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接連處理完秦家與龐家的棘手事務後,已是張辰抵京的第三日。連日奔波令他身心俱疲,如今總算能倒在柔軟床榻上,好好睡上一覺。
他從隨身的旅行包中取出那只溫潤如玉的「遊仙枕」,枕頭觸手生涼,隱隱有流光轉動。雖從趙長生處知其神異,但能否真助人神遊太虛,他心中仍存疑。將信將疑地躺下,頭頸接觸枕面的瞬間,一股清靈之氣便包裹而來,意識迅速沉入一片朦朧之中。
恍恍惚惚間,張辰只覺自己的神識彷彿掙脫了肉身束縛,化作一縷清風,瞬息千里,穿梭於無垠星海與渺渺雲霧之間。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牽引之力驟然一收,他雙腳踏實,已然置身於一處從未見過的仙境。
但見四周仙氣繚繞,靈泉叮咚,奇花異草遍地,空中仙鳥成群,發出悅耳鳴啼。他抬頭望去,前方一座洞府隱於山嵐之間,洞口上方懸著一塊古樸玉匾,上書三個蒼勁大字——「正陽洞」。
「正陽……正陽……」張辰低聲唸了兩遍,腦中靈光一閃,猛然想起道教典籍中的記載,不由失聲低呼:「正陽真人?!難道是……八仙之首,鍾離權的洞府?」
他心中頓時激動又忐忑。放眼望去,洞府位於一處絕壁之上,四周雲海翻騰,並無路徑可通,也無藤蔓可攀。他不敢貿然闖入仙人居所,只得恭敬立於洞外等候,心下卻不免焦急:進退不得,莫非只能等這遊仙枕效力過去,自己自然醒轉?
正當他束手無策之際,洞內光影一動,一人施施然走了出來。
張辰凝神望去,頓時愣在當場。
這……這和他想像中的漢鍾離,差距未免太大了!
傳說中的正陽真人,應是「坦腹束丫鬟,紅臉持棕扇」,一派古意盎然的散仙形象。可眼前這位……
只見他留著一頭極具個性的利落短髮,腦後卻紮了個不羈的小揪揪,面龐確是健康的紅潤色,一雙丹鳳眼帶著幾分慵懶,幾分洞明世事的溫和。他身著一件深色高定襯衫,最上兩顆扣子隨意解開,微露出結實的胸膛,外罩一件質感極佳的盤扣休閒外套,下身穿著剪裁合宜的闊腿褲,將古典韻味與現代時尚完美融合。手中把玩的並非傳統棕扇,而是一把紫檀木折扇,時開時合,氣度從容不凡。腰間掛著的不是葫蘆,竟是一個小巧的保溫杯。更奇的是,他身後還跟著一位體格魁梧、沉默如山嶽的男子,彷彿貼身保鏢。
「小友,在此徘徊良久,所為何事啊?」來人開口,聲音溫潤,帶著一絲令人舒適的慵懶笑意。
張辰回過神,連忙躬身行禮,語氣仍帶著幾分不敢確定:「晚輩張辰,誤入仙府,敢問……您可是正陽子鍾離權……前輩?」
「哦?還有人記得我這個老古董的名號?」鍾離權「唰」地一下展開折扇,輕搖兩下,眼中笑意更濃,「怎麼,看我這副模樣,覺得不像?」
張辰被他點破心思,有些尷尬,老實回答:「這個……確實與晚輩在畫像、傳說中所見,頗為……不同。」
「哈哈哈!」鍾離權爽朗大笑,聲震雲霄,驚起幾隻仙鶴,「時代在變,我等仙家也不能總是一成不變嘛。坦腹未必非要露肚皮,紅面是氣血好,丫鬟髻早過時了,這棕扇嘛,」他晃了晃手中的紫檀折扇,「紫檀木的,手感更好,還附帶盤玩包漿的樂趣。至於這『仙露』,」他拍了拍腰間的保溫杯,「頂級岩茶,比凡酒更滋養元神。這位是阿虎,我的助理。」他指了指身後的魁梧男子,對方向張辰微微頷首,依舊沉默。
張辰聽得目瞪口呆,這一番現代化解釋,竟讓他無言以對。
「別拘束,」鍾離權彷彿看穿他的心思,「你能憑遊仙枕尋到我這正陽洞,便是你的緣法。尋常人即便得此枕,夢遊的也不過是些尋常山水,可見你身具宿世仙根,靈性未泯啊。」
「宿世仙根?」張辰心頭一震。
「不然你以為誰都能被這枕頭扔到我家門口?」鍾離權挑眉,語氣戲謔,「這玩意兒也是看人下菜碟的,仙緣不夠,它都懶得給你開VIP通道。」
這話說得張辰忍不住笑了起來,初時的緊張與拘束頓時消散大半。
鍾離權隨意地在洞外一塊平整的青石上坐下,示意張辰也坐,如同鄰家大哥般閒聊起來:「小子,最近修行可有遇到什麼想不通的關卡?比如……修煉時是否時有滯澀?面對邪祟,殺心易起,慈悲難尋?」
張辰心中駭然,這兩個問題正切中他近日修行的困擾!他連忙虛心求教。
鍾離權並未直接講解高深道理,反而用現代的話語點撥:「法力滯澀,好比網路卡頓,是你自身『服務器』——也就是經脈和丹田,負載調配不優化。別一味猛衝,試試『斷線重連』,靜心內觀,引導氣息如溪流,而非洪水。」他喝了口保溫杯裡的茶,繼續道,「至於殺心與慈悲,除魔衛道是本能,但莫讓殺意成了心魔的養料。記住,你揮劍是為了『守護』,而非單純的『毀滅』。這其中的分寸,如同駕車,方向盤握得太死,反而容易出事。」
寥寥數語,卻如醍醐灌頂,讓張辰許多淤塞之處豁然開朗。
見張辰若有所思,鍾離權「啪」地合上折扇,用扇頭隨意地在空中劃過,如同在繪製無形的圖卷。
「小子,你既已踏上此路,也該對前路有個清晰的概覽,免得像無頭蒼蠅。」他語氣輕鬆,如同在閒話家常,「修行之路,漫漫無涯,我們常將其劃分數個大階段。」
