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張辰獨自坐在租屋處的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距離任務開始還有幾個小時,但他已經開始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緊繃感。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手機,按下電源鍵。
他靜靜等待,時間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漫長。終於,在晚上八點整,手機屏幕驟然自動亮起,暗紫色的任務文字如同蠕動的活物,帶著一絲不祥的氣息,烙印在屏幕上:
【系統提示:新人試煉僅為篩選。恭喜 ! 你已獲得正式資格。】
【任務更新:重返「詭憶迴廊」】
【目標:於今夜11:00前抵達指定地點,接收新的指示。】
【地點:南甯-石碑村舊刑場街941-3號B4】
【警告:「詭憶迴廊」將宣佈新規則。你被授予三次提問的權利,代價自負。聆聽,遵守,並慎用你的提問。祝你好運。】
晚上九點四十分,落雨綿密,像冰冷的細針,刺入南甯市逐漸沉睡的肌膚。張辰站在路燈光暈邊緣,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滑落。他接連招手。
第一輛車停下,司機一聽「石碑村舊刑場街941-3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連連擺手,聲音帶著驚懼:「不去不去!那邊邪門得很,上個月才有個運將在那附近載到一個……唉,總之我不去!」話還沒說完,窗戶已被搶也似的關上,車子疾馳而去,濺起一灘冷水。
第二輛車的司機反應更激烈,彷彿聽到了穢物之名,臉上瞬間堆滿嫌惡與恐懼:「老弟啊!你是活膩了還是怎樣?那個『鬼社區』晚上誰敢去?給再多錢也沒命花啦!你自己保重!」油門猛踩,逃也似地消失在雨幕中。
正當張辰心沉谷底,冰冷雨水幾乎浸透外套,準備冒雨步行穿越這片傳說之地時,一輛老舊、車漆斑駁得幾乎看不出原色的計程車,像幽靈般無聲滑到他面前。沒有預兆,沒有引擎的明顯噪音。車窗緩緩降下,那位頭髮稀疏、面色蒼白如蠟像的謝頂大叔,以一種近乎機械的僵硬動作轉過頭來。他眼眶深陷,瞳孔裡不見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去哪?」他問。聲音乾澀沙啞,像是生鏽的齒輪在轉動,不帶一絲人氣。
張辰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腑,再次報出那個不祥的地址。
大叔沉默地注視他數秒,眼神空洞,彷彿在確認某種無形的印記。隨後,他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頸部關節像是許久沒上油般發出細微的「喀」聲。嘴角的肌肉極不自然地向上牽扯了一下,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近乎銹蝕的僵硬笑容。「……熟悉的目的地。上來吧。」語調平直,毫無起伏。
車內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陳年灰塵、濕冷金屬與某種難以名狀的枯朽氣息。大叔開車的姿勢極為端正,雙手始終固定在方向盤的相同位置,轉彎時動作精確卻毫無流暢感,彷彿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人偶。雨刷單調地刮擦著擋風玻璃,發出規律而刺耳的「喀——嗒——喀——嗒——」聲響。
「聽說那裡,最近很『熱鬧』。」大叔突然開口,聲音平直,打破了沉默。他從後照鏡瞥了張辰一眼,那目光像是穿過了他,落在遙遠的彼方。「昨晚載了個客,說看到刑場舊址有『派對』…影子在跳舞,就是找不到聲音來源。」他頓了頓,像是陳述天氣般補充:「希望他們沒把最後一個位置跳完。」聲音乾澀,不帶絲毫幽默感,只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冰冷。
