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夫人,龐家來人了。」此言一出,餐桌上輕鬆的氛圍瞬間凝固。秦瓊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秦仲文臉上溫和的笑容收斂,眼神沉靜下來;連一直躍躍欲試的秦仲武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彷彿聽到了敵情;蕭芸芳更是臉色一白,手中的湯匙輕輕磕在碗邊,發出清脆的聲響,眼中憂色重重。
「請到偏廳用茶,我稍後就來。」秦瓊沉聲吩咐,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龐管家說,事情緊急,需當面呈交家主。」福伯低聲補充。
秦瓊沉吟一瞬,放下筷子:「讓他進來吧。」
很快,一名同樣穿著質地考究中山裝、面容精瘦、眼神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倨傲的中年男子,在福伯的引領下走進了餐廳。他先是目光掃過全場,對主位的秦瓊和蕭芸芳敷衍地拱了拱手,算是行禮,然後那雙略顯刻薄的眼睛便像鎖定了目標一樣,直勾勾地落在秦嵐身上,臉上瞬間堆起過分熱絡而虛偽的笑容:「這位想必就是英姿颯爽、能力出眾的秦嵐小姐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在下龐祿,現為龐府外事管家,奉我家傲天公子之命,特來邀請秦小姐,明日午時於翠峰軒一品佳茗,商討要事,還望秦小姐萬勿推辭,賞光蒞臨。」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張製作極為精良、燙著金邊的請柬,雙手遞了過去。
秦嵐眉頭緊緊蹙起,臉色冰寒,並沒有伸手去接的意思,只是冷冷地看著龐祿。
龐祿似乎早料到會是如此,臉上笑容不變,也不覺尷尬,自然地收回請柬,轉而又從內袋中取出一封封口蓋著硃紅印記的信函,雙手鄭重地呈給秦瓊:「秦家主,這是我家家主親筆所書,囑咐必須親自交到您手上,事關重大,涉及兩家未來,還請您撥冗立即閱覽。」他的語氣雖然客氣,但那「事關重大」、「兩家未來」幾個字,卻帶著一股隱隱的脅迫意味。
秦瓊面無表情地接過信,拆開火漆封口,抽出信紙,目光沉靜地閱讀起來。起初他神色如常,但隨著目光下移,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凝重,眉頭越鎖越緊,甚至捏著信紙的指尖都微微用力,流露出內心的震動。他看完後,默然不語,將信紙遞給了身旁的長子秦仲文。
秦仲文接過信,快速而仔細地瀏覽了一遍,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眉頭也深深皺起,眼中充滿了驚疑與凝重。他抬起頭,與父親交換了一個眼神,父子二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沉重與棘手。
「信上……龐家說什麼?」蕭芸芳忍不住壓低聲音,急切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秦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等待回覆的龐祿,語氣平穩聽不出喜怒:「龐管家的意思,以及龐家主信中所言,我們已經知曉。請回覆龐家主,此事關係非小,我們秦家需要時間內部商議,斟酌考量。」
龐祿那精瘦的臉上露出一絲早有所料的神情,皮笑肉不笑地說:「家主之意,在下必定帶到。只是……不知翠峰軒之約,秦小姐意下如何?我家公子可是誠心相邀,備好了上等茶點靜候佳音。」
「我會考慮。」不等父母開口,秦嵐直接冷聲應道,語氣裡沒有絲毫溫度。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先行告退,靜候秦家佳音。」龐祿再次拱了拱手,目光在秦嵐和張辰身上不著痕跡地掃過,轉身,邁著與來時一樣略顯倨傲的步伐離開了餐廳。
龐家的人一走,餐廳裡的空氣彷彿都沉重了幾分,先前那點溫馨融洽的氣氛蕩然無存。秦瓊和秦仲文低聲交談了幾句,聲音壓得很低,內容模糊,只隱約聽到「老爺子的情況不容樂觀」、「龐家此番有所圖謀」、「條件苛刻」等隻言片語,顯然因為有張辰這個「外人」在場,他們不便深談具體細節。但從他們凝重無比的神色、緊繃的嘴角,以及秦嵐瞬間攥緊、指節發白的拳頭,張辰能清晰地感覺到,龐家帶來的絕非好消息,而是一件足以讓秦家上下都感到棘手和壓力的麻煩事,並且很可能與秦老爺子的病情有關。
家宴在這種壓抑而沉悶的氣氛中草草結束。張辰作為客人,全程保持沉默,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將秦家眾人的反應、龐祿的姿態言語,都細緻地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回到為他安排的客房,張辰關上房門,臉上的平靜漸漸被思索取代。他沉吟片刻,走到窗邊,拿出手機,撥通了劉建國的電話。
「老劉,睡了嗎?」
「沒呢!辰子,咋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到京城了?一切還順利嗎?」老劉那邊聲音有些嘈雜,但很快安靜下來。
「到了。老劉,北京地面你熟,幫我個忙,打聽個人。」
「誰啊?你說!京城三教九流,我老劉多少還有些門路。」
「龐家的,一個叫龐傲天的。」
「龐傲天?!」電話那頭的老劉聲音猛地拔高,充滿了驚訝和緊張,「那個京城裡出了名橫著走的混世魔王?辰子你……你怎麼惹上他了?這傢伙可是個馬蜂窩,碰不得啊!」
「有點私人過節,想摸摸他的底細,越詳細越好。」張辰語氣平靜,聽不出波瀾。
「私人過節……唉,行!你等我消息,我馬上就找幾個老關係問問,這孫子名聲太臭,打聽起來不難!」老劉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麻煩你了,老劉。」
「客氣啥,你自己在京師千萬小心!龐家勢大,那龐傲天更是個什麼齷齪事都幹得出來的主!」
約莫過了四十多分鐘,張辰的手機再次響起,來電顯示正是劉建國。