「你目前所處,乃是最初的『凡塵求索』,亦稱築基三境。」他瞥了張辰一眼,眼中含笑,「而你,正卡在尋道中期的『引氣』階段,需勤加引導靈氣,淬煉肉身,莫要好高騖遠。」
張辰連忙凝神靜聽。
「尋道之後,便是入道。於丹田凝結真元核,誕生神識,初步掌握神通法術,算是真正有了些自保與探索世界根基的能力。」
「其後為證道。此境需直面內心『心魔』,達至神魂肉身初步『合一』,最後引動『凡塵劫』,三重雷火加身,渡過,則褪去凡胎,壽延千載,是為地仙。」
他話語至此,便戛然而止,沒有再深入下去。
張辰當時曾下意識追問:「前輩,地仙之後呢?」
鍾離權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紫檀木扇柄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慵懶道:「後面的『地仙九變』、 『天仙問道』乃至更縹緲的『大羅超脫』,於你而言,知道名號並無益處,反而可能亂了道心。等你哪天真正站在了那道門檻前,自然會明白。飯,要一口一口吃。」
兩人越聊越投機,從道法修行聊到世情百態,鍾離權言語風趣,見解獨到,讓張辰獲益匪淺。
不知過了多久,鍾離權抬頭看了看變幻的雲氣,合上折扇,起身道:「時候差不多了,你這夢也該醒了。」
張辰雖有不捨,也知緣分暫盡,恭敬行禮:「多謝前輩指點迷津。」
鍾離權微微一笑,紫檀折扇在他肩頭輕輕一點:「小友,夢中之緣亦是真。好好修行,我們……後會有期。」他話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或許,不在夢中。」
話音剛落,張辰便覺周身景象如水波般蕩漾開來,神識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送著急速後退。
下一刻,他猛然睜開雙眼,發現自己仍躺在酒店的床上,窗外天色微亮。遊仙枕依舊在腦下,枕面餘溫未散,鼻尖似乎還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與茶韻。
他並未立刻起身,而是靜靜躺著,細細體悟著自身的變化。
最明顯的並非力量的增長,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的通透感。往日那些晦澀難明、如同霧裡看花的關竅,此刻在腦海中卻變得清晰起來。並非鍾離權直接給了他答案,而是那番如春風化雨般的點撥,為他擦去了心鏡上的塵埃,讓他能更清楚地看見自身道路的走向。那種感覺,彷彿近視多年的人第一次戴上合適的眼鏡,世界瞬間變得分明。
更重要的是心境的轉變。過往經歷,無論是直播任務的生死一線,還是面對邪祟的慘烈,都在他心中積累了無形的壓力與戾氣。他時刻緊繃,如臨深敵。但此刻,一種久違的從容與平和浸潤了心神。並非懈怠,而是明白了「張弛有度,道法自然」的真意。除魔衛道是責任,但不應成為心靈的負擔。鍾離權那灑脫不羈、與時俱進的仙家氣象,如同在他心中種下了一顆名為「豁達」的種子。
他回想起鍾離權關於「殺心與慈悲」的比喻,心中瞭然。手中的劍可以更鋒利,但握劍的心卻應更沉穩。守護之念,遠比單純的毀滅之意更加持久和強大。
這種內在的變化玄之又玄,難以言喻,卻真實不虛。他感覺自己的心境更加凝練穩固,對前路少了幾分迷茫,多了幾分堅定。雖然未得具體神通法寶,但這次「正陽洞」之行,所獲得的心境提升與點化,其價值遠超一件神兵利器。
他坐起身,望向窗外漸明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夢中關於修行境界的闡述,此刻清晰地迴盪在腦海。尋道中期——他清晰地認知到自己的起點,心中非但沒有氣餒,反而湧起一股紮實前行的動力。鍾離權雖未盡言更高深的境界,但這番指點已然為他撥開了前路的迷霧,讓他看清了自己所處的位置以及接下來需要努力的方向。
鍾離權那句「後會有期」和「宿世仙根」之言,更是在他心中激盪不已,不僅是期待,更帶來一種莫名的安心與歸屬感。前方的道路,彷彿在晨曦中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廣闊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在迷霧中摸索,至少,他已知曉,雲端之上,亦有仙真曾對他投下過關注的目光,並為他勾勒了一幅宏偉而清晰的修行藍圖。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70wlFmTF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