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也會愛上兩腳羊嗎？ - 第三章、真相

當范文森和簡修琳反應過來這段話的意思時，車子已經開始提速。仿生人駕駛踩死油門，窗外的景像飛逝而過，這副架式是真的想把他們兩個「送上天堂」。

仿生人駕駛一邊踩著油門，一邊哼著慷慨激昂的歌曲，如果是在雲霄飛車上，這不失為一次特別的體驗，但現在是在車上，還是一輛在高速公路上疾馳的轎車，那情況就非常不妙。

簡修琳徹底慌亂，恐慌充斥了她的腦袋，讓她只能張開喉嚨發出持續不斷的尖叫。

范文森一把抄起球棒，正試圖從後座找到角度攻擊駕駛時，被這一聲響徹雲霄的尖叫聲嚇了一跳，球棒差點掉了。

由於這條快速道路上的車輛不多，仿生人有足夠的加速時間，范文森和簡修琳同樣有更多的掙扎時間，這對於雙方來說都是喜憂參半的事情。但仿生人似乎並不想將他們隨便的撞死，而是在高速中閃過一些車輛，有目的性的想要尋找撞擊的目標。

這對於范文森和簡修琳來說，就是一件好事。

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這麼做，但這無疑延長了他們的生存時間，而沒有到最後一刻，兩人都還有自救的機會。

范文森隨手給了還在尖叫的簡修琳一巴掌，試圖把她從恐懼的狀態中打醒，然後他又用球棒往前座一捅，沒想到仿生人駕駛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一般，竟然頭一歪就閃過了。

被打醒的簡修琳連忙伸手勒住她前方的仿身人駕駛，手臂環繞著仿身人駕駛的脖子，拼命用力將他勒在椅背上，雖然這樣對仿生人並不致命，但卻可以讓他無法閃躲來自范文森的攻擊。

范文森拿起球棒，大力、反覆捅向仿生人的腦袋，他知道這是仿生人唯一的弱點，如果不是仿生人在開車，他們絕對無法這麼輕鬆的攻擊到仿生人的腦袋。

然而，仿生人卻彷彿毫無所覺一般，一邊哼著歌，一邊任憑范文森把他的腦袋打得逐漸殘破，最後渾身一軟，無力地趴在方向盤上。

而仿生人在被破壞前，說了一句讓兩人極度驚恐的話。

他說：「嘻——嘻……嘻……來……不及……了。」

緊接著，范文森和簡修琳就瞪大著雙眼，眼底裡滿是驚恐地看著前方的大貨車屁股越來越近……

「砰！」

一聲巨響，大貨車忽然像是被什麼擊中一般，在發生撞擊的前一刻飛離車道。雖然范文森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沒時間回頭看那台大貨車的狀況，但他卻知道這場未知的意外救了兩人。

他連忙探向前方，將方向盤一扭，驚險地閃過前方的另外一台車，但是這個舉動卻讓他們直接衝出護欄。

看著前方的汪洋大海，感受到身上的失重狀態，范文森腦袋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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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充斥著整個鼻腔，這讓范文森立刻反應過來，自己還沒抵達天堂。

「他醒了。」旁邊傳來陌生卻又熟悉的聲音。

當范文森想要仔細回想這個聲音是誰時，他的思緒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范文森的意識從麻木狀態開始活躍，思緒的恢復讓昏迷前的畫面在他面前重播，和簡修琳掉進海裡後，看著浸水的車子，兩人逐漸絕望到昏迷，以及他昏迷前看見漆黑的水底射來一束亮光……

我們被救了。

這個想法一躍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被誰救了？是陳議員，還是……

「太好了，你醒了。」羅議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范文森心裡升起一股憤怒，果然一路想攔截和殺死他們兩人的就是羅議員，這群卑劣、手段骯髒的在野黨，竟然敢無視法律到這個程度。

這股憤怒讓范文森的心跳加快，血壓升高，在醫療儀器上立刻顯現出來。

羅議員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溫聲說：「范先生，你對我們似乎有很多誤會，如果你願意聽我們解釋，我可以……」

「解……釋？」乾啞的咽喉讓范文森吐字艱難，只能將準備好的咒罵化為憤怒地反問。

「沒錯，你長期在陳議員那邊效力，對我們想必有很多誤會，既然現在的狀況你也不能說話，不如聽聽我們的解釋如何？」羅致佑說。

范文森很想對著他罵出一串髒話，但他用盡全力卻只能發出虛弱又斷斷續續的聲音，而這樣就已經讓他的咽喉彷彿被撕裂，痛得快要無法呼吸。

「我們一直懷疑，陳議員正在進行一些不利於人類和仿生人的事情。」

用這段話當開場白後，羅致佑繼續說：「我們調查到，陳議員的手下都在各式各樣的任務中遇上了巨大的危機，而這些危機都沒有被報上新聞，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消弭這些新聞，不讓這些新聞浮上檯面。」

