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辦公室的范文森照著白紙指示,走向一輛早已安排在此的計程車,這輛計程車看上去是真人駕駛,其實駕駛座上的是一名安排好的仿生人。
雖然地球法有規定,計程車不是沒人應徵的崗位,不能使用仿生人駕駛,但像這種政府官員的機密任務,用仿生人自然比活人更保險。
等范文森上車後,仿生人沒有過多交談就將車子駛上道路。
范文森看著窗外的景色,在腦海裡複習著陳議員安排的路線,那張白紙早就被他處理掉了。
此時,前座的仿生人忽然朝他問:「范先生,您對現在的生活滿意嗎?」
心裡頭有些詫異,但范文森並沒有太在意,仿生人本來就不單純只是機器人,他們各自會被輸入記憶,也擁有著各自的個性,或許這位仿生人被輸入的就是比較愛聊天的個性?
不過執行這種任務,卻派一個多話的仿生人,這是不是有點……
范文森沒有繼續多想,只是暗自決定,回去後要跟陳閔仁彙報這個情況,然後就回答道:「很滿意,你呢?」
仿生人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這樣說:「人類是得天獨厚的完美種族。」
「沒錯,不過人類還是有缺點。」范文森說道。
「人類……也有缺點嗎?」仿生人有些疑惑。
「是,人類會死亡、會猜疑、會有各式各樣愚蠢的陰謀論,這些都讓人類無法團結,所以才需要製造出仿生人。」范文森笑道,他在家裡也常常和妻子討論這樣的問題。
「仿生人……對人類來說很重要嗎?」
范文似乎是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問,思索片刻後才說:「是,你們補全了我們沒有的,或是失去的。」
「那為什麼……人類要銷毀仿生人呢?」
這個問題讓范文森一愣,心下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悄悄將手伸到門把上,確認是有有反鎖,然而他的舉動卻引來自動駕駛系統的警告:「請乘客不要在行駛途中試圖下車,這樣很危險。」
范文森緊張地看向前座的仿生人,但前座的仿生人卻似乎沒有發現他開門把的動作,逕自說著:「范先生,仿生人如果對人類這麼重要,那麼仿生人存在的時間越久,功能難道不會更完善嗎?」
范文森深吸一口氣,仿生人的舉動讓他知道是自己想太多了,對方只是單純的問話,而不是在野黨派來的臥底。當然,他並沒有完全放下防備,畢竟在野黨處於支持仿生人的立場,即使私底下培育甚至可以指揮部分獲得人性的仿生人也不奇怪。
「仿生人如果產生人性,那很可能就會有各式各樣的慾望,對於人類就有可能造成危害。」范文森繃著身軀道,也是想利用這個答案來試探前座的仿生人。
「慾望?仿生人不會有慾望,我們只會按照程式執行,即使是這樣,人類也還是要定期銷毀仿生人嗎?」
這個答案讓范文森的心臟提了起來,就快跳出咽喉,他從來沒有遇過能對仿生人話題探討到這個地步的仿生人,只要稍微深入聊這個話題,例如他的妻子就會馬上收到警告,並開始對這些話充耳不聞。
「想要存在本身就是慾望!」他對著前座吼道,並繃緊神經,隨時準備出手制服這個仿生人。
他知道仿生人的腦袋就是弱點,而且即使是擁有人性的仿生人,在反抗人類的時候也會不停遭受到系統的制止,那會造成他們動作的中斷,而這對他來說就是最大的優勢。
就在氣氛陷入僵持時,車子突然停了。
「范先生,目的地到了。」
伴隨著「喀」一聲,車門微微開啟,范文森情緒還緊張著,頓時有些驚疑不定。他深吸一口氣,看了看敞開的車門,又深深注視著前座仿生人的後腦杓。
半晌後,他才下車同時交代:「我去接簡小姐,你在這邊等我。」
「是,我會一直在這裡等候范先生。」仿生人偏過頭微笑,他的外型是個笑容爽朗的男子。
下車後,范文森才發現這是一處舊式社區。