「辰子,」老劉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嚴肅勁兒,「打聽清楚了,跟我之前知道的差不多,但更詳細,也更噁心。龐傲天,龐家嫡系,仗著家裡在軍政商三界的龐大勢力,簡直無惡不作!欺男霸女那是家常便飯,名下好幾家夜總會、地下賭場,都是藏汙納垢的地方,據說還牽扯過幾條人命案子,但都被龐家用錢和權勢硬生生壓下去了,苦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這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瘋狗!而且他身邊常年跟著一群重金聘請的亡命徒當保鏢,其中不乏高手,行事囂張跋扈,根本沒有底線。辰子,聽哥一句勸,能避則避,實在避不開……萬事小心,那傢伙什麼陰招都使得出來!」
「我知道了,謝了老劉,這些信息很有用。」張辰眼神漸冷,心中對龐傲天及其背後的龐家,已經有了一個清晰的、負面的輪廓。
「跟我還客氣!總之你千萬保重,有事隨時打電話!」
剛掛斷老劉的電話沒多久,房間門就被輕輕敲響。張辰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秦嵐,她的臉色比晚宴時更加難看,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和決絕。
「我決定了,」她開門見山,聲音有些乾澀,「明天我去一趟翠峰軒。」
「你一個人去?這太危險了。」張辰立刻反對,語氣堅定,「龐傲天是什麼人,你比我更清楚。他這種無法無天的紈絝,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都幹得出來。這明顯是個局。」
「我知道危險!」秦嵐猛地抬頭,眼中閃爍著倔強和痛苦交織的光芒,「但我必須去!我要當面問清楚,他們龐家到底想幹什麼!他們信裡提到……提到有辦法……或許能……」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絕望中的掙扎,「而且……爺爺他……醫生說,可能就這兩天了……我……我不能放過任何一點可能……」她沒有再說下去,但張辰完全明白了。秦嵐這是在絕望中抓住唯一一根看似可能的稻草,哪怕明知這根稻草連著的是刀山火海,為了爺爺那一線渺茫的生機,她也準備去闖一闖。
看著她強忍淚水、故作堅強的模樣,張辰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他沉默了片刻,沉聲道:「我跟你一起去。」見秦嵐想開口反對,他抬手阻止,「我不進去,就在外面等著,找個地方接應你。萬一裡面情況不對,你發個信號,或者超過約定時間不出來,我也好及時反應,有個照應。多一重保險總是好的。」
秦嵐看著張辰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他決定的事情很難改變,而且他的擔憂不無道理。她猶豫掙扎了幾秒鐘,最終像是耗盡了力氣般,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好。但你要答應我,除非萬不得已,絕對不要露面。龐家……我們現在還不宜和他們徹底撕破臉。」
「放心,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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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翠峰軒,一間位置極為隱蔽、裝潢奢華的包廂內。
龐傲天本人長相倒不算醜陋,但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眼袋深重,眼神渾濁而輕浮,從秦嵐進門開始,那目光就如同黏膩的毒蛇,在她身上來回掃視,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佔有慾和淫邪之意。
「秦小姐肯賞光前來,真是讓我這翠峰軒蓬蓽生輝,三生有幸啊!」龐傲天堆起自以為迷人的笑容,起身相迎,親自拉開身旁的椅子,「快請坐,快請坐!來,我先敬你一杯,預祝我們今日相談甚歡,也預祝我們兩家……未來合作愉快,共結良緣!」他舉起早已斟滿的酒杯,話語露骨而充滿暗示。
秦嵐強忍著心中的厭惡,沒有去碰那杯酒,直接開門見山,語氣冰冷:「龐公子,客套話就不必說了。我今日前來,只為一事。你們龐家信中所言,關於我爺爺病情的治療方法,究竟是什麼?請直言。」
「哎——」龐傲天拖長了音調,擺擺手,笑容曖昧而令人作嘔,「秦小姐何必如此心急?如此良辰美景,佳人當面,先享用美食,慢慢相談,豈不更好?這可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三十年陳釀佳釀,價值不菲,你不嘗嘗,豈不是太不給我龐傲天面子了?」他說著,再次將那杯酒往秦嵐面前推了推,身體也微微前傾,帶著一股逼迫的意味。
秦嵐心中警鈴大作,但想到臥床的爺爺,想到肩負的家族壓力,她咬了咬牙,為了能套出話來,只得極其勉強地端起酒杯,用嘴唇輕輕沾了一下,並未真正喝下。然而,僅僅是這一下,一股極其輕微的異樣香氣鑽入鼻腔,隨即她便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頭暈目眩,四肢百骸開始迅速發軟,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中計了!酒有問題!”
秦嵐心頭駭然,她萬萬沒想到龐傲天竟然敢如此明目張膽地下藥!她強提一口氣,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股鑽心的疼痛和腥甜味讓她即將渙散的意識清醒了半分,憑藉著遠超常人的堅韌意志力和在警隊磨鍊出的強韌體魄,她硬生生沒有立刻暈倒,但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視線開始模糊,只能用手死死撐住桌面,才沒有軟倒在地,心中充滿了憤怒與絕望。
龐傲天將秦嵐的掙扎與痛苦盡收眼底,非但沒有絲毫憐憫,反而眼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得意和淫邪的光芒。他嘿嘿笑著,站起身,搓著手,就要向已經無力反抗的秦嵐逼近。「秦小姐,是不是不舒服啊?來,讓我扶你到裡面休息一下……」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k3JYIeh4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