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前》 - 第三章：共犯

一週後，診所來了一個新案主。

她叫唐以琳，二十三歲，大學剛畢業。她說自己最近總是失眠，經常做噩夢。

「您夢到什麼？」

「我夢到⋯⋯」她猶豫了，「夢到我殺了一個人。」

我的筆頓了一下。

「只是夢嗎？」

「對，只是夢，」她說得很快，「但很真實，真實到我醒來的時候，還能聞到血腥味。」

我觀察她的微表情——她在撒謊。

「唐小姐，」我說，「在這裡，您可以說任何事情。我有職業保密義務。」

她沉默了很久，最後說：「如果⋯⋯如果我說我真的殺了人呢？」

「那我會問您，為什麼。」

「因為他強暴了我，」她說，眼淚掉下來,「一年前，在一個派對上。他在我的酒裡下藥，然後⋯⋯我報警了，但證據不足。他還威脅我，說如果我再鬧，就毀了我。」

「所以您殺了他？」

「沒有，」她搖頭，「我沒有那個勇氣。但我每天都在想，想要他死。」

我遞給她紙巾。

「如果，」我說，「我是說如果，您真的想要他為此付出代價，您會怎麼做？」

她愣住了：「您是說⋯⋯」

「我只是在做心理評估，」我微笑，「了解您的想法，才能幫助您。」

「我⋯⋯我想過很多方法，」她說，「但我不敢。而且就算我做了，也會被抓。」

「除非，」我說，「有人幫您。」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顧醫師，」她看著我，「您是說⋯⋯」

「我沒有說什麼,」我站起身,「今天的諮商到此結束。下週同一時間，如果您還想聊，隨時歡迎。」

她離開後，我打開電腦，調出她的背景資料。

唐以琳，二十三歲，獨生女，父母雙亡。被性侵後患上創傷後壓力症候群，輟學在家。

加害者叫謝承軒，二十六歲，富二代，有兩次性侵前科但都因為證據不足無罪。

我打開瀏覽器，搜尋謝承軒的社群媒體。他最新的貼文是昨天發的：「夜店走起，今晚誰來陪我玩？😈」

配圖是他在夜店的照片，身邊圍著幾個年輕女孩。

我截圖，保存。

然後開始規劃。

三天後，唐以琳又來了。

「顧醫師，」她說，「我想了很久⋯⋯如果真的有機會，讓他付出代價，我願意承擔任何後果。」

「即使是坐牢？」

「即使是死刑。」

我看著她的眼睛，確認她是認真的。

「好，」我說，「那我們來談談計畫。」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詳細地告訴她該怎麼做。

怎麼接近謝承軒、怎麼在他的酒裡下藥、怎麼製造意外、怎麼清理痕跡、怎麼建立不在場證明。

「最重要的是，」我說，「不要留下任何情緒痕跡。如果警察問起，妳就說妳當天在家睡覺，什麼都不知道。」

「那如果他們查到我⋯⋯」

「他們查不到，」我說，「因為妳從來沒有去過現場。」

她不解地看著我。

「妳只需要告訴我他的行程，」我說，「剩下的，我來處理。」

「您是說⋯⋯您要幫我殺了他？」

「我不會殺人,」我說，「我只是確保計畫萬無一失。」

一週後，謝承軒被發現死在自己的公寓裡。

死因是酒精中毒併發窒息。警方初步判定是意外——他喝醉後嘔吐，嗆到窒息而死。

沒有人懷疑。

因為他的社群媒體上，到處都是他喝醉的照片和影片。

而唐以琳那天晚上，正在我的診所做諮商。我們聊了整整三個小時，診所的監視器可以作證。

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第二天，唐以琳來找我。

「謝謝您,」她說，眼中終於有了光，「我終於能睡覺了。」

「不用謝我，」我說，「我什麼都沒做。」

她看著我，突然說：「顧醫師，您救了我的命。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我微笑，沒有說話。

因為我知道，她永遠不會說出去。

她不會說，是因為她也是共犯。

而共犯，只能守口如瓶。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rHsOe0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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