張辰感到一陣寒意竄上脊梁,沒有回應。窗外的城市光影逐漸稀疏,最終被大片大片的黑暗與荒涼取代。視野邊緣的建築輪廓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彷彿浸入了水中的倒影,但當他凝神看去時,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直至駛近那片被雨幕籠罩、死寂如巨大荒塚的待拆遷區邊緣,大叔才再度開口,語調依舊平直無波:「到了。」
車子在區域外圍一條漆黑得彷彿沒有盡頭的小路口停下。「裡面,進不去。」他頓了一下,像是程式執行到下一個指令,生硬地補上一句:「路,自己走。畢竟…」他喉嚨裡發出一聲類似卡頓的輕響,「活車不走死路。」
張辰付錢下車,指尖不經意觸到大叔遞過鈔票的手——冰冷、僵硬,如同觸及金石。他還未道謝,那輛老舊計程車已無聲無息地向後滑入雨幕,沒有引擎轟鳴,沒有輪胎碾過水窪的聲音,就這麼悄然隱沒於黑暗之中,彷彿從未出現。
他獨自站在路邊,深吸一口氣,那空氣冰冷刺骨,混雜著建築廢料霉變、垃圾腐敗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類似福馬林混合鐵鏽的怪味,毅然踏入了那片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與聲音的陰影之中。
眼前的社區死寂得令人心慌。殘破的樓房像一排排腐朽的墓碑,靜靜矗立在淒冷的冬雨中,輪廓在夜色中扭曲變形。僅存的幾盞路燈苟延殘喘,發出病態的、忽明忽滅的昏黃光暈,非但未能驅散黑暗,反而將搖曳的影子拉得更長、更詭異。
“啪嗒、啪嗒……”
腳步聲踩在積水上,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律動。手電筒的光柱撕開黑暗,卻照不透那深不見底的詭異。
就在他經過一個特別漆黑的巷口時,異變陡生。
「回頭!不要進去——!!!那裡……它們在等著吃你啊!!!」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嘶吼,猛地撕裂了寂靜,帶著無盡的絕望與恐懼,直刺耳膜。
張辰渾身汗毛倒豎,手電光柱瞬間掃向聲音來源。在光線邊緣的殘破窗框內,他驚鴻一瞥——一個長髮散亂、黏連在慘白浮腫臉龐上的女人!她的雙眼沒有瞳孔,只剩一片渾濁的死白,卻清晰地「鎖定」了他。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脖子,彷彿正承受著無形的窒息,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這聲警告。
幾乎同時,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眼前的景象驟然扭曲、剝離!那扇破窗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流著涎液的腐爛口腔,周圍的牆壁泛著不祥的、搏動的暗紅色光澤,那女人的身影在扭曲的視野中如同融化般拉長、變形,她的警告聲也變得扭曲失真,摻雜著非人的咆哮與咀嚼聲。
張辰猛地閉眼,用力甩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再睜開時,心臟仍在胸腔狂跳,但那扇破窗依舊是破窗,只有那聲絕望的警告,依舊縈繞不散。可那腐爛的氣息和扭曲的影像,似乎還頑固地殘留在感官的邊緣。
幾乎同時,另一個熟悉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從不遠處的牆角飄來,與這嘶吼形成詭異的二重奏:
「囡囡……我的囡囡啊……你看到我的囡囡了嗎?她穿著紅棉襖,紮著兩個小辮子……」
是那個佝僂的老婆婆,依舊蜷縮在破舊的雨棚下。然而,當張辰的注意力被那慘白女人完全吸引的瞬間,老婆婆的哀哭驟然變調。她低垂的頭緩緩抬起,臉上縱橫的皺紋像活蟲般蠕動,悲傷被一種極度違和、空洞的獰笑取代。
「嘻……找到了……嘻嘻……」笑聲初起細微,如同毒蛇吐信,鑽入耳縫。
隨著張辰因女人那實體化的警告而心神震動,那笑聲彷彿找到了絕佳的養分,猛地放大、擴散,變得癲狂而錯亂:「呵呵……哈哈哈……嗚嗚嗚……哈哈哈!!!」
