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開端 - 墨水在我廣闊的心胸裡

那麼（那麼多那麼），怎麼我會這麼了解父母經營理髮店的經過？

＊

「對於你的書拿了今年的文學獎，你有甚麼感受？」記者問。

「首先，我要多謝各位。然後，我要多謝我的母親。」我答。

「請問是甚麼原因驅使你寫這本書？」

「哈。其實也沒有甚麼非寫這書不可的理由。就連我本身寫這本書時，並沒有想過要把它出版。只是碰巧有朋友看過我的文字後，建議我把它出版。完全是因為朋友的建議，我才夠膽去嘗試把書出版。因此，在得獎之後就以及知道了城市裡的讀者們的鍾愛與支持，的確令我非常高興。」

「對於母親在你寫此書的過程中離世，有沒有對你的寫作造成困擾？」

「唔⋯⋯其實由一開始去訪問母親，然後到決定要寫關於母親的故事。當中最令我享受的，絕對是整個過程。不是說寫下來的書不重要，但那些其實都只是BOUNS。可以算是意外收獲吧。所以對於作品的面世，只要有此作品的出現就夠好。其中的內容有多少，要如何的加加減減，其實都比不上過程的重要性。」

「對於這美好的過程，可以再詳細地講述嗎？」

「可以。但那會是很長的故事。」

「好的。請開始。」

「自從我放棄了理髮店這家業之後⋯⋯這城市裡的唯一連鎖理髮店，你知道吧。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剛拿頭髮去換錢，而且是很巨大的數目。果然，當記者是你的興趣吧，我早就知道。啊，不好意思，又繞遠了路。就是這樣，在我放棄了接手家業之後，我和母親便開始鬧不和。然後有差不多十年，我們再沒有見面。討厭家業，不想回家，那自然亦沒地方給我剪髮。因此，我便再沒辦法拿頭髮去換錢。我不是說笑的，是萬二分認真的要離家出走。就連我父親可憐我，要偷偷的給我錢，我也沒有收過一分一毫。肚子餓，我不怕。就當是減肥好了。橫豎在這邊，有夢想是不會那麼容易死的。那麼（又是那麼）我只好努力旳去探索——在我的人生裡，到底有甚麼事情是非做不可的。當然是除了吃玩睡屙以外，原來那不可或缺的，一直都存在於我的人生當中。只是，那定時的開關還未由紅色轉綠色。就是寫作。」

＊

那年我二十五歲，因著要不要開第八間分店的事，我與母親吵了一場，因著我認為母親經已是一個——我不能再與之溝通的人。所以我沒留下任何訊息之下，便離開了家門。

這是我人生中首次，亦是唯一一次離家出走。我在外面闖蕩了三個月。

早在我孤身一人的首天，我在快餐店遇上了阿細。有這樣綽號的男生，當然是暗示了身體上某處的特徵。只是我並沒有認為他有多細，或許是因為我沒有任可經驗的關係吧。沒有比較，沒有任何標準可言。

阿細人很好，雖然性格是屬於細膽的，但為人很細心。我們初次見面時，就談到髮型的話題。他留著一頭及肩的長髮，比我的頭髮還要長，還要柔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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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不拿頭髮去換錢？這麼多的一頭長髮，很值錢的。」

「如果連自己的髮型都捍衛不了。是不可能當藝術家的。難道你不同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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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細只有在這方面與名字相反。他的自信心一點也不細。

原來在這城市裡，有一種職業叫做藝術家。怎麼我都沒有聽父母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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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有兩種。一種是賺錢的，另一種是未賺錢的。我屬於後者。但我不排除有一日，自己會變種。」

「好像是很有趣的職業。」

「難道你不想來我家，看看我的作品嗎？」

（又是那自信的反問）

「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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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訪阿細家之後，我才知道——我家真的很大。

而他口中所謂的作品，其實只是在一些比較厚的白紙上，寫上一些詞語或句子。

我好像在小學時都有做過類似的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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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筆很有趣，怎麼會有毛？但是筆芯裡卻沒有墨水。」

「墨水在我廣闊的心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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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之後，便在自己胸口的袋子裡，拿出一枝好像口紅大小的膠樽來，在一隻碟子裡倒出一些黑色的液體。

是墨水。

然後他細心的把筆尖上的毛沾上了黑色墨水。並開始在白紙上寫起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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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鋒行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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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怪，他明明說了四個字，怎麼他只在白紙上寫了一個字——勁。

然後，這樣便完了。

後來我透過觀察阿細的的行為，慢慢便對藝術家的日常生活有著更深的了解。

原來，藝術家都需要當兼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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