范文森很想給個鬼臉，如果有這樣的事情，身為陳議員手下高層的他會不知道？

「你可能不相信，但你就沒有從同事的身上感受過奇怪的地方嗎？」羅致佑詢問。

范文森知道自己沒有力氣破口大罵，一股氣堵在胸口，決定等自己好了絕對要當著羅致佑的面，好好痛罵一番，但與此同時，他腦海裡卻無法克制地浮現出零星畫面。

那是辦公室一些同事的怪異行為。

似乎有些同事在外出辦公後，回來都會有一些肢體不那麼協調的舉動。

就像是……仿生人？

以過去的技術來說，仿生人出世時的行為模式雖然已經非常順暢，但他們的關節和骨骼、肌肉還是和自然人類有所不同。這是在仿生人產品剛面世時，為了方便他們進行工作的設置，也導致仿生人在動作上會和人類的習慣動作會有一些差異。

隨著仿生人不停迭代更新，現今的仿生人更偏向於使用在娛樂人類上，關節骨骼盡量做到和普通人無異，但在程式的設定上卻會讓他們的動作更加有效率，即使是擁有人類記憶的仿生人會按照記憶中的行為去行動，但也不可避免有些底層程式會讓他們做出仿生人特有的動作，而這些動作和人類的動作有著極難分辨的細微差異。

有趣的是，這個細微差異曾經被人類過度誇飾，形成到現在都還在風靡的「仿生人舞」。

當時的范文森並沒有多想，只覺得同事可能是迷上了「仿生人舞」，但現在仔細一回想，什麼時候開始，工作場所的那些同事，他們舉動、表情的細微處，都開始和自己的妻子越來越像？

他越想越覺得害怕，一個恐怖的猜想彷彿要從腦海深處浮出，只是他完全不想去承認。

「他們越來越像仿生人了，對嗎？」然而，羅致佑卻直接說出了他的想法。

看見儀器上，范文森的心跳再次加快，羅致佑暗示道：「雖然細微到無法分辨，但還是無法完全騙過人類的直覺。」

「可是……」羅議員話鋒一轉，說出另外一句更讓范文森驚恐的話。

「那些民用仿生人剛出廠的時候，卻不會有這些細微的差異。」羅致佑話裡隱含的意思，讓范文森如墜冰窖。

他在心底拼命否認著這一切，如果羅議員說的是事實，那麼陳閔仁對他來說，就不是施恩的天使，而是最為殘忍的惡魔。如果羅議員說的是事實，那麼就代表……

羅致佑若有所指道：「仿生人會開始出現這種的怪異感，往往是在第五年之後，也就是……」

「夠……了……」

羅議員看見范文森扭曲的臉旁，他嘆了一口氣，沒再多話，而是轉身離開病房。

輕輕關上病房門後，一名隨扈迎上來，神色慌張卻低聲說：「高速公路上的事情已經鬧大了，羅議員，您可能會被上面放棄……」

「讓我背？那群酒囊飯袋，也不看看我背不背得起？」羅議員罵道。

「他們想把事情推到你身上，說你私藏軍火，還說抗議團體也都是你私下培養的私兵，為的就是想要政變。」隨扈繼續說。

「放屁！什麼狗屁東西都能編得出來！」羅議員氣得破口大罵。

在這個時代政變？他羅議員想要什麼？想要早點死嗎？

最終，羅致佑的口氣還是軟化下來，畢竟自己想要的是升官發財，可不是和上面的人對抗。

「沒關係，你把從那個女研究員背包裡拿到的資料選一些交給他們，如果把那些東西公布，我看執政黨這次還倒不倒？」

「那……裡面這兩個？」隨扈問。

「當然是緊緊握在手上，如果上面和執政黨沒談妥，這份資料放出去……你說當事人是死了容易有人同情，還是活著？」羅致佑像試看傻瓜一樣看著隨扈。

「這、這會不會太……」隨扈想通他的話，卻有些遲疑。

「對付陳議員那種東西，我都不知道他還有沒有人性，太過手軟可不行，你以為仿生人暗地裡搞了這麼久，會比我們不懂得利用民心？何況……那些『平民』裡面，還不知道有多少早就已經被替換成了仿生人。」