笑聲不再是單一的聲音,它夾雜著哭音,非人地迴盪起來。並非直接衝著張辰攻擊,卻像無形的瘟疫,在整個死寂的拆遷區內激起層層疊加的回音。笑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穿透冰冷的雨幕,鑽入他的腦海,有意無意地撩撥、放大著他內心深處潛藏的恐懼、對未知的驚惶以及踏入絕地的猶豫。在這魔音灌腦的侵擾下,張辰眼前的景象再次不穩定地閃爍——老婆婆的身影時而清晰,時而化作一團扭曲蠕動的、由陰影和絕望構成的能量體;周圍的殘垣斷壁彷彿活了過來,像巨大的、緩慢收縮的臟器內壁,要將他消化吸收。 張辰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與噁心,腳下彷彿踩著棉花。
他心知兩者皆無靠近或傷害他的意圖,但這精神侵擾若任其發展,後果不堪設想。
張辰當機立斷,雙腳站穩,強行半閉雙眼,既為收斂瀕臨潰散的心神,亦為保持最低限度的環境警戒,防備任何可能的突變,舌尖抵住上顎,在心中急急默誦淨心咒: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急急如律令,敕!」
咒文如同清冽泉水流過焦灼的識海,一股無形的力量自體內升騰,勉強抵禦住那魔音灌腦的侵擾,靈台恢復一絲清明。也就在他咒語默誦完畢的瞬間,牆角那個慘白女人的影像,如同被無形之手抹去,悄無聲息地淡化、消散,只餘那聲絕望的警告,依舊縈繞不散。
老婆婆那混亂詭異的笑聲仍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但失去了直接動搖心神的力量。張辰深深看了一眼那個在痴笑與哀哭中循環、彷彿承載著無盡痛苦與瘋狂的老婆婆,不再有任何猶豫,緊握手中的電擊手電筒,將光柱像利劍一樣指向目的地,幾乎是衝刺般奔向那棟如同怪獸巨口、等待吞噬他的大樓入口。
樓梯間比記憶中更加陰森。手電的光線在這裡似乎被壓制,只能照亮眼前有限的範圍。霉味與那股福馬林似的刺鼻氣味混合,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堵塞呼吸道。牆體內傳來細微而密集的窸窣聲,彷彿有無數蟲豸在混凝土的血管中爬行。B1像個被遺忘的廢棄市場,腐爛雜物堆積如山,形狀詭異。在手電光柱掃過的瞬間,他隱約看到遠處角落有東西迅速縮回黑暗中,只留下一道黏滑的、反射著微光的痕跡,同時,幻覺再次閃現——那堆積的雜物彷彿變成了腐爛的、仍在微微搏動的內臟堆,縮回去的是一條佈滿吸盤、末端長著慘白人手的觸鬚。
他沒有停留,繼續向下。B2的寒意已深入骨髓,這裡的黑暗更加濃稠,手機燈光似乎被吞噬了大半。破舊的辦公隔間像一排排等待埋葬的棺材,沉默地排列著。牆壁上佈滿了扭曲怪誕的塗鴉,看久了竟覺得那些雜亂的線條在緩緩蠕動,如同活物。規律的滴水聲在此刻聽來,更像某種龐大生物緩慢而規律的咀嚼聲。他猛地將光柱射向聲音來源的黑暗深處——光線所及,牆上的塗鴉瞬間「活」了過來,線條扭曲膨脹,變成無數在肉壁上掙扎、哀嚎的痛苦面孔! 張辰猛地閉眼,冷汗瞬間浸濕後背,再睜眼時,只看到承重柱後縮回的陰影和牆上靜止的、死氣沉沉的塗鴉。但那驚鴻一瞥的恐怖景象已深深刻入腦海。
他壓下喉頭的噁心感,目光不敢在黑暗中過多停留,繼續向下。
通往B3的樓梯幾乎被黑暗完全吞噬,空氣中那股福馬林混合著血腥的怪味濃烈到令人作嘔。腳下散落的符紙碎片和扭曲法器,覆蓋著同樣濕滑反光的黏液。四周的窸窣聲越來越清晰,彷彿就在耳邊低語。幻覺再次不期而至。他腳下踩著的符紙在「另一個視野」中,是幾片剝落、乾枯的皮膚組織,上面的符文是用凝固發黑的血汙書寫。那些法器碎片則像是某種小型生物的骨骼和甲殼。 精神上的壓力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當他終於踏上B4的地面,一種極致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陰冷與死寂包裹了他,彷彿連聲音都被這裡的空間貪婪地吸收了。唯一的光源從那扇虛掩的、佈滿鐵鏽的厚重鐵門縫隙溢出,那光線慘白、冰冷,不帶一絲暖意,如同停屍間的照明。站在門前,他感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在尖叫。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彷彿隔絕了生與死兩個世界的鐵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悠長而痛苦的呻吟。
