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秦嵐立刻向蕭局長匯報。蕭局聽完,面色凝重,在辦公室裡踱步良久。「十萬大山?秘密部落?邪神崇拜?小嵐,這太冒險了!那裡地形複雜,情況不明,萬一出了事…」
「舅舅!」秦嵐難得地用上了親屬稱呼,語氣堅決,「洪家六條人命,陳金標的死,都指向同一個源頭。常規調查已經走進了死胡同。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我們不能讓兇手,或者說,讓這種邪惡的東西繼續逍遙法外,製造下一個悲劇。我保證,會小心行事,以調查為主,絕不冒進。」
看著外甥女倔強而清澈的眼神,想到那幾樁懸而未決的慘案,蕭局長最終嘆了口氣,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好吧,機會只有一次。隊伍必須精簡,低調滲透。核心隊員是老陳和韓琳,另外,想辦法把那個『專家』張辰也帶來,警方會給他一個顧問的身份作為掩護。」
蕭局長目光銳利地盯著你,語氣不容置疑「記住第一準則:安全!活著回來,比什麼都重要。遇到任何風吹草動,准許你當機立斷,立即撤回。」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qNLVBfE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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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秦嵐離開,蕭局長坐回椅子上,眉頭緊鎖。他拉開抽屜,裡面有一份關於處理「特殊異常事件」的內部保密備忘錄。他沉思片刻,拿起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極少動用的上報號碼。有些情況,哪怕只是懷疑,也必須按規程預先報備。
夜幕低垂,城市華燈初上。一家以精緻順德菜聞名的私房菜館包廂內,氣氛卻與窗外喧囂的夜生活格格不入。
秦嵐、張辰,以及作陪的老劉,圍坐在一張古色古香的榆木餐桌旁。菜已上齊,香氣裊裊,但三人的心思顯然不在美食上。
「十萬大山,秘密部落,邪神崇拜……蕭局最終批准了行動。」秦嵐開門見山,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隊伍精簡,我,老陳,韓琳,還有你,張辰。警方會給你一個特別民俗顧問的身份作為掩護。」
她目光銳利地看向張辰:「此行兇險未知,我需要確認,團隊裡的每一個人,都值得託付,並且清楚自己將面對什麼。」她頓了頓,語氣放緩些許,卻更顯探究,「老劉說你背景特殊,對這類『非科學』領域有深入研究,甚至……有一些親身經歷?我想聽聽,這不僅關乎任務,也關乎我們所有人的安全。」
張辰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掃過秦嵐和老劉。他沉默片刻,彷彿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回憶某些不願觸碰的過往。
張辰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目光似乎沒有聚焦在當下:「那村子...很偏。十四歲那年,爆發了一種怪病...」他頓了頓,彷彿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壓抑某種情緒。「人畜皆染,高燒,幻覺...看到不該看的東西。現代醫學沒用,村民一個接一個死去,包括我祖母。」
「那時老劉早年隨家人搬至城市,早已不住在村裡,所以不清楚此事。」張辰看著一臉困惑的老劉及秦嵐說著。