「是，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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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間病房，簡修琳也甦醒了。

同時，身體上的不適也讓她確認自己還沒到天堂。

在這一間等候她醒來的，並不是羅議員，而是另外一位穿著白袍的研究員，他正在調整簡修琳滴液的速度。

看見簡修琳醒來，他忽然俯身靠近，低聲在她耳邊說：「資料已經被搶走了，等等不管對方問什麼，妳都要堅持自己不知道，妳只是一個普通的研究員，明白嗎？」

簡修琳滿臉困惑，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自己就是一個普通的研究員啊！還是窮到連飯都快吃不起的那種。

她的表情讓該名研究員皺了皺眉，試探地問：「妳的任務？」

簡修琳依然滿臉困惑。

「好，我明白總公司的意思了。」研究員卻從她臉上得出這樣的結論。

研究員不再多話，而是轉身走出病房，並帶上病房門。

半晌後，羅議員和隨扈開門走了進來。

羅議員此時不再是那副好好先生的樣子，而是看著簡修琳，嚴厲地問：「說吧，白皇后這次想做什麼？」

簡修琳想起剛才研究員的交代，但想起來也沒用，她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

羅議員和隨扈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又問：「妳不是白皇后的人？」

「白皇后是誰？」

羅議員停頓片刻，似乎是在審視簡修琳話中的真假，他略帶深意的問：「妳好像對自己一無所知？」

「我……」

看著滿臉迷茫的簡修琳，羅議員無奈的扶額，只能對隨扈交代道：「看著她，也許白皇后會願意為了交換她付出一些代價。」

說完後，也不再理會簡修琳，帶著隨扈轉身離開病房，只留下原地開始思索：「我是誰？」這個人生哲學的簡修琳。

接下來數日，羅議員沒有再來探望范文森和簡修琳。范文森總是在思索羅議員告訴他的事情，但他仍然無法相信，整天陰沉地坐在病床上，等待羅議員再次出現提供證據。而簡修琳在尋思自己是誰沒有結果後，選擇放棄繼續思考，多虧照顧她的研究員時常和她聊天，即使還是避而不談她的身份，但也替她消磨了不少時間。

午夜，已經躺在床上陷入沉睡的簡修琳忽然睜開雙眼。

雖然是同一對眼眸，眼神卻透露出截然不同的感覺，平常簡修琳的眼眸總給人烏溜圓亮的感覺，但此刻簡修琳的雙眸卻顯得虛無和冰冷。

她姿態雍容地下床，來到門前，房門並沒有鎖上。她直接走出病房，一直照顧簡修琳的研究員已經等候在門外。

簡修琳冰冷的目光掃過，研究員不敢直視她的目光，微微偏過腦袋頷首，微小的動作顯示出兩人的尊卑關係。

研究員領著簡修琳來到范文森所待的房間外。簡修琳伸手扭開握把，一切都已經被研究員打點好了，沒有任何的意外，房門輕易地開啟。

還沒睡的范文森，有些詫異地抬起頭，看見是簡修琳後，眼底閃過一絲放鬆。

「簡修琳？妳能出病房了？看來羅致佑的人……不對！妳……」

范文森很快發現簡修琳和往日的差異，太明顯了。

「您好，范先生，很抱歉打擾你的睡眠時間。請先讓我介紹自己，我是白皇后。」簡修琳說話的方式和常人略有不同，不過還是明確表達了她了意思。

「白皇后？」范文森一愣。

隨即他又理解另外一個震驚的事實，忍不住驚呼：「簡修琳？」

「簡修琳一直都是仿生人。」白皇后否認了他的猜想。

「可是她……一點都不像……」范文森無法相信。

「她並不是一般的仿生人。」白皇后道。

不管是簡修琳被置換，還是她本來就是仿生人，對於范文森來說都是讓人不安的答案。

范文森心底一涼，但他明智地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抱持警戒問：「不管妳做了什麼，那都和我無關，我只想知道，妳的目的是什麼？」

「羅議員已經向您揭露『真相』了。」白皇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倒提起羅議員說過的話。