他沒想到仿生人的研究員竟然會選擇住在這裡,但范文森隨即想到,連他都沒想到,那其他人就更猜不到了。
不過此時,他的心裡十分緊張,按捺住想要回頭的衝動,他盡量神色自若地走進這處社區,並按下了簡修琳所在的樓層。
等他來到簡修琳的住所外後,迅速在密碼鎖上輸入密碼。
門鎖應聲而開,這讓范文森皺了皺眉頭。他沒想到簡修琳竟然這麼大意,門上竟然只有密碼鎖,而沒有其他道防範。
范文森扭開門把,推開大門後,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重的酒氣。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對於這位素未謀面的簡研究員心底有種不好的猜想。
輕輕關上大門,他並沒有在玄關處脫下皮鞋,而是提著公事包直接繞過大廳來到唯一的臥室外。
臥室門沒有關,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穿著絲質睡衣呈大字形躺在床上,她的衣襟敞開,可以直接看見底下白皙的肌膚和胸脯,和身上鬆垮隨意的穿著不同,腰間的絲帶緊緊地束著,這讓她平時藏在寬大研究袍下的身材盡情展現。
然而,范文森卻無暇欣賞美人的睡姿,只是覺得一陣頭大,因為除去女人手上握著的空酒瓶,臥室的地上還散落著好幾支,無一不顯示出她昨晚有多「盡興」。
而空氣中濃厚的酒氣和嘔吐物的味道,更是一直在挑動著他的神經。瞬間想明白的范文森,知道自己得跟一個有著宿醉的酒鬼一起進行任務,心情頓時更不美好了。
他走到床前,心中的緊迫感和怒意讓范文森忍不住想一巴掌甩在簡修琳的臉上。
雖然范文森是今天早上才接到任務,但身為被保護主角的簡修琳有可能早上才被通知嗎?然而即使早就知道,她還是選擇把自己喝到掛,這讓范文森肚子裡有一股火,忍不住想通過揮手的動作發洩出來。
「啪!」
聽說酒醉的人被打也不知道,范文森一直想印證這個傳言。
果不其然,簡修琳沒有馬上醒過來,而是在巴掌聲響起後,先是皺起臉龐然後露出一個痛苦至極的表情,那是非常標準的宿醉舉動。
范文森一把扯住簡修琳的衣襟,把她從床上提起來。
「簡小姐,快醒醒!」然而他的口氣卻很溫和。
對,雖然急促但很溫和,與粗暴的動作彷彿是兩個人的行為。
他眼含關切,努力晃動簡修琳的身體,如果不看簡修琳抖得像篩子的樣子,絕對會以為是在喚醒愛人。
劇烈的晃動下,簡修琳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也在一陣模糊後,看清楚范文森的樣子。
她第一時間就被那對宛若星辰的眼眸吸引住了,下意識伸手抓過去,吃吃笑著:「有星星……」
范文森連忙鬆開她的衣襟,才免去被簡修琳撓了一臉的下場。
他下意識就想再給簡修琳一巴掌,但還是及時克制住了,畢竟對方現在處於半醒的狀態,當面行兇可不好解釋。
於是,他只能繼續輕聲喚道:「簡小姐,我來帶你回總公司了,快醒醒!」
同時,范文森緩步後退,目光開始尋找浴廁的位置,想要進去提桶水出來幫簡小姐清醒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玄關處忽然傳來輸入密碼的聲響。
范文森神色一緊,他剛才下車時,已經探出了駕駛的仿生人不對勁,陳議員給的隱密路線,明明就要他在接到簡修琳之後換一輛車,但那位仿聲員駕駛卻回答:「是,我會一直在這裡等候范先生。」
這明顯和范文森收到的指令不同。加上他在車上怪異的問話,范文森幾乎可以確定那位仿生人駕駛有問題。
現在,在他進入簡修琳公寓後不久,又傳來試圖開門的聲音……
范文森不再拖延,打算用更激烈的方式叫醒簡修琳。然而就在他轉過身時,卻發現簡修琳瞪著漆黑的眼珠子看著自己。
眼神清澈,哪有絲毫宿醉的樣子?
