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搭檔 - 天才的挫敗

隨著集訓日程的推進，台南的陽光似乎變得更加毒辣。對於培訓隊的球員來說，這裡沒有喘息的空間，每一天都是無聲的篩選。

漸漸地，一種微妙的氛圍在投手群中蔓延開來。

雖然總教練方建國對每位球員都一視同仁地指導，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教練團的目光總是會不自覺地聚焦在特定的幾個人身上——尤其是劉志宏。

牛棚練投時，只要劉志宏一站上投手丘，身後的鐵網外就會聚集兩三位教練。他們雙手抱胸，眼神專注，時不時低頭交換意見，臉上帶著那種「撿到寶」的滿意神情。

而當輪到黃天騏時，通常只有負責紀錄的助理教練在場，偶爾方教練經過，也只是簡單提點一句：「肩膀再開一點，別急。」然後便轉身去看劉志宏的下一球。

這種差別待遇不是刻意的冷落，而是競技世界裡最赤裸的現實——人們總是會被更耀眼的光芒吸引。

「砰！」

隔壁球道傳來一聲沉重的悶響。

天騏剛投出一顆自認狀況極佳的外角直球，測速槍顯示：139 km。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已經是他用了八成力投出來的水準。

然而，隔壁的劉志宏卻顯得輕鬆寫意。他甚至沒有完全用上腰力，只是靠著優異的臂展和協調性，手腕輕輕一扣。

「砰！！」

聲音比天騏的更響、更脆。

測速槍無情地跳出數字：143 km。

天騏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個紅色的數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掐住。

143 公里。

那是天騏必須要在狀況絕佳、身體完全熱開、並且用盡全身力氣怒吼著投球，才能勉強摸到的「極速」。

但對於劉志宏來說，那只是他在調整節奏時，隨手投出的「均速」。

「志宏，這顆不錯，手指吃球的感覺記住。」方教練在後面大聲稱讚，「保持這個節奏，不用催球速，這樣就很難打了。」

「不用催球速……」

這幾個字在天騏腦海裡迴盪，像是一種諷刺。

他看著劉志宏從容地接過捕手回傳的球，臉上沒有一滴汗，呼吸平穩得像是在散步。而自己，僅僅投了二十球，球衣背後已經濕了一片，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

這就是天賦的差距嗎？

從小到大，天騏一直是被仰望的那一個。在育聖，他是王牌；在地區賽，他是天才。他習慣了用實力說話，習慣了只要努力就能超越別人。

但此刻，看著眼前這座名為「劉志宏」的高牆，他第一次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那不是嫉妒，那是恐懼。

恐懼自己引以為傲的武器，在別人眼裡只是基本配備；恐懼自己拚了命到達的終點，只是別人的起點。

「哥。」

身後傳來天驥的聲音。剛結束捕手守備練習的天驥，拿著水壺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測速槍，又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天騏，似乎瞬間就明白發生了什麼。

「喝口水吧。」天驥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水壺遞過去。

天騏接過水壺，手卻有些微微顫抖。他沒有喝，只是低著頭，看著地上的紅土，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天驥……」

「嗯？」

「我拚盡全力投出的球，只是他的熱身。」天騏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迷惘與苦澀，「這種差距……我要怎麼贏？」

這句話，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在弟弟面前示弱。

天驥看著哥哥，心裡一陣刺痛。他知道，這一關，誰也幫不了天騏。這是每一個頂尖選手在邁向更高殿堂時，都必須經歷的「天賦之壁」。

「贏不了球速，就贏別的。」天驥的聲音異常冷靜，像是一盆冷水澆在天騏頭上，「還記得我們是怎麼贏光武的嗎？還記得你是怎麼完封建榮的嗎？」

天驥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劉志宏是怪物沒錯，但他不是神。只要是人，就有弱點。教練看重他是因為他的天花板高，但這不代表現在的你就會輸給他。」

天驥走上前，直視著哥哥的眼睛，語氣堅定：

「你的武器不是只有 140 公里的直球。你的武器是你對比賽的解讀，是你的控球，還有……」天驥拍了拍自己的護具，「還有我。」

天騏愣住了。看著弟弟那雙毫無動搖的眼睛，他混亂的內心似乎稍微平靜了一些。

是啊。球速輸了，不代表比賽就會輸。

他深吸一口氣，擰開水瓶猛灌了一口，冰涼的水流過喉嚨，壓下了心頭的焦躁。

「再來。」天騏轉身走回投手丘，用力拍了拍手套。

雖然那股挫敗感依然像陰影般揮之不去，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低頭的時候。如果連嘗試都不敢，那才是真的輸了。

看著天騏重新走上投手板的背影，天驥並沒有馬上離開。

午後的陽光將哥哥的影子拉得很長，但在那一瞬間，那個背影顯得有些單薄，不再像以往那樣高大不可撼動。

從小到大，天騏在他心中一直是無所畏懼的「王牌」，是那個總是擋在他前面、用實力讓所有人閉嘴的「天才」。但今天，他看見了哥哥握著水瓶時微微顫抖的手，聽見了他聲音裡的迷惘。

「原來……」

天驥垂下眼簾，在心底輕輕嘆了一口氣，眼神中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

「原來哪怕是你，面對真正的『怪物』，也是會害怕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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