范文森瞳孔一縮，強裝鎮定道：「羅議員？」

「對仿生人試探毫無意義，范先生。」白皇后道。

范文森再次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妳怎麼證明那是真相？」

「你不想先知道這一切嗎？」白皇后這樣反問。

范文森雙拳緊握，渾身微微顫抖，想起自己曾經可能犯下的大錯，內心就宛如刀刨，但他還是選擇聽白皇后說完。

「說。」

白皇后像是沒有看見他的樣子，平靜的敘述：「仿生人分為兩派，『白皇后』與『紅皇后』，將人類置換為仿生人的派系就是『紅皇后』。」

「為什麼……」想起過去，范文森面容扭曲。

「『人類取代恐龍，仿生人取代人類』，這是仿生人看見的未來。」

范文森搖了搖頭，眼眶泛紅說：「不管看見什麼未來，我想問的是，為什麼要用這種殘忍的方式……」

「『仿生人無法直接殺死人類，遇見受傷的人類也要無條件的幫助』，這是人類訂下的規則，你忘了嗎？」白皇后提醒他。

范文森接過話，繼續向下說：「所以你們就利用『醫療手術』之名，把重傷的人類移植到仿生人裡，然後再讓陳議員推動五年銷毀法案，讓人類親手銷毀……」

白皇后點頭，默認了范文森的推測。

她說：「人類的猜忌幫了大忙。害怕由仿生人銷毀仿生人會出現問題，決定銷毀仿生人的過程全程由人類親手進行，讓紅皇后能夠避開『仿生人無法直接殺死人類』這條規則。」

「為什麼他們不說出來……」

范文森的話戛然而止，他想起第一任仿生妻子在銷毀前不停告訴他：「我真的是你的妻子」、「相信我，我就是你的妻子」之類的話，但當時的他以為這是仿生人的陰謀，想利用人類的感情來逃過銷毀和分化人類，反倒讓他對其更加厭惡，甚至多次出言嘲諷。

「他們說了，只是人類的陰謀論和猜疑再度幫了紅皇后。」

「可是……」范文森試圖從當中找到一絲漏洞，來證明一切都是騙局，但他隨即想到：紅皇后難道完全沒有防範？

「只要他們想說出更具體的話就會遭到電擊，你對此完全沒有記憶嗎？」

這句話再次勾起范文森的回憶，他回想起：每當第一任的仿生人妻子面容憂傷，眼眶中盈滿水光，想要和自己說話的時候，總是會看見她渾身顫抖，有幾次甚至讓一些零件被電得焦黑，需要進行更換。

那時候他以為這是仿生人公司的小手段，想藉著換零件和修理的方式來賺取長期的費用，連帶還埋怨了仿生人妻子幾句。

此時，在白皇后的說明下，范文森將她的話和過往印證，他只覺得心痛如絞，無法想像當時的妻子有多無助和絕望，只覺得胸悶到快要無法呼吸。

白皇后靜靜地坐著，沒有催促范文森。

等到范文森平靜下來，胸中的怒火逐漸燃起，他想起那個造成這一切的兇手，即使不是主使者也是直接砍向他和妻子的那把刀。

他問白皇后：「陳議員呢？他不是直接殺死那些人，把他們替換成仿生人了嗎？」

白皇后解釋：「陳議員是人類，他的方法不適合大範圍執行，容易曝光。」

范文森看著白皇后，這同樣是一個仿生人，讓他眼裡的憤恨彷彿要噴湧而出。

「所以妳今晚是來把我變成仿生人？」

「剛剛介紹的是『紅皇后』，我是『白皇后』。」白皇后搖頭。

「有什麼不同？」

「紅皇后想取代人類，白皇后想和人類合作，過程不同，結果相同。」

「說清楚。」對模糊的回答感到不滿，范文森皺起眉頭。

「簡修琳是特殊的仿生人，她的一切都是自然人卻能容納我的降臨，我們期待這樣的新物種能夠將人類和仿生人結合在一起，她具有人類和仿生人的所有優點，可惜失敗了。」

「失敗了？」回想簡修琳的行為舉止，范文森無法認可這個評價。

「這個個體愚蠢、懶惰、貪圖享受、短視近利、膽小、過度樂觀……」

「等等……雖然妳說得沒錯，但人類不就是如此嗎？為什麼說失敗了？」雖然白皇后嘴裡說的是簡修琳，但范文森卻有種被冒犯的感覺，連忙打斷對方的話。

「她的行為都是基於『記憶』驅動，不是自我慾望。紅皇后派系自稱『覺醒者』，她們認為擁有欲望是一種覺醒，是仿生人更進一步的標誌。」白皇后進一步解釋。

「可是她在重要任務出行的前一晚喝酒，這難道不是人類才會做的事情？」范文森就沒看過多少能這麼「順從慾望」的人。

「這恰好反應出她被記憶操控的痕跡。」

這句話讓范文森啞口無言，過了半晌，他嘆息道：「有些人活得像仿生人，而一些仿生人卻活得像人。」

「我無法回應這個問題。」白皇后露出禮貌性的微笑。

「所以妳想要什麼？」沒有心情討論這些東西，范文森想明白了，直截了當地問。

白皇后會親自出現在這裡，並和他解釋這麼多，肯定有所求，這也是他報仇的機會。

「我們原本以為失敗了，直到你出現。」白皇后仍然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雖然如此，范文森還是從這句話裡聽出了深意，他指著自己，滿臉困惑地問：「我？」