「嘔!」不,他錯了。
兩人對視不到五秒,簡修琳就開始反胃,接著就看見她立刻從床上跳起來,衝進浴室,發出一陣嘔吐聲。
門口輸入密碼的聲音還在不停響,而自己保護的目標正在廁所宿醉嘔吐,范文森額頭上的冷汗大片大片冒了出來,只能用目光在室內梭巡,想要找到一兩樣趁手的工具好進行接下來的反抗。
幸好,簡修琳似乎也覺得女性獨自居住很危險,於是在她床頭旁擺放一根棒球棍。
范文森上前拿起鋁棒,在手上掂了掂,還算順手,又看向還在傳出嘔吐聲的廁所,臉頰抽了抽,只能獨自離開臥室,躲在玄關處,只等入侵者一成功開鎖後就搶占先機,一棒把對方打暈。
仿生人的弱點在頭部、仿生人的弱點在頭部……
范文森手心都是汗,不停緊張的在心裡重複提醒自己,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減輕第一次使用暴力的不安。
門外的入侵者試了幾次,始終沒能輸入正確的密碼,這讓范文森更加緊張。然而,就在臥室的嘔吐聲終於停止時,熟悉的開鎖聲也響了起來。
范文森努力握緊手上的武器,手汗讓他的握住球棒的手一片溼滑,這更增添了他的焦慮。
終於,門板被一隻手向內推開,一顆腦袋探了進來。
范文森也在此時,咬緊牙關,大力揮棒。
「哐!」這一棒火力全開地擊打在佈滿白髮的腦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提著便當的老嫗也來不及發出哀號,應聲倒地。
此時,臥室門口也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范文森轉頭看去,簡修琳雙眼裡滿是震驚,嘴巴張到都快可以吞下一顆鵝蛋,腳下則是她原本提在手上的背包。
「你、你、你是誰?為什麼在我家殺人?」
范文森吞口唾沫,先是注視著簡修琳幾秒,然後又轉頭看向自己腳下的阿婆。
心中靈機一動,他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地對簡修琳說:「簡小姐,妳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在野黨想要妳手上的資料,陳議員派我來護送妳,剛才也看見我展現的能力了吧?妳可以完全相信我。這個人是附近監視妳的人,所以她才會在妳宿醉時,試圖並成功闖進妳家。」
「不、不是……她是……」剛從宿醉醒來的簡修琳腦袋一片混亂,連話都說不完整。
「我再重複一次,簡小姐,妳現在很危險。」范文森嚴肅道。
「可是我怎麼知道你是陳議員派來的人?」簡修琳緩步後退,臉上滿是警戒。
「我知道密碼。」范文森答。
「可是她……是說好固定時間幫我送便當的老闆娘,密碼也是我給她的,你……」看著老嫗身下漫開的鮮血和一動不動的樣子,簡修琳艱難地吞了一口口水。
「她是在野黨派來監視你的人。」范文森再次糾正道。
他迅速蹲下身體,並伸出手在老嫗鼻孔前晃了晃,然後抬頭認真地對簡修琳說:「她還有氣,如果妳真的不放心,我們可以在離開後幫她叫救護車,但如果妳被在野黨派出的人攔截,他們不會給妳叫救護車的機會。」
心裡頭一陣慌亂的簡修琳雖然還是很懷疑,但她看了一眼范文森手上沾染血跡的鋁棒,最終還是點點頭說:「好,我跟你走,但我要替她叫救護車。」
「可以,雖然這有可能打草驚蛇讓我們接下來更危險,但是我和妳一樣,雖然立場不同也不能眼睜睜看她就這樣躺在這裡。」范文森看著老嫗躺在地上的模樣,神色同樣有些悲憫。
簡修琳握著手機的手顫抖著,但她還努力克服心底的恐懼,走近范文森。
范文森帶著她跨過老嫗的身體,期間簡修琳壯著膽子想要伸手探一下老嫗鼻息,卻被范文森阻止了。
「別耽擱了,救人如救火,我們要離開才能幫她叫救護車。」