他的眼神透出一絲沉痛與追憶:「後來,是一位雲遊的老道士路過,指出村裡一座被推平建了祠堂的古墳有問題,說那是某個早已消亡的邪教『五通神』的祭祀坑,破土動工驚擾了殘留的『穢氣』。他帶著我父親和幾個膽大的村民,用特定儀式、符水和草藥,才勉強將疫情控制住。但那過程……我親眼見到一個被附身般的村民,力大無窮,狀若瘋魔,說出許多他根本聽不懂的囈語。在此期間老道士見我與他有緣,也教了我一些扶身保命的道術符法,但不以師徒相稱。老道士沒留下姓名道號,不久之後就離開村子了。」
「若不是因為此事,我也快忘記曾有過這段遭遇。」
他抬起眼,直視秦嵐:「從那時起,我就知道,這世界上確實存在一些現有科學難以解釋的力量和現象,它們往往與古老的信仰、儀式和強烈的情緒糾纏在一起。後來我查閱資料,當兵時也聽過一些邊陲地區的詭異傳聞,退伍後從事寫作,更是有意識地收集、研究這類案例。洪家案,陳金標案,它們散發的氣息,與我童年的記憶有某種相似性——那種源自非人存在的、純粹的惡意與扭曲。」
他沒有過多渲染,但平淡語氣下蘊含的真實感,讓秦嵐和老劉都能感受到那段經歷對他造成的深刻影響。
「至於動機,」張辰坦然道,「一部分是探究真相的本能,一部分……」他苦笑一下,「正如老劉所知,我確實需要這份顧問的報酬。」
秦嵐靜靜聽完,沒有立刻表態。她從張辰的敘述中,聽到了真實的創痛、理性的探究,以及一種直面黑暗的決心。這與她對張辰「自由撰稿人」身份的初始印象有所出入,也讓她對這個臨時隊友多了幾分認可。
這時,老劉卻皺著眉頭開口了,語氣帶著長輩的擔憂:「辰子,你說的這個……聽著是挺嚇人。但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為了口飯吃,犯得著再去碰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嗎?太危險了!」他的話,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團隊內部潛在的保守聲音。
秦嵐看著老劉,又看向張辰,心中對這個臨時隊友多了幾分認可,但也意識到團隊整合的難度。「我明白了。」秦嵐點了點頭,「謝謝你的坦誠。那麼,關於團隊其他成員,你有什麼看法?或者,老劉你和警局打交道這麼多年了,或許你從旁觀的角度可能更了解他們。」
老劉接過話頭,抿了口酒:「韓琳那丫頭,剛轉正,衝勁足,腦子活,技術能力強,是個好苗子。就是經驗淺,沒見過真正的黑暗,這次帶她,是機遇也是風險,需要你看緊點。」
「老陳嘛,」老劉語氣變得有些複雜,「陳守望,隊裡的老資格了,經驗沒得說,直覺也準,處理過幾起懸案,其中一兩件也沾點邪乎。但他年紀上來了,家裡孩子也大了,聽說本來打算明年申請提前退休,享受清福。這次讓他去,一是他能力確實夠,二也是……蕭局想著,有他壓陣,隊伍更穩。不過,他本人對這類『玄乎』的案子,態度一直比較保留,向來是『證據說話』的堅定擁護者,對超出常理的解释,他向來是敬而遠之。」
秦嵐若有所思:「老陳的經驗和穩重是我們需要的。他對『非科學』的保留態度,在某种程度上也能平衡張辰的視角,避免我們過早陷入單一解釋。關鍵在於溝通和信任。」她看向張辰,「韓琳的活力和技術,也是我們在陌生環境中所急需的。如何引導和保護她,是我們共同的責任。」
飯局在對任務和成員的深入評估中接近尾聲。秦嵐心中對這個臨時組建的團隊有了更清晰的圖景:一個背負過往、追尋真相的(張辰),一個經驗豐富但可能趨於保守的老刑警(陳守望),一個充滿潛力但亟待磨練的年輕警員(韓琳),以及她自己,一個決心打破常規、直面未知的指揮官。
兩天後,市局秘密會議室。
隔日下午,四人小隊首次全員集結。空氣中瀰漫著嚴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秦嵐站在投影幕前,幕上是十萬大山的衛星地形圖和那尊「舊日主宰 肉檀陰佛」雕像的放大照片。
「各位,任務目標已經簡要傳達。我們將以『省民俗文化研究所田野調查小組』的身份,進入十萬大山外圍區域,目標是尋找與這個雕像,以及與洪家、陳金標案件相關聯的線索源頭——一個可能存在的秘密部落。」
