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棒球場的大門緩緩開啟,映入眼簾的是那座充滿歷史底蘊的職棒級球場。巨大的內野看台環抱著翠綠的草皮與紅土,這是無數職棒球星揮灑汗水的地方,如今成了他們這群國中生追逐夢想的戰場。遊覽車剛停穩,車門開啟時洩出的冷氣與台南特有的炙熱陽光撞擊,形成了一陣短暫的白霧。黃天騏與黃天驥背著沈重的裝備袋走下車,腳底踩在球場外柏油路上的觸感,似乎比平常更加真實且沉重。
這裡沒有嬉鬧聲,四周只有球棒擊球時在空曠球場內迴盪的清脆聲響,以及球員們整齊劃一的喊聲。放眼望去,聚集在報到處的三十六名球員,每一個都是各縣市的頂尖好手。有的人身材高大得像高中生,有的人手臂肌肉線條分明,光是站著就散發出一種強者的氣場。在這裡,「王牌」這兩個字是最廉價的稱號,因為每個人在自己的學校都是王牌。
「喂,那是南強的劉志宏吧?」身旁有其他球員竊竊私語。
天騏順著視線看去,只見那個曾在電視上看過無數次的身影正站在球場邊的樹蔭下。劉志宏比想像中更高,他隨意地將背包甩在肩上,正與身旁幾位來自傳統名校的球員談笑,那種從容不迫的態度,彷彿這裡就是他家的後花園。似乎感應到了視線,劉志宏轉過頭,目光準確地穿過人群,對上了黃家兄弟。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過頭繼續跟面前的連培羽聊天。
報到結束後,總教練方建國將所有人集合在投手丘前。這位曾在職棒圈打滾多年的教頭,站在這座職棒球場的中心,眼神銳利得像鷹。「恭喜你們入選培訓隊,能站在台南棒球場的草皮上,是你們的榮幸,但別高興得太早。」方教練的聲音透過擴音器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站在這裡的有三十六人,但最後能穿上中華隊球衣出國的,只有二十人。這意味著,你們身邊的人不是隊友,是競爭對手。從現在開始的每一分鐘,甚至是吃飯、睡覺,都是考核。」
空氣瞬間凝結。原本還有些興奮的球員們,臉色頓時沈了下來。這不是夏令營,這是一場殘酷的生存遊戲。
下午的第一次練球,氣氛緊繃到了極點。僅僅是簡單的傳接球熱身,每個人都像是要把球投穿對方的胸膛一樣用力。球速、準度、接球的流暢度,每一個細節都在被教練團拿著板子紀錄。
分組牛棚練投時,命運彷彿刻意安排般,將黃天騏與劉志宏分在了相鄰的兩個投手板。
劉志宏率先站上投手丘,他沒有多餘的暖身,第一球就催出了驚人的速度。「砰!」捕手手套發出的爆鳴聲響徹整個牛棚,彷彿一顆炸彈在耳邊引爆。測速槍顯示:144公里。僅僅是熱身,他就已經展現了統治級的實力。周圍的球員忍不住發出低呼,連教練團都頻頻點頭。
天騏站在旁邊,感受著那股從隔壁傳來的壓迫感。他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球,左手的指尖深深扣入縫線。他不甘心,也不想輸。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抬腿、轉腰,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在左臂,甩出了一記剛猛的直球。
「啪!」聲音同樣清脆,雖然沒有劉志宏那麼沈重,但球的尾勁像鑽頭一樣竄進了好球帶。測速槍跳出數字:141公里。
劉志宏轉頭看了天騏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下一球投得更快、更狠。牛棚變成了兩個人的無聲戰場,一球接著一球,空氣中充滿了止滑粉的味道與火藥味。
而在另一邊的捕手區,黃天驥也面臨著巨大的挑戰。他被分配去接一名來自東部強校的怪投手的球,那球路飄忽不定,加上球速極快,光是擋球就耗費了他極大的專注力。但他沒有慌亂,腦袋飛快運轉,一邊適應陌生的球路,一邊觀察著周圍捕手的動作。這裡的捕手每一個都身手矯健,阻殺動作快得驚人,天驥知道,單靠「配球」是不夠的,他的基本功必須要在這段時間內再進化。
晚餐時間,選手餐廳裡的氣氛比練球時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然涇渭分明。來自同縣市或同校的球員大多聚在一起,彼此交換著今天的情報。
「那個劉志宏真的太扯了,」天騏一邊扒著飯,一邊低聲對弟弟說,他的左手因為剛才的較勁而有些微顫,「他的直球不只是快,那是『重』。站在旁邊都能感覺到風壓。」
「但他的變化球出手點比直球低了一點點。」天驥冷靜地指出,他拿著筷子的手在桌上比劃著,「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在高強度的比賽中,這就是破綻。哥,你的優勢在於出手點的一致性,別被他的球速帶著走。」
天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在這個充滿怪物的陌生環境裡,弟弟冷靜的分析就像是一顆定心丸。「也是,反正最後贏的人會是我們。」
夜深了,球隊安排的宿舍燈光一盞盞熄滅。躺在陌生的床上,聽著室友們此起彼落的打呼聲,兄弟倆都沒有立刻睡著。他們望著天花板,心裡都很清楚,這只是第一天。接下來的一個月,他們要面對的不僅是身體的極限,更是心理的煎熬。要想在那份二十人的名單上留下名字,他們必須變得比現在更強,強到無可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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