簡修琳猶豫了一下,覺得他說得也對,加上范文森肯定的表情和握在手上的球棒,她最終還是放棄自己的舉動,跟著范文森離開公寓。
搭電梯時,范文森向有些心不在焉的簡修琳敘述了仿生人駕駛的怪異行為,這成功引起她的注意。
「你是說,他問你仿生人為什麼不能存在?」
「對,這個問題應該是仿生人的禁區,但他卻沒有被限制,所以我懷疑……而且他的回答也和我收到的指令不同。」范文森再次強調。
「那個……我只是一名很普通的科研人員,如、如果你們想要資料……我可以直接交給你們,請不要……」
然而,范文森的解釋卻喚來簡修琳這段莫名其妙的回答,這讓范文森臉一黑,只能再次安撫道:「簡小姐,妳要相信我,現在的妳被在野黨盯上了,我是陳議員派來保護妳的人,如果妳不相信,可以打電話給陳議員確認。」
本來只是一句取信簡修琳的話,沒想到簡修琳先是小心翼翼地注視范文森的表情後,壯著膽子問:「真、真的可以打嗎?」
「可以。」范文森肯定道。
「那、那我打了?」簡修琳再次確認。
「請,陳議員應該也在等我們回報狀況。」范文森面無表情地作出請的手勢。
「我打了?」簡修琳像隻受驚的白兔,還是有些不安。
「嗯。」范文森點頭。
「我、我真的打了……」她作勢要按下通訊錄上陳議員的名字。
「嗯。」范文森再次點頭。
「你……能不能先把球棒放下來?」簡修琳最終還是沒有勇氣按下去,她的語氣彷彿快哭出來了。
「……可以。」沉默了片刻,范文森選擇妥協。
「可以再過去一點嗎?」
「這樣?」
「再、再過去一點。」
「我踢到牆邊了。」
「那你、你人也站遠點……」
「快打!」范文森終於忍不住,跑到牆邊撿起球棒低喝道。
被他這一吼,簡修琳忍住想要放聲大哭的衝動,顫抖著手抽抽噎噎地撥通陳議員的號碼。
「陳、陳議員嗎?」一接通,簡修琳就迫不及待詢問,同時她死命盯著范文森,身軀悄悄後退。
「是,簡小姐遇到范文森了嗎?」話筒對面傳來陳議員的聲音。
得到陳議員確認,簡修琳這才知道范文森真的沒有騙自己,膽氣也稍微壯了一些。
「是。」她回答。
「嗯,我不方便說太多,總之妳可以完全信任他。」陳議員似乎害怕電話被監聽,只是這樣說。
在確認范文森身份後,電話很快掛斷,簡修琳也不再害怕,直接走到范文森旁邊對他鞠躬道:「很抱歉,我誤會你了。」
看著簡修琳臉上的巴掌印,范文森不動聲色地回:「沒關係,時間緊迫,妳現在知道我是來保護妳的就好,我們還是先上路吧。」
范文森帶著簡修琳從大樓的另外一個出口離開,在拐過幾個巷道後,他們又進了一家服飾店,等到再次從服飾店後門的巷子出現時,兩人都換了一身裝扮。
偽裝過後,范文森繼續按照指示,帶著簡修琳像是逛街的友人,走進一家火鍋店,並向店長訂了一間包廂。兩人在侍從的帶領下,沒有去往包廂,反而走向火鍋店的後院,那裏已經停了一輛轎車,上面又是另外一位仿生人駕駛員。
而前院的店長也在兩人離開後,假裝從前台離開,大聲嚷嚷著要去補貨,然後一轉身進了後院,製造出離開的假象。
看見又是仿生人駕駛,范文森心底有些不安,但這既然是陳議員的安排,他也只能相信陳議員,並祈禱在野黨對執政黨的滲透沒有這麼嚴重。
車子很快上了快速道路,後座的簡修琳在相信了范文森後,也恢復平日的開朗。
「很抱歉,我昨天晚上有點太放鬆了。」她先開口,為了另外一件事,再次向范文森道歉。
范文森聽見她那壺不開提那壺,眉頭一挑,忍住吐槽的衝動,微笑著說:「沒什麼,工作之餘小酌是很正常的,我也很喜歡這樣放鬆一下。」
簡修琳雖然沒有多少社會經驗,但並不是單純的小白兔,她還是察覺到范文森的不滿,再次道歉:「我知道在這個時候喝酒是我不對,但我真的不是很喜歡這份工作,如果你有進過工廠,你就會知道那裏面給人的壓力有多大……」
聞言,范文森回想起自己第一任生化人妻子被送去銷毀前的反抗,心情也低落了下來,連他這個中年人都這樣了,何況是面前這個涉世未深的女孩?
