意識緩緩沉入一片混沌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穿透了一層無形的水膜,周圍的景象驟然清晰。
依舊是那片雲遮霧繞的仙家勝境,奇花異草點綴其間,遠處飛瀑流泉,仙鶴清唳。熟悉的石洞就在眼前,洞口上方「正陽洞」三個古樸大字雲霞繚繞。與上次不同的是,洞前那方石台上,已有一位身影負手而立,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只見鍾離權留著一頭利落短髮,腦後紮了個不羈的小揪揪,面龐紅潤,一雙丹鳳眼帶著洞明世事的溫和與一絲瞭然。他身著深色高定襯衫,外罩盤扣休閒外套,下身穿著剪裁合宜的闊腿褲,將古典韻味與現代時尚完美融合。手中把玩著紫檀木折扇,氣度從容不凡。腰間掛著的小巧保溫杯,為這仙家氣象平添了幾分人間煙火。他身後,那體格魁梧、沉默如山嶽的男子阿虎,依舊如影隨形,彷彿貼身保鏢。
「小子,又來擾我清夢?」鍾離權嘴角噙著一絲戲謔的笑意,折扇輕搖,「可是為那『舊日主宰』與『逆卍穢土轉生大陣』而來?」
張辰心中一凜,連忙躬身行禮:「前輩明鑒。晚輩修為淺薄,卻感知南甯危在旦夕,蒼生即將罹難。心中惶惑,不知路在何方,懇請前輩念在蒼生疾苦,為晚輩指點一條明路!」他的語氣帶著罕見的急切與誠懇,將自己所感知的城市污穢、宋韓二女的發現、秦嵐面臨的壓力,以及自己對邪教陰謀的推測,簡明扼要地述說了一遍。
鍾離權靜靜聽完,臉上那絲戲謔漸漸收斂,丹鳳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望向洞外翻湧的雲海,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滄桑: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然,聖人不仁,亦以百姓為芻狗乎?」他轉過身,目光如電,直視張辰,「你能心繫一城百姓,此念甚善。但你要明白,『舊日主宰』所求,非是一城一地之存亡,而是顛覆現世倫常,讓那早已被時光長河遺忘的『舊日陰影』重臨。此劫,關乎此界氣運。」
他頓了頓,折扇「唰」地合攏,指向張辰:「那『逆卍穢土轉生大陣』,以整座城市為祭壇,以萬靈血肉魂魄為薪柴,逆轉生死,扭曲現實。陣有九大節點,四為『錨點』,定住現實與穢土之邊界;四為『轉折點』,扭曲地脈靈機,轉化生機為死寂。如今,第一個『轉折點』已悄然成型,便在你所感知的自來水廠之下。」
張辰心神震動,雖然早有猜測,但從鍾離權口中得到確切證實,依舊感到一股寒意徹骨。自來水廠,溝通全城水脈,若被轉化為死寂源頭…後果不堪設想。
「前輩,此陣…可能阻止?晚輩該如何做?」
「阻止?談何容易。」鍾離權輕嘆一聲,「佈陣之『易命散人』,雖是旁門左道,卻也得了些許篡命改運的邪門傳承,精於算計,其麾下幾個弟子也非庸碌之輩。更何況,陣眼之處,必有從『穢土』引來的邪物守護,乃至…可能有更古老的『陰影』即將甦醒。以你如今《洗髓》初境、《易筋》中境巔峰的修為,對上其弟子或可周旋,若遇正主,凶多吉少。」
張辰沉默,拳頭不自覺地握緊。實力,他還是太欠缺實力!
「不過,」鍾離權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萬事萬物,總有一線生機。你的命格奇特,硬朗中帶著變數,本就是此局中的異數。而你所中的『碧刃千足』…」
他目光落在張辰的左手手背上,那裡的印記在夢境中似乎也隱隱浮現。
「此物雖是『詭憶迴廊』束縛你的枷鎖,制約你的手段,但禍福相依。它既是萬毒之首,能剋百毒,對穢土死氣亦有極強的抗性,此為其一。其二,它與你性命交修,在某種意義上,亦可成為你的一道護身符,甚至…在關鍵時刻,或能成為逆轉的契機。」
「碧刃為鎖,亦為鑰?」張辰若有所悟。
「孺子可教。」鍾離權頷首,「具體如何,需你自行體悟。此外,那三個與你因果糾纏的女娃娃,各有緣法,或可成為你破局的助力。但她們亦可能因你而陷入險境,如何取捨,如何護佑,皆在你一念之間。」
鍾離權的話語如同暮鼓晨鐘,敲在張辰心頭。他明白了前路的艱險,也看到了那一線模糊的希望。破壞節點,提升實力,參悟「碧刃千足」的奧秘,以及…妥善處理與秦嵐、宋沐雪、韓思敏的關係。
「多謝前輩開示!」張辰深深一揖。
「去吧,」鍾離權揮了揮手,身影逐漸變得模糊,周圍的雲海仙山也開始消散,「記住,邪不勝正,非是空話。然,『正』需有足夠的力量來捍衛。盡快突破《洗髓經》中境『明鏡』,屆時,你方有介入此局,與那些魑魅魍魎一較長短的資格…南甯的脈搏,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聲音漸遠,夢境如同退潮般消散。
張辰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依舊躺在租屋處的床上,窗外天色微熹。遊仙枕靜靜地枕在頭下,彷彿一切只是一場夢。
但他知道,那不是夢。
鍾離權的每一句話都清晰地烙印在腦海。敵人的強大,陣法的恐怖,自身的不足,以及那蘊含在「碧刃千足」和身邊人身上的那一線生機…
他坐起身,感受著體內《洗髓經》初境「止水」的修為已趨圓滿,心神澄澈,靜待昇華。距離那照見本心、映徹萬物的「明鏡」中境,僅有一線之隔。
「時間不多了…」他低聲重複著鍾離權最後的話,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必須盡快突破,然後,主動出擊。目標,直指那已然成型的第一個「轉折點」——自來水廠。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bMZN3dfS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