她目光掃過在場三人:「陳哥,您是隊裡的定海神針,野外經驗和應對突發情況的判斷,就拜託您了。」陳守望點了點頭,面色沉靜,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簡單回了句:「明白,秦隊。」但他的目光在掃過那尊邪異雕像照片時,不經意地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排斥。
「韓琳,你負責電子設備、通訊保障,同時記錄沿途影像和地理信息。多看,多學,有任何發現或疑點,立刻報告。」韓琳挺直腰板,臉上帶著緊張又興奮的紅暈:「是!秦隊!保證完成任務!」「張顧問,」秦嵐看向張辰,「民俗信仰、儀式符號的解讀,以及對可能出現的『非正常』情況的判斷,是你的主要職責。你的意見至關重要。」
張辰平靜地回應:「我會盡力。」
秦嵐最後強調:「記住,我們是去調查,不是去剿匪。一切行動以低調、滲透、獲取信息為首要原則。遇到不可控風險,以安全撤離為第一優先。檢查裝備,明晨六點,準時出發。」
會議結束,眾人各自離去準備。陳守望收拾著自己的筆記本,狀似無意地走到張辰身邊,低聲說了一句:「張顧問,山裡情況複雜,有時候眼見不一定為實,古老的傳說未必空穴來風,但……過度依賴『感覺』和未經證實的傳說,也可能讓隊伍陷入不必要的危險。 我們警察,最終還是要講證據。」
張辰聽出了老陳話中的提醒與保留,他微微一笑,回應道:「陳警官說得對,真相只有一個,但通往真相的路,有時不止一條。我們相輔相成。」陳守望深深看了張辰一眼,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
韓琳則湊到張辰身邊,眼睛閃著光,小聲問:「張顧問,您真的見過……那種東西嗎?那個雕像,看起來真邪門!」張辰看著年輕的女警,語氣溫和但認真:「有些東西,與其說『看見』,不如說是『感知』。記住,在野外,有時候信任你的直覺和隊友,比迷信設備更重要。」
夜色漸深,城市即將甦醒,而一支肩負著揭開恐怖謎團使命的小隊,即將駛向那片籠罩在迷霧與傳說中的連綿群山。前方的道路,充滿了未知與危險。
就在小隊出發前夜,秦嵐接到蕭局長的緊急通知,要求她立即返回市局。
一場不為人知的會面在市局大樓頂層悄然進行。
來訪者只有兩人,身著沒有任何標識的深色西裝,氣質冷峻。為首的是名中年男子,眼神銳利如鷹,他直接亮出一份印有絕密字樣的文件和一枚特殊的徽章——複雜的星辰與幾何紋樣環繞著數字「749」。
他們徑直走入蕭局長的辦公室。短暫的會面後,蕭局長親自將秦嵐召來。
「秦隊,這兩位是中央派來的同志。」蕭局長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力感,「關於洪家案和陳金標案,以及你們計劃的十萬大山行動,到此為止。所有相關檔案、證物,立即封存,移交給這二位同志。這是命令。」
「蕭局,為什麼?我們已經有了明確的線索,只要進入十萬大山……」
「沒有為什麼,服從命令!」蕭局長罕見地嚴厲打斷她,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也有一絲作為長輩的提醒,「小嵐,這件事的水比我們想像的要深得多,已經超出了我們市局,甚至省廳的管轄範圍。移交吧,這是為你們好。」
為首的那位同志開口,聲音平穩沒有任何波瀾,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秦嵐同志,你們的工作很有價值,為我們提供了關鍵的切入點。但從現在起,此事由我們全面接管。相關信息列為機密,請嚴格遵守保密條例,不得對無關人員,包括你的隊員,透露我們的存在以及檔案移交的真正原因。對外統一表述為:案件因涉及跨區域重大案情,由中央相關部門統一協調處理。」
秦嵐瞬間明白了。這不是商量,是命令。一股巨大的挫敗感和疑雲籠罩了她。她意識到,洪家和陳金標案的背後,牽扯的不僅僅是一個邪教部落,而是某種被國家層面嚴密監控、甚至忌憚的力量。眼前這二位同志的所屬單位,就是處理這類「超出常規」事件的機構。
她緊握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但最終,職業素養和紀律性讓她壓下了所有疑問和抗爭。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是!堅決服從命令!」