房間空曠得異常,只有中央擺著一張斑駁的舊案桌和四張椅子,桌上一盞蠟燭是唯一光源。微弱的燭火在幾乎凝滯的空氣中輕輕搖曳,光影隨著氣流顫動,在牆上投下不安的、變形的鬼魅身影,光線的邊緣迅速被四周濃稠如墨的黑暗吞噬,彷彿黑暗是活物,正在耐心等待。燭光下,坐著三個人影。
燭光微弱,讓他無法看清三人的具體樣貌,只覺得他們的身形輪廓有些……過於僵硬,如同擺好姿勢的蠟像。那三張臉,如同精緻卻不合尺寸的人皮面具,邊緣處微微捲起,與頸部皮膚的交界處存在著細微的色差與不自然的褶皺。當他們「呼吸」或「開口」時,臉部肌肉的牽動與面具的移動之間,有著令人極度不適的遲滯感。
而在他們身後的牆面上,那三道扭曲的影子被燭光投射著——鏽跡斑斑的鐵鍊虛影蜿蜒扭動,鎖環相扣的陰影時而繃直如矛,時而纏繞如蛇,末端隱約勾畫出鐵鉤與枷鎖的形狀,無聲地收緊、拉扯,彷彿在禁錮著看不見的囚徒。
「張先生,請坐。」左邊那位開口,聲音異常熱情輕浮,與這環境格格不入。
張辰依言走向那張唯一的、面對著他們的空椅。然而,就在他拉開椅子準備坐下的瞬間,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攫住了他!他下意識地閉眼抵抗那強烈的嘔吐感,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冷汗瞬間從額角滑落——
案桌依舊,蠟燭依舊,但他面對的椅子,從四張變成了一張。而原本坐著三位面試官的位置,空空如也!不僅如此,整個房間的質感徹底改變了,牆壁、天花板、地面不再是冰冷的混凝土,而是變成了溫熱、濕潤、緩慢蠕動的深紅色肉壁,粗大的血管如同詭異的樹根般盤踞其上,規律地搏動著,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如同某個龐然大物的心跳。那燭火,此刻是從案桌中央一團微微搏動的、類似肉瘤的組織頂端滲出的慘白冷光。
「我們時間不多,直接開始。宣佈新規則。」中間那位面試官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卻不是從前方,而是從四面八方傳來,迴盪在整個腔體之中,聲音的震動甚至引起了肉壁的微微共鳴顫抖。
張辰猛地扭頭看向左邊,試圖定位聲音來源——視野一晃,三位面試官又好好地坐在那裡,燭光搖曳,影子扭曲。他幾乎能看清中間那位面試官冰冷的嘴角,以及那皮膚不自然的光滑感。
「嘻嘻……新規則……好玩……」右邊那位發出癲狂的低笑,身體不規則地輕微晃動,像是信號不良的影像。
這笑聲鑽入耳膜,張辰的頭顱內部彷彿被針刺了一下,視線再次模糊、扭曲。案桌對面,瞬間又變得空無一人!只有那團發光肉瘤在規律地跳動。癲狂的笑聲從頭頂上方傳來,伴隨著黏液滴落在肉膜上的「啪嗒」聲。
中間面試官冰冷的聲音無視空間的變換,繼續在狹小空間(或肉腔)裡迴盪:
「一、『詭憶迴廊』APP正式為你開啟『救援提示』功能。每次直播任務,你可點擊一次。它將連通未知存在——可能是陰間枉死之人的低聲吟唱,可能是來自冥府的陰兵鬼將深冷指引,也可能是等待救援的無辜者,抑或是……引你踏入更深陷阱的惡意。其所給予的提示,可能引領你逃出生天,也能令你萬劫不復。慎用。若需在單次任務中再次使用,需扣除三點積分。」
他頓了頓,周圍肉壁的搏動似乎也隨之暫停了一瞬,繼續道:「二、正式直播任務提示,將開啟『選擇功能』。你可以選擇接受任務,或是拒絕。」
右側面試官的聲音彷彿從扭曲的肉壁褶皺中擠出,指甲叩叩叩地敲著桌面(或肉案?),神經質地笑著:「拒絕?咯咯……拒絕一次,扣十點績分哦!」
中間面試官無視他,冰冷的視線鎖定張辰(無論他身處哪個維度的空間):「再次提醒,積分若低於零,你將永遠消失,在世間所留下的一切痕跡,將被徹底抹除。」
話音落下,牆上的鎖鏈影子(或肉壁上凸起的血管紋路)驟然收緊,發出無形的錚鳴(或脈搏加速的悶響)。
「最後,」中間面試官緩緩抬眸(或者只是肉瘤的光芒閃爍了一下),「你被授予三次提問的權利,代價自負。聆聽,遵守,並慎用你的提問。現在,開始。」
張辰深吸一口氣,努力忽略腳下那溫熱蠕動的觸感(無論是真實還是幻覺),迎向那冰冷的目光(或肉瘤的光芒),問出第一個問題:「水友的打賞,那些溪錢、通寶、玉扣……是以真金白銀轉換來的嗎?」
中間面試官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地回答:「功德。是水友自身的功德。也可以認為是他們……僅存的功德。」他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感,「直播打賞機制,有在APP內寫明。但水友們是否有當一回事,那就不得而知了。」
