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被濃密的樹林切割得支離破碎,如同張辰此刻的心情。老僕吳俊德蜷縮在樹根下,臉色慘白,將林家老宅深藏的罪孽與許舒雅的悲慘遭遇斷斷續續和盤托出。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扎在張辰與老劉的心上。
「造孽啊…許小姐她…她被關在地下密室…已經徹底瘋了…」吳俊德老淚縱橫,聲音嘶啞。
張辰眼神冰冷如鐵,他迅速對老劉道:「老劉,把雲端硬碟的鏈結和密碼,立刻傳給秦隊。所有證據,一字不落。」
老劉手指飛快地在手機上操作,臉上因憤怒而漲紅:「傳過去了!他媽的,林家這群畜生!」
張辰隨即撥通秦嵐的電話,語氣沉凝:「秦隊,是我,張辰。我們在林家祖宅,發現了許舒雅,情況很糟……」他簡明扼要地描述了陰佛法壇的邪異景象、許舒雅被囚禁剖胎致瘋的慘狀,以及老僕的供詞。「老劉已經把現場視頻和老僕吳俊德自白視頻的雲端鏈結發給你了,內容…觸目驚心。」
電話那頭,秦嵐的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強壓著怒火:「收到了,我正在看…這…簡直喪盡天良!張辰,你們先不要輕舉妄動,我必須立刻向上級匯報,申請搜查令和救援力量!你們原地待命,等我消息!」
「來不及了,秦隊。」張辰看著遠處黑暗中如同巨獸匍匐的老宅,聲音斬釘截鐵,「許舒雅狀態極差,多等一分鐘都可能沒命。我請求你立刻派人支援,我們需要馬上救人!」
「我明白!但程序必須走!等我請示蕭局!」秦嵐語氣急促地掛斷了電話。
時間在死寂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漫長得如同煎熬。山林間的風聲彷彿都帶著許舒雅絕望的哀嚎。
終於,張辰的手機再次震動,來電顯示是秦嵐。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憤怒和無奈:「張辰…視頻我看完了,蕭局也同意了立即救人。但是…」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沉重:「但是視頻裡那尊『肉檀陰佛』的影像,引起了最高層面的關注。蕭局剛剛緊急聯絡了上級…上級指示,此案涉及…超出常規認知的領域,已交由中央秘密部門——『749局』全權接管。他們會立刻派人前來處理。蕭局命令我們,包括你在內,所有人立即撤離現場,不得干擾749局的行動!這是命令!」
張辰握著手機,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沉默著,沒有回答。電話那頭,秦嵐焦急的聲音傳來:「張辰?聽到沒有?不要衝動!服從命令!餵?張辰?」
「喀嚓。」張辰直接掛斷了電話。他抬起頭,眼中沒有任何猶豫,只有一片冰冷的決然。撤離?等待那不知何時才會抵達、行事風格未知的「749局」?許舒雅等不起!
他轉向老僕吳俊德,從背包中拿出戰術筆和便籤紙,聲音不容置疑:「畫出來,老宅的地形圖,特別是關押許小姐密室的位置、通道、可能的看守點。」
吳俊德被張辰身上散發出的凌厲氣勢所懾,顫抖著接過筆,憑藉記憶在紙上勾勒起來。他畫得雖然粗糙,但關鍵位置標註得還算清晰。畫完後,他猶豫了一下,從腰間摸索出一把古舊的黃銅鑰匙,遞給張辰,嘆息道:「這…這是那密室的備用鑰匙…希望…希望能救出那位可憐的姑娘…」
張辰接過地圖和鑰匙,仔細看了一眼,將其牢牢記在腦中。隨即對老劉交代:「老劉,你在這裡看著他,不要為難他。我去去就回。」
老劉深知張辰的身手和決心,重重點頭:「小心!我們等你回來!」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張辰如同鬼魅,再次悄無聲息地翻入林宅高牆。憑藉著腦海中的地圖,他繞開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祠堂法壇區域,專走陰影僻靜之處,快速向著後宅深處那通往地下的石階摸去。
通道陰冷潮濕,只有頭頂慘白的節能燈發出微弱的光芒。盡頭那扇厚重的鐵門,如同怪獸的嘴巴,散發著絕望的氣息。張辰側耳傾聽,門內傳來斷斷續續、令人心碎的嘶啞聲音——是瘋狂的囈語、是破碎的兒歌、是絕望的咒罵。
他不再遲疑,迅速將那把黃銅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轉——「咔噠」。鎖開了。
推開鐵門的瞬間,一股混合著霉味、藥味和體臭的濃烈惡臭撲面而來。密室內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昏暗的壁燈,映照出一個蜷縮在角落破舊床鋪上的身影。