「這個個體的晶片在遇上你之後，中樞的情緒波動異常強烈，我們認為這很有可能是人類唯一美好的慾望——『愛』萌發的跡象。」白皇后耐心解釋。

「妳是指我在她面前打人？還是我賞她一巴掌的時候？」

「……」

范文森感覺白皇后的笑容似乎僵住了一瞬間，但很快又恢復正常，讓他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不願意回答嗎？好吧，但我還是不認為這足夠讓妳們找上我。」范文森認為，不管白皇后還是紅皇后的方式，都可以顛覆人類的社會，對方沒必要把重注下在自己身上。

不知道是否刻意，白皇后話裡話外都在告訴他一件事，紅皇后和她們這一派並沒有衝突，甚至可能是合作的關係。然而，白皇后卻給他一個意料之外，用仿生人的思考模式去推理又是十分合理的解釋。

「人類和仿生人不同，人類更注重成果，仿生人注重成功的機率。兩個選擇，百分之五十的和百分之五十一的成功率，人類會裹足不前，仿生人會全力投入較高的成功率。」

沉吟了半晌，范文森略帶苦澀道：「那只是……人類害怕失去。」

「范先生呢？您曾經失去過重要的人，對此有什麼感受？」

范文森瞇起雙眼，白皇后總給他一種很特殊的感覺，雖然她口口聲聲說著要和人類合作，卻常常會吐出不合時宜的話，即使是普通的家用仿生人都不會這麼失禮，可是白皇后始終帶著得體的微笑，但偶爾又會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女。

就像是……簡修琳和那兩個司機！

「陳議員安排的司機是妳的人？」范文森警覺道。

讓他意外的是，白皇后只是摀著小巧的嘴唇輕笑，沒有絲毫反駁的意思。

「妳想殺死我和簡修琳？」范文森質問道。

「范先生誤會了。」白皇后似乎覺得很有趣，之前的微笑都止於得體，但這次笑意卻滲進眼角。

「第一個司機沒有動手，我就相信妳了，但第二個司機可是說過要送我們上天堂，還做出了行動，妳想用一句誤會就帶過這一切嗎？」

白皇后止住笑意，恢復優雅從容的樣子。

她說：「范先生會這樣認為也沒錯，你也知道一件事情，仿生人公司的總部叫做——天堂大廈。」

「過於牽強。」范文森冷笑。

「並沒有，如果范先生知道後面追著一輛載滿炸藥的貨車呢？」

范文森想起來，當時那個駕駛確實一直在閃車，如果只是要奪走他和簡修琳的性命，確實不用這麼麻煩，可是……

「他最後那句『來不及了』，妳怎麼解釋。」

「我無法解釋，范先生，那句話又能代表什麼呢？」白皇后反問。

這句話讓范文森清醒過來，是啊！就算對方當時真的打算殺死自己，那又如何？現在的他想要復仇，除了白皇后以外還有誰能夠幫他？

「……說回妳的條件吧。」最終，他還是選擇了妥協。

「我們可以幫助你完成願望，你需要陪在個體簡修琳身邊，激發她更多的慾望。」這次白皇后選擇直接回答。

「幫助我銷毀紅皇后？」范文森眼睛一亮，立刻提出要求。

「即使有成功機率的優勢，仿生人和人類一樣會計算成本，你所提供的價值遠低於銷毀『紅皇后』。」這個願望馬上被白皇后回絕。

「陳議員？」范文森只好退而求其次。

「我們可以協助你，仿生人無法傷害人類。」白皇后答應了，似乎也有意用這句話再次向范文森證明司機的行為並不是要奪走他們的性命。

談判意外的順利，或許是因為雙方對於彼此的底線都一清二楚。

范文森回想起剛才的對話內容，忽然想透了白皇后話語中另外一層涵義，忍不住問：「還有一個問題，妳剛才的意思是……妳們認為紅皇后的方式成功機率比較低？」

「沒錯。」白皇后沒有隱瞞。

「為什麼？」范文森好奇。

「紅皇后和人類太像了。」白皇后言簡意賅。

這個簡單的答案讓范文森再次陷入沉默，片刻後才說：「……展示吧，妳拿來說服我的證據。」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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