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龐家府邸。
與秦家的低調內斂不同,龐家的宅院極盡奢華,飛簷翹角,金碧輝煌,處處彰顯著權勢與財富。然而此刻,這座富麗堂皇的府邸卻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陰鬱和肅殺之氣籠罩。
龐家大廳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年過七旬的龐家老爺子龐青雲,身穿一襲暗紫色團花唐裝,靜靜地端坐在中央的太師椅上。他雙眼微閉,臉上縱橫的皺紋如同刀刻,緊抿的嘴唇和微微跳動的太陽穴,洩露了他內心洶湧的怒火。他手中盤玩著兩顆深紫色的獅子頭核桃,核桃相互摩擦,發出單調而壓抑的「喀喀」聲,在這死寂的大廳裡格外清晰,彷彿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現任家主龐耀揚,即龐青雲的長子,龐傲天的父親,垂手站在父親下首,大氣也不敢出。他西裝革履,一副商業精英的派頭,此刻卻面色鐵青,眼神中交織著憤怒、憂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他知道,自己那個被寄予厚望的獨子,龐家未來的繼承人,此刻正躺在醫院的特護病房裡,雖然性命無虞,但據醫生說,四肢筋脈受創極重,即便日後康復,武功也難復舊觀,更可能留下終身殘疾。這對心高氣傲、自幼被當作龐家麒麟兒培養的龐傲天來說,無異於毀滅性的打擊。
大廳裡,唯一破壞這片死寂的,是斷斷續續、壓抑不住的啜泣聲。這聲音來自龐耀揚的妻子,龐傲天的生母許巧芯。她保養得宜的臉龐此刻梨花帶雨,精心打理過的髮髻也有些散亂,她用手帕死死摀住嘴,卻仍控制不住肩膀的聳動,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兒子的慘狀,讓她這個做母親的心如刀割。
「夠了!」坐在龐青雲身旁的老夫人張靜汶,眉頭緊蹙,低聲喝道。她雖年事已高,滿頭銀絲,但眼神銳利,儀態端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她看了一眼幾乎要癱軟在地的兒媳,對侍立在一旁、同樣面色沉重的老管家龐壽揮了揮手,「扶少夫人回房休息,讓她安靜一會兒,別在這裡擾了老爺的清靜。」
龐壽連忙應是,上前和一名女傭一起,半扶半攙地將幾乎虛脫的許巧芯帶離了大廳。哭聲漸遠,廳內的壓迫感卻絲毫未減。
就在這時,大廳那沉重的雕花木門被輕輕推開,一名穿著黑色西裝的手下快步走入,在龐壽耳邊低語了幾句。龐壽臉色一肅,快步走到龐青雲身邊,彎下腰,用極低的、卻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清的聲音稟報:「老爺,石堅石大師到了。」
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瞬間,龐青雲一直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那雙略顯混濁的老眼之中,驟然迸射出如同鷹隼般銳利的光芒。他手中盤玩的核桃也戛然而止。
「快請!不,我親自去迎!」龐青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他猛地站起身,動作竟不見絲毫老態。龐耀揚以及廳內其他幾位龐家核心成員,見老爺子如此,也紛紛神色一緊,齊刷刷地站起身,目光投向門口。
在龐壽的引領下,一個身影緩緩步入大廳。
來人身形精瘦,全身籠罩在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之中,斗篷的材質非布非絹,隱隱流動著暗沉的光澤,彷彿能吸收周圍的光線。寬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能隱約看到一個線條冷硬的下巴和一抹毫無血色的薄唇。他周身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隨著他的走近,廳內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空氣中瀰漫開一種混合著陳年香燭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腐朽氣味的淡淡異味。
他手中並無他物,只是那麼靜靜地站著,卻讓在場這些見慣了大場面的龐家核心人物,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石大師,勞您親自前來,老朽感激不盡!」龐青雲快步上前,語氣竟帶著幾分客氣,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他這個態度,讓深知父親性格的龐耀揚心中更是凜然,越發確信這位石大師絕非尋常人物。
黑袍之下,傳來一個沙啞、乾澀,彷彿兩塊生鏽鐵片在摩擦的聲音:「龐老爺子,客套話就免了。令孫的事情,我已知曉。」
龐青雲臉上閃過一絲痛楚和狠厲,咬牙道:「大師明鑑!我龐家三代單傳,就傲天這一根獨苗!如今被那來歷不明的小子和秦家那個丫頭害成這般模樣!此仇不報,我龐青雲誓不為人!還請大師施展神通,為我龐家雪恨!事成之後,我龐家必有重謝,先前答應大師的東西,定當雙倍奉上!」
黑袍人,石堅,發出了一陣低沉而詭異的笑聲,那笑聲不帶絲毫溫度,反而充滿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呵呵……有趣,當真有趣。能在京城之地,將龐家悉心培養的繼承人傷至如此地步,連唐月那等角色都被一招廢掉……老夫倒是對那個叫張辰的小子,頗感興趣了。」
他頓了頓,兜帽下的目光似乎掃過在場眾人,那目光如同實質,帶著陰冷的穿透力,讓龐耀揚等人都不由自主地避開了視線。
黑袍人,石堅,發出了一陣低沉而詭異的笑聲,那笑聲不帶絲毫溫度,反而充滿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呵呵……有趣,當真有趣。能在京城之地,將龐家悉心培養的繼承人傷至如此地步,連唐月那等角色都被一招廢掉……老夫倒是對那個叫張辰的小子,頗感興趣了。」
他頓了頓,兜帽下的目光似乎掃過在場眾人,那目光如同實質,帶著陰冷的穿透力,讓龐耀揚等人都不由自主地避開了視線。
「也罷,」石堅沙啞地道,「此事,老夫接下了。龐老爺子靜候消息便是。」
說完,他竟然不再多言,轉身便向廳外走去,黑色的斗篷下擺無風自動,如同鬼魅般飄忽。來得突兀,去得也乾脆。
看著石堅消失在大門外的背影,龐青雲緩緩鬆了口氣,但眼神中的陰鷙卻絲毫未減。龐耀揚上前一步,低聲道:「父親,這位石大師……當真可靠嗎?他的手段……」
龐青雲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目光深邃:「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石大師的手段或許……不為世俗所容,但正因如此,方能出奇制勝,讓秦家付出代價!至於可靠與否,」他冷哼一聲,「我們與他,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傳令下去,動用一切資源,配合石大師的行動,同時,全力打壓秦家名下所有產業!」
「是!」龐耀揚躬身應命。
然而,儘管復仇的計劃已經啟動,但回想起石堅那詭異的態度和身上散發的陰冷氣息,在場的龐家眾人,心底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寒意。與這樣的人物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K4nAl0yM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