許舒雅頭髮糾結如亂草,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雙眼空洞無神,深陷的眼窩周圍是濃重的黑暈。她瘦得幾乎脫了形,寬大的囚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而她懷中,正緊緊抱著一個骯髒破舊的枕頭,如同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寶寶乖…寶寶不哭…媽媽在這裡…」她低著頭,用嘶啞難辨的聲音哼唱著不成調的搖籃曲,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臉上竟帶著一種扭曲而虛幻的母性光輝。
突然,她猛地抬起頭,眼神變得狂亂而恐懼,死死瞪著空無一物的牆角,尖聲厲叫:「滾開!你們這些怪物!不準靠近我的孩子!還給我!把我的孩子還給我——!」聲音淒厲得劃破寂靜。
下一刻,她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重新低下頭,溫柔地拍打著懷中的「嬰兒」,癡癡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蕩的密室裡迴盪,比哭聲更令人毛骨悚然。
看著這一幕,張辰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般的痛楚蔓延開來。那個曾經溫婉明媚的女子,竟被折磨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小雅……」他低聲喚道,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
許舒雅毫無反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瘋狂世界裡。
張辰不再猶豫,一個箭步上前,出手如電,一記精準的手刀切在她頸後。許舒雅身體一軟,昏了過去,懷中的「枕頭寶寶」滾落在地。
張辰一把將她瘦弱的身軀橫抱起來,入手輕飄飄的,重量竟不到一個正常成年女性的一半,背在肩上幾乎感覺不到多少負擔。她到底承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這個念頭讓張辰的眼神愈發冰冷。
他迅速退出密室,重新鎖好鐵門,製造出無人來過的假象。隨即背負著許舒雅,沿著原路,藉著陰影掩護,敏捷而無聲地離開了這座吞噬光明的魔窟。
然而,就在他沿著潮濕的石階向上走了不到一半時,上方通道口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
「老爺子剛傳下話,說感覺心神不寧,讓我們再下去檢查一下那個瘋女人!」
「真晦氣!趕緊看了回去睡覺。」
糟了!與內部巡邏的守衛撞上了!
通道狹窄,避無可避。張辰當機立斷,將許舒雅輕輕靠在牆邊陰影處,自己則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貼著牆壁,蓄勢待發。
當先一個守衛剛轉過拐角,還沒看清狀況,張辰已如鬼魅般出手,一記精準的手刀砍在其頸側,那人軟軟倒下。第二個守衛反應稍快,驚呼出聲,同時伸手摸向腰後,似乎想取武器。張辰速度更快,一個箭步上前,左手格開其手臂,右手成拳,蘊含著一絲破邪之力的寸勁重重擊打在對方心窩。守衛悶哼一聲,雙眼翻白,癱倒在地。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沒有發出太大的響動。張辰仔細聆聽,確認沒有驚動更多人後,才重新背起許舒雅,迅速離開了這條危險的通道。
與老劉會合後,三人不敢停留,立刻向山下撤離。走到半山腰一處視野開闊之地,他們回頭望去,只見數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越野車無聲地駛抵林家老宅門口,一群穿著統一深色制服、行動迅捷無聲的人員迅速下車,有序地進入宅內。為首幾人氣質冷峻,遠非普通警察可比。
「看這裝扮,不像是普通警察……」老劉低聲道。
張辰默默看了一眼,轉身繼續下山。他掏出手機,再次撥通秦嵐的電話:「秦隊,人我救出來了。許舒雅狀態很不好,需要立即就醫。請你立刻安排救護車和接應人員在山下等候。」
電話那頭,秦嵐明顯鬆了一口氣,隨即又帶著責備與後怕:「你…你真是…太亂來了!好,我馬上安排!你們注意安全!」
山下,警燈閃爍,秦嵐親自帶隊等候。救護車的醫護人員迅速將昏迷不醒、形銷骨立的許舒雅接上車,鳴笛呼嘯著送往醫院緊急救治。
事後,警方以「破獲重大非法拘禁案」為由,撥付了一筆獎金給張辰和老劉,同時嚴肅告誡二人,關於林家老宅內涉及「邪教儀式」及「肉檀陰佛」的視頻內容屬於高度機密,嚴禁外洩,以免引起社會恐慌和不必要的猜測。