「嘻嘻……功德……他們以為是遊戲幣呢……」左側面試官影子(或肉壁上的陰影)興奮地舞動。
右側面試官則爆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大笑,彷彿聽到了世上最可笑的事情。
張辰心頭一緊,追問道:「如果功德值沒了,會如何?」
「這是你第二個問題。」中間面試官的聲音依舊平鋪直敘,「既然功德值用完了,等著他們的只有『死』。各種方式的死亡,火燒、水淹、謀殺、自縊……就看他們各自的緣法。」
一股寒意從張辰腳底竄起。他瞬間意識到自己浪費了兩次寶貴的機會,腸子都快悔青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必須在最後一問中,觸及核心。
房間內(或肉腔內)陷入死寂,只有燭火燃燒(或肉瘤搏動)的微弱噼啪聲,以及右側面試官壓抑不住的、斷續的低笑。時間彷彿被拉長,十分鐘在極度的靜默與壓力中流逝。牆上的影子鎖鏈微微顫動,彷彿在無聲地計時,催促。
終於,張辰抬起頭,目光銳利,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脫離『詭憶直播間』及解除身上印記的條件,又是什麼?」
「哈哈哈哈哈——!」右側面試官不等中間那位回答,猛地爆發出瘋狂至極的大笑,身體前仰後合,彷彿聽到了最荒誕不經的提問。
左側面試官身體前傾,影子晃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中間面試官冰冷的聲音蓋過了一切嘈雜:「一百萬積分。」
四個字,如同四把冰錘,狠狠砸在張辰心頭。
「只要累積至一百萬積分,就能解除與『詭憶迴廊』的契約。」那冰冷的聲音毫無波瀾,「又或者,那時的你若不想離開,我們可以……重新談談遊戲規則。」
「咯咯……遊戲!這就是一場遊戲!」右側面試官笑得喘不過氣,用指甲刮擦著桌面(或肉案),發出刺耳的聲音,「一場用生命作賭注的遊戲!你想自由?還是想……變得和我們一樣?哈哈哈!」
他的話音未落——
“噗。”
案桌上那盞唯一的燭火(或肉瘤的光芒),毫無徵兆地,瞬間熄滅。
絕對的黑暗與死寂,吞噬了整個B4空間。
幾秒後,一道穩定的光柱亮起,是張辰手中的電擊手電筒。他面無表情地照亮前方,案桌後已空無一人,彷彿那三位面試官從未存在過。他沉默地轉身,推開鐵門,沿著來時的路,一步步離開這片深淵。
返回地面,雨勢稍歇,但寒意更重。當他走出那片令人窒息的待拆遷區,回到相對「正常」的馬路邊時,目光再次一凝。
那輛老舊斑駁的計程車,如同一個甩不掉的幽靈,靜靜地停靠在路邊的陰影裡。車窗搖下,謝頂大叔依舊坐在駕駛座,指尖夾著的香菸,猩紅的煙頭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張辰沒有猶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大叔沒有問去處,只是默默地發動了引擎,調轉車頭,駛向市區。車內依舊是那股熟悉的怪異氣味,兩人一路無話。
張辰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逝的、逐漸變得繁華的燈火,感覺卻比身處B4時更加冰冷。手背上那個暗紫色的烙印,傳來隱隱的、持續的灼熱感,彷彿在提醒他契約的束縛。
一百萬積分……
功德打賞……
救援提示……
還有那隨時可能歸零消失的威脅……
這一切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將他緊緊纏繞。他感覺自己就像墜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唯一的「生路」,遙遠得如同天方夜譚。一股無法名狀的、沉重的苦逼與壓力,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口,幾乎令他窒息。
未來的路,彷彿是一條在黑暗中摸索的鋼絲,下方,便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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