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張辰獨自坐在租屋處的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距離任務開始還有幾個小時,但他已經開始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緊繃感。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手機,按下電源鍵。
他靜靜等待,時間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漫長。終於,在晚上八點整,手機屏幕驟然自動亮起,暗紫色的任務文字如同蠕動的活物,帶著一絲不祥的氣息,烙印在屏幕上:
【新人試煉:於今夜23:00前,抵達九塘火葬場舊址,存活至黎明5:00。直播將自動開啟。】
【任務提示:你所見到的人,有可能不是人。】
【額外獎勵提示:每完成一個隱藏任務,獲得5積分】
「九塘火葬場…」張辰低聲念出這個名字。他立刻打開筆電,上網搜尋關於九塘火葬場的訊息。搜尋結果顯示,這是一所已經廢棄多年,傳聞頗多,但只有一些零碎的新聞報導提及它的荒廢,具體資訊少之又少。
無論如何,情報蒐集算是告一段落。他關上電腦,走到簡易的神壇前,點燃三炷沈香,青煙裊裊升起,帶著寧神的香氣。靈童的牌位低聲道:「今夜將前往『九塘火葬場舊址』,前途未卜,還請靈童多加看顧。」
做完這些,他取出小心收藏的六王請僮開天眼法本。今夜之地,絕非尋常,他需要借助外力,看清那些常人所不能見之物。
他依循法本指示,取來一碗清水,置於壇前。凝神靜氣,右手併成劍指,於水面上虛畫下複雜而古樸的「花字」。指尖劃過,水面竟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漣漪。接著,他低聲誦念,聲音在寂靜的房間內迴盪:「奉請……六壬仙師、茅山法主來吐法,法到銅鈴眼速開…急急如律令敕!」
咒語念畢,他感到一絲微涼的氣息融入水中。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沾取碗中已蘊含法力的清水,均勻地塗抹於雙眼之上。一股清涼之意瞬間浸透眼珠,微微的刺痛感過後,他睜開雙眼。視野似乎並無立即的、翻天覆地的變化,但他能感覺到,某種無形的屏障被暫時移開了,周遭的空氣彷彿都清晰了幾分,黑暗中似乎能看到一些極淡的、流螢般的光點。
他站起身,將一些可能用到的物品——強光電擊手電筒、防水袋、備用電池、一小包鹽,還有從上次直播經驗中覺得有用的幾件小東西——塞進一個單肩軍用背包。他將手機仔細地放進背包肩帶上的專用手機袋,確保能隨時取用和觀看,便深吸一口氣,離開租屋處,前往那個名為「九塘火葬場舊址」的命運之地。
晚上九點四十分,張辰站在冷清的街邊,冬雨淅淅瀝瀝,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接連招手,第一輛車停下,司機一聽地址,臉色大變,連連擺手:「不去不去!那邊邪門得很,上個月才有個運將在那附近載到一個……唉,總之我不去!」說完,幾乎是搶也似的關上窗戶,疾馳而去。
第二輛車的司機更誇張,一聽「九塘火葬場舊址」,立刻露出嫌惡的表情,彷彿聽到了什麼穢物:「老弟啊!你是活膩了還是怎樣?那裡晚上誰敢去?給再多錢也沒命花啦!你自己保重!」話音未落,便猛踩油門逃離。
正當張辰心沉谷底,準備冒雨步行時,一輛老舊的計程車無聲無息地滑行到他面前。車身斑駁,在雨中泛著陳舊的光澤。
車窗搖下,露出那張熟悉的謝頂面孔。大叔的嘴角緩緩上揚,形成一個過於標準的弧度,像是精心計算過的表情。「趕時間嗎?」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某種金屬質感的共鳴。
張辰拉開略顯沉重的車門坐了進去。車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灰和舊皮革混合的氣味。
「九塘火葬場舊址。」
大叔的頭部以一個固定的角度轉動,頸椎發出細微的聲響。「了解。」他平穩地啟動車輛,方向盤在他手中轉動的幅度精確得不自然。「這段路,可能會有點...特別。」
車子駛向市郊,路燈漸漸稀疏,最終完全消失。窗外只剩下無邊的黑暗和持續不斷的雨聲。收音機自動開啟,沙沙作響中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誦經聲。