與此同時,一場針對龍騰地產的風暴才剛剛開始。中央與地方政府彷彿早有準備,聯手對龍騰地產所有的商業活動展開了全面審查與打壓。銀行抽貸、項目審批無限期停滯、合作方紛紛終止合約……曾經轟動一時的「五方朝元」計畫徹底停擺,其餘在建或規劃中的項目也全面陷入僵局。龍騰地產這艘商業巨艦,在失去了邪異力量的庇護後,又遭遇政治與經濟的雙重絞殺,瞬間變得風雨飄搖。
而此時的林家內部,正陷入一片愁雲慘霧與權力真空的混亂之中。
749局人員以雷霆手段破毀了那座邪異的陰佛法壇。法壇被毀的瞬間,林家祖宅彷彿發生了某種無形的震盪,據留守的老僕透露,老爺子林文龍在密室中發出了一聲非人的慘嚎後,便再無聲息,當場氣絕身亡,死狀極慘。而現任家主林翰文,則在市中心豪宅中莫名吐血倒地,從此一病不起,纏綿病榻,意識時常不清,再也無力掌控大局。
年僅二十多歲的林俊宇,在外界一片愕然與猜測中,倉促接手了這個內外交困、瀕臨崩塌的龍騰帝國。面對父親突然倒下的權力真空、家族內部因老爺子暴毙和父親重病而引發的暗流湧動、公司外部虎視眈眈的對手,以及來自政府層面前所未有的打壓,這位原本只知享樂的紈絝少爺,握著他完全看不懂的財務報表和已然停擺的項目文件,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與無措的神情。龐大的商業帝國運轉幾乎停滯,他根本不知該從何下手。
數週後,安心精神康復中心。
張辰、老劉與秦嵐帶著一束淡雅的鮮花,前來探望已轉院至此接受長期治療的許舒雅。
病房窗明几淨,陽光灑落。許舒雅穿著乾淨的病號服,靜靜地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相比之前被救出時形銷骨立的模樣,她的體重明顯恢復了一些,臉頰也有了點血色,不再那麼嚇人。護工剛剛幫她梳理過頭髮,整個人看起來整潔了許多。
然而,當張辰他們走近時,卻看到她懷裡依然緊緊抱著那個從醫院帶過來的、已經被清洗乾淨的枕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枕套的邊緣,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嘴裡喃喃低語:「寶寶…看,蝴蝶飛飛…」
「小雅。」張辰輕聲喚道。
許舒雅緩緩轉過頭,目光在張辰臉上停留了幾秒,那空洞的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的光芒,但隨即又黯淡下去,被一片渾濁和迷茫取代。她歪了歪頭,露出一個近乎天真卻讓人心碎的笑容:「你…你是誰呀?有沒有看到我的寶寶?」
張辰喉頭一哽,將鮮花輕輕放在床頭櫃上。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股難以言喻的滄桑感湧上心頭。曾經的青梅竹馬,曾經或許存在的另一種可能,如今都已在殘酷的現實面前碾碎成灰。回首往事,恍如隔世,竟有種百年身逝的恍惚與沉重。
老劉在一旁看著,心裡同樣不是滋味。他瞥了一眼張辰緊繃的側臉,又看了看神志不清的許舒雅,暗自嘆息:「可憐了這姑娘…大好年華就這麼毁了。如果當初她選擇的是張辰,現在是不是就能避開這場劫難,過著平凡卻安穩的生活?」但這個念頭剛升起,另一個現實的問題又浮現腦海:「可是…張辰這小子,雖然重情重義,有能力,但他走的這條路,充滿了未知與危險,他能給許舒雅她原本想要的那種安定富足的生活嗎?唉…世事難料,也許一切都是命中註定吧…」
秦嵐站在稍後的位置,看著許舒雅的模樣,身為女性,她心中充滿了同情與惋惜。一個本該擁有幸福人生的女子,卻被所謂的豪門家族如此踐踏摧殘。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沉默立在床前的張辰,看著他挺拔卻難掩落寞的背影,看著他凝視許舒雅時眼中那深沉的痛惜與無力。一種從未有過的、混合著心疼、敬佩與一絲難以名狀的情愫,悄然在她心中滋生。這個男人,看似平凡,卻總在關鍵時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與擔當,背負著沉重過往,步履不停。她默默將這份悸動壓在心底,現在,還不是時候。
陽光靜靜地灑在病房內,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微塵,卻似乎照不進許舒雅被封閉的內心,也驅不散瀰漫在眾人心頭的那片沉重陰霾。未來的路,對於在場的每一個人來說,都充滿了未知與挑戰。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eIF2HEgr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