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群像小說——悖論的格萊普尼爾 - 遲早有一天，會露出獠牙

一條暗紅色的長毯如乾涸的血跡般直通殿門與王座，將整座聖克蒂哈雷宮殿一分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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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兩側，是兩池深陷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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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團繡球花密集地浮在冰冷的水面上，粉紫、淡藍與幽綠交織，色彩斑斕。花瓣在靜水中一動不動，透出一種詭異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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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悄無聲息地行走在漫長而空曠的廊道上，腳步聲被厚實的地毯完全吸收。他在王座前止步，隨即單膝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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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從高處的彩窗傾瀉而下，將端坐於墨綠色王座之上的男人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中，暗紫的髮絲映出深淺不一的亮度，更襯出他垂下的瀏海籠罩臉上的陰影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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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座旁，靜靜地站立著一位年輕的紫髮兔族少女，她低垂著眼簾，雙手交疊於身前，姿態恭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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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辦好了嗎？」王座上的兔族男人——攝政公羅伯特公爵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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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已經按照計劃在奈索里亞小鎮破壞封印。」黑衣人恭敬地回答，「被解開封印的水怪造成了騷動和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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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少女聞言，緊抿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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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會有很多無辜平民被波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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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將這份擔憂表露分毫，只能將頭垂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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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繼續匯報：「不過，途中有人出來阻礙了計劃的進行。因此沒有出現很嚴重的破壞和傷亡，水怪也被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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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是薩摩提前安排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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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說道：「有一位狼人和水怪直接打起來，把它打得元氣大傷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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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突然出現的薩摩公爵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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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內的氣壓瞬間降低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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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計劃是水怪順利暴走的話，大概在薩摩趕到之前，能把小鎮破壞約六、七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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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最接近水怪的封印陣肯定首先被波及破壞，到時連同帶有魔力波長痕跡的地方也會被摧毀得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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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卻被不知道哪來的狼人搞砸這一切，真是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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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甚至能感覺到背後滲出的冷汗。他嘗試控制自己的呼吸，彷彿有一個差錯就會引爆不存在的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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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黑衣人咬了咬牙，才戰戰兢兢繼續報告：「就在昨天，薩摩公爵正式向外宣佈，狼人是這次水怪事件的英雄，並把他從潛在危險分子名單上移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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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薩摩就是靠封印水怪的戰績和功勞，才當了這個公爵，也沒辦法完全殺死這隻水怪。然而那隻狼人同樣是有著重創水怪實力的頂級掠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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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漫不經心地看著自己的右手食指抵著拇指，互相磨蹭著，像是在揉擰著一隻不存在的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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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把他從名單上移除，意思就是他已經被薩摩制服了。計劃沒有成功也算了，居然還讓他多了一個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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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不過這樣該死的運氣能維持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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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黑衣人，問道：「但他沒有進一步向國王陛下稟報這件事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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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情報，薩摩公爵好像沒有下一步的行動，王宮那邊並沒有對此採取有任何行動和措施。狼人的行蹤也完全被隱藏起來了。」黑衣人如實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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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聽著，原本還在搓揉的手指，一下子帶著像是要捏碎什麼的狠勁，突然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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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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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盤棋還沒下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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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公爵也只不過是國王的看門狗。看門狗是不可以威脅到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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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笑聲戛然而止，說道：「如今他敢把如此強大的頂級掠食者藏起來，他如此囂張跋扈，肯定是想對陛下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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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即下令：「你，馬上寄信給其他貴族，讓他們向國王上書下令授權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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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黑衣人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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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匯報，」黑衣人嚥了嚥口水，補充道，「其實當時還目擊到疑似是我們的族人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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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眼神一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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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外貌很像尼祿大人，有著一頭白金色頭髮和紅瞳，背著一個魔木藥箱。」黑衣人描述道，「這個不敢太確定，可是我當時的確是目擊到，也挺肯定他是我們的族人。而且當時他一直待在狼人身邊，有可能他們有某種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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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的表情瞬間陰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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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金色頭髮和紅瞳的兔人，還跟兄長長得很相似，甚至還揹著魔木藥箱，難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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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少女在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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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旋嗎？旋還活著嗎？她幾乎要脫口而出，死死咬住了下唇，強迫自己保持鎮靜，并且小心地觀察羅伯特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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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王座的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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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萬一他真的還活著，還出現在那裏。這個情況還好，但前提是他和狼人呆在一塊，萬一他連同狼人一起被薩摩問話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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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薩摩應該不知道他是兄長的兒子吧？這個說不定，萬一他察覺到了，如果旋還對兔族抱有恨意，很有可能會說出當年的事情作爲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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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前提下，如果直接向陛下上書，薩摩有可能會揭發當年的事情作為反擊。到時候我們政權的正統性就會受到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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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思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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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聯絡造紙匠和銅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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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們製出王公貴族用的高級皮紙跟複製王家火漆章模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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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聞言一驚，他大概猜測出羅伯特的目的，卻又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能把頭壓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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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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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可沒空管公國之間的紛爭，況且真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找到薩摩預謀造反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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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的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冷笑，少女聽著父親越來越偏激的計劃，垂放的手不禁緊抓著裙擺，扭轉布料，揉出細密的皺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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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如果失敗了，我們家族會出事的。父親大人到底是怎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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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道：「恕女兒的多言，父親大人為何如此確信薩摩公爵是想要造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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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聞言後詫異地瞟了她一眼，隨即他嘆了口氣：「女兒啊，你還不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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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說邊撫摸右手前臂，指尖滑過繡著金絲花枝，精美細膩的高級布料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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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人擁有非常大的力量和權力，就會像毒癮般追求更多，哪怕是聖人也會被權慾蠶食。權力這種毒，沾過了就戒不掉。」羅伯特語氣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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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間的肉食動物都一樣，哪怕衣冠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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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早有一天，會露出獠牙，暴露肉食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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