張辰透過天眼望向車內後視鏡,鏡中的司機面容模糊,眼角嘴角帶著非人的僵硬,與他流暢的駕駛動作形成詭異對比。
「聽說那裡的住戶...都很安靜。」大叔突然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讓人不寒而慄。「永遠不會抱怨宵夜太吵。」
張辰沒有回應。他明白,這輛車正行駛在生與死的邊界上。
不知過了多久,車速緩緩降下,最終在路邊徹底停住。前方,一條雜草叢生的小徑蜿蜒深入黑暗。
「到了。」大叔轉過頭,臉上的笑容像是凝固的面具。「前面的路,不適合我的車...就像有些地方,不適合活人。」
張辰付了車費,指尖觸及大叔手掌時感到一陣刺骨的冰涼。
「祝你好運。」大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某種意味深長的停頓:「希望下次...還能載到你。」
車門關上,計程車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雨幕中,彷彿從未出現過。張獨自站在黑暗中,濃重的土腥和腐殖質氣息撲面而來。
他剛下車站穩,身後的計程車便無聲無息地調頭,沒有引擎的咆哮,甚至沒有車輪碾過泥水的聲音,就像它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滑入來時的黑暗,尾燈迅速縮小,最終被夜幕完全吞噬,彷彿從未出現過。
周圍徹底陷入死寂,只有雨點打在樹葉和荒草上的沙沙聲。張辰深吸一口氣,打開強光手電筒,一道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那條陰森的小徑。他看了一眼手機,時間是22點30分。直播,即將自動開啟。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握緊手電,邁步踏上了通往九塘火葬場舊址的最後一段路。
腳步踩在濕滑泥濘和腐敗落葉上,發出輕微的嘰喳聲。開了天眼的視野中,周圍的黑暗並非純粹的漆黑,而是流淌著一絲絲、一縷縷極淡的灰黑色氣流,如同污濁的溪水,緩緩向著小徑深處匯聚。空氣中的寒意越來越重,不僅是生理上的冷,更是一種沁入骨髓的陰冷。
突然,一直安靜握在手中的手機屏幕自動亮起,幽暗的紫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屏幕上,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直播介面強制彈出,畫面正是他當前前方的景象——手電光照耀下陰森的小徑。在線觀眾人數顯示為一個不斷跳動增長的數字:1... 15... 83... 轉眼間突破了三位數。
【直播開始。】
【新人試煉場景:九塘火葬場舊址。】
【存活目標:黎明5:00。】
【隱藏任務探尋中…】
沒有多餘的廢話,冰冷的提示文字浮現又隱去。張辰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水友眼前。他將手機塞回肩帶袋,確保鏡頭能拍攝到前方,不再理會,繼續前行。
小徑的盡頭,一片開闊的、更顯荒涼的廢墟輪廓,在雨夜中若隱若現。高聳卻殘破的煙囪,如同指向灰暗天空的墓碑。九塘火葬場舊址,到了。
一股混合著陳年灰燼、腐朽木材和某種難以名狀的、屬於「終結」的氣息,撲面而來。張辰能感覺到,體內因《易筋經》初境而越發強韌的筋骨微微繃緊,本能地抵禦著這無孔不入的陰煞之氣。他站在鏽蝕斷裂的鐵柵欄大門前,手電光柱掃過院內叢生的荒草、剝落的牆皮和黑洞洞的窗口。
這裡,就是他今夜必須存活六個小時的戰場。
直播間彈幕開始零星飄過
【今夜不回家:新人?場景看起來挺復古啊,火葬場?】
【總有一天等到你:環境評分不錯,陰氣濃度達標了,看看有什麼樂子。】
【霸道女總裁:主播手電光穩點,晃得眼暈。】
【通靈小萌萌:賭五分鐘內主播尖叫!】
【崑崙山下趙半仙:小友,看來你今日九死一生。】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邁過了那道象徵著界限的殘破大門。張辰漫長的一夜,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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