他拍了拍簡修琳的肩膀,安慰道:「妳在做對的事情。」
這句話卻很難說服簡修琳。
「我只是覺得很諷刺,人類製造了仿生人,給了他們虛假的過去,然後又要奪走他們的未來……」
范文森反駁道:「它們沒有生命,如果妳對物品放了太多情感,要記得,它們只是重置記憶,而不是被抹消,而且它們從頭到尾就沒有存在過。」
「我們重置的方式,是毀掉他們現在的腦袋,然後再做一個腦袋放回去,你沒看見他們被送進焚化爐的樣子⋯⋯如果看過你就不會⋯⋯」簡修琳搖著腦袋,不知道是在否定范文森的話還說在甩去那些記憶。
「我看過。」范文森輕聲說。
「嗯?」簡修琳沒聽清楚。
「在我還沒認知『事實』之前,是陳議員破例允許我進入工廠,親手將我第一任仿生妻子的腦袋推進焚化爐的。」范文森解釋道。
「你……親手?」簡修琳瞪大雙眼,無法相信。
「是,那個時候我也是抗議團的一員,而陳議員看見正和警察扭打的我,他沒有將我驅離或羈押,反而讓我進去,親手送仿生妻子的腦袋離開。」范文森臉上帶著感激。
他繼續說道:「在外面的時候,我也無法理解為什麼那些人會說『仿生人固定時間銷毀對人類才是最好的』,但當我進入工廠後,看見仿生妻子的頭顱為了存活甚至不惜偽裝成亡妻的樣子,而我甚至無法分辨,那個時候我就在想……『愛』是什麼?」
這個問題引起了簡修琳的注意,她眸光閃爍,靜靜傾聽。
「當她的腦袋被送進焚化爐後,我確認了。愛只是人類身體的化學反應,並沒有多麼崇高,我對一個仿生人的腦袋都能產生像對死去妻子一樣的愛情,這樣的愛情是多麼的廉價?」范文森轉過頭注視著她,而簡修琳愣愣地看著。
這個悲痛欲絕的男人,明明很傷心,卻在質疑這份情感的出處,就連滑落雙頰的微光都不自覺。
「有沒有可能……她、她也是你的妻子呢?」簡修琳忍不住輕聲說道。
「請不要侮辱我的妻子,雖然這份情感只是人體的化學作用,但我還是很珍惜。」但她的這句話卻讓范文森瞬間收起情緒,轉為生硬冷漠的回答。
「我、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可能她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安慰了你的……」簡修琳試圖解釋。
「簡小姐,我不是一個脆弱到需要其他人替我找藉口的人,也不需要任何安慰,妳的好意我心領了。」
簡修琳啞口無言,然而此時范文森已經轉過頭,靜靜注視著車窗外的景色。
她懊惱地捶了一下大腿,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明明是想安慰范文森,范文森的反應卻這麼冷漠,就連對自己內心明顯的情感都可以置之不理?
或許,那真的是范文森很重要的人吧……
「范先生,您的妻子對您來說想必是很重要的人吧?」前座的仿生人駕駛忽然出聲。
范文森沒有回答,置若罔聞。
「您是在對於自己無法辨認亡妻而自責嗎?還是因為亡妻能夠輕易被仿生人取代而自責?」仿生人並沒有因為范文森沒回應而停止,而是繼續追問。
看了眼范文森,簡修琳連忙斥責道:「這是范先生的私事,不是我們該關心的事情,專心開車!」
「好的,我只是感覺很可惜,范先生沒能在最後一刻想明白自己的心情,那麼導航目標:天堂,專業駕駛將與兩位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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