第二天清晨,會議室。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秦嵐看著整裝待發的老陳、韓琳和張辰,艱難地開口:「行動取消。剛剛接到上級命令,洪家案和陳金標案,因涉及跨區域重大案情,由中央相關部門統一接手。我們的所有調查資料,即刻起封存移交。」
「什麼?!」韓琳第一個驚呼出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失望,「秦隊!我們準備了那麼久,線索都明確了,為什麼……」
老陳愣了一下,眉頭緊鎖,但多年的警隊生涯讓他迅速接受了這個現實,他拍了拍韓琳的肩膀,示意她冷靜,沉聲道:「服從命令吧,丫頭。上面這麼決定,一定有他們的道理。」 他臉上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畢竟不用再去面對那些讓他心底發毛的東西了。
唯有張辰,自始至終沒有說話。他的目光靜靜落在秦嵐臉上,捕捉到了她那平靜語氣下極力掩飾的無奈、憤怒以及一絲……更深的憂慮。他敏銳地意識到,所謂的「中央相關部門」絕非普通的上級單位。能讓秦嵐這樣意志堅定的警官都無法反抗、甚至不敢多問的,只能是某種擁有更高權限、處理特殊事務的神祕機構。
他想起童年時老道士偶爾提及的關於國家內部存在專門處理「異常事件」的祕密部門的模糊傳聞。一個名字在他腦海中浮現——749局。
會議草草結束。老陳和韓琳帶著滿腹疑惑和失落離開。張辰故意留到最後,當會議室只剩下他和秦嵐時,他低聲開口,不是疑問,而是陳述:「他們不是普通的中央部門,對嗎?」
秦嵐猛地抬頭看向他,眼神複雜,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低聲警告:「這件事到此為止,張辰。為了所有人的安全,就不要再追問了。」
但兩人都心知肚明,這句話蒼白無力。真相的種子已經種下,對秦嵐而言,案件的終結方式像一根刺扎在心裡;對張辰而言,749局的出現,反而印證了「舊日主宰 肉檀陰佛」背後的巨大危險和價值,強烈的好奇心與隱隱的不安驅使著他。官方的通道已經關閉,但黑暗中的小徑,才剛剛顯露輪廓。
秦嵐回到辦公室,反鎖了門。她拉開抽屜,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個未經登記的備用加密U盤——裡面是她私下備份的、關於洪家案和陳金標案所有核心照片、筆錄以及張辰提供的民俗分析報告的最關鍵部分。她看著U盤,內心陷入激烈的掙扎。
「服從命令…」一個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但那六條人命呢?陳金標詭異的死狀呢?那個從鏡子裡伸出來的東西呢?如果749局是為此而來,說明這危險是真實且巨大的。就這麼放手,讓真相永遠被封存嗎?」 另一個聲音在質問。
她的手指顫抖著,最終,強烈的不甘與一名刑警追索真相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將U盤緊緊握在手心,彷彿握著一塊滾燙的烙鐵。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決定,但她別無選擇。
而張辰,則回到了他那泛著幽光的電腦前,螢幕上的文檔標題,已從《都市怪談》悄然變更為《不可名狀之影:初步觀察報告》。他開始動用自己這些年在非正常領域積累的所有人脈和渠道,試圖繞開官方封鎖,從民間和歷史的傳聞中,尋找關於十萬大山那個部落,以及那個名為「749」的影子的更多信息。官方的禁令如同一個明確的路標,指向了他必須獨自前往的方向。
表面的風波似乎已經平息,但暗湧才剛剛開始。兩條因官方禁令而被迫轉入地下的調查線,正無聲地交匯,準備駛向那片更深、更黑暗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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