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倒計時已經開啟,火折子的火苗瘋狂跳動,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死神在往他們的脖子上套緊絞索。
「不要緊!」孟嵐猛地回神,再次扣緊石棺上的凹槽,聲音陡然拔高,壓住了所有人的慌亂,「振邦、曉冉,再試一次!這一次我們用衝力,數到三一起往前撞!」
趙振邦深吸一口氣,壓住左肩傷口的劇痛,雙腳釘在地面上,腰身下沉,做好了發力的準備。蘇曉冉把虛弱的陳叔安放在靠岩壁的安全位置,撲過來幫着孟嵐抵住石棺,小小的身體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一!二!三!」
三人同時發力,用肩膀狠狠撞向棺蓋,這一次,終於聽到棺蓋移動的「咔噠」聲!千斤重的青黑石棺蓋猛地向後滑開三尺,帶起一陣千年未散的塵土,火折子的火光瞬間湧入棺內,照亮了所有人滿懷期待的眼睛。
蘇曉冉第一個撲到棺邊,雙手撐着棺沿探頭進去——這一路踩着兄弟們的鮮血闖到這裡,滿心以為會看到堆積如山的黃金、珠寶。可火光掃過棺內每一個角落,只有冰冷光滑的青石板底,連半片銅錢、一根絲線都沒有。
「怎麼會……不是打開石棺,生死門便會打開嗎?怎麼會是空的?」蘇曉冉的聲音瞬間破了音,手一軟,火折子差點掉進棺裡,「玉璽指示的不正正是這個位置嗎?!是不是有什麼搞錯了!?我們死了這麼多兄弟,陳叔還等着我們拿寶藏救全城的人……怎麼會是空的?」她蹲在棺邊,捂着臉崩潰大哭,一路壓抑的恐懼與絕望在此刻徹底爆發。
趙振邦看着空空如也的石棺,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鮮血。從燒磚廠出發時的十幾個兄弟,現在只剩他們四個;陳叔為了護蘇曉冉身中流彈,隨時可能斷氣;外面還有總堂主的人等着炸山。所有人把最後的希望都寄託在這具石棺上,以為找到寶藏就能扭轉局勢,可結果卻是一場空。他抬起拳頭,差點狠狠砸在冰冷的棺壁上,最後還是硬生生收住,雙手因用力過度而不停顫抖。
孟嵐也愣在原地,指尖撫過棺沿的蓮花紋,腦海裡一遍遍過着趙家筆錄的每一個字。她研究古籍十幾年,從來沒有出過錯,可這次,難道真的是她解讀錯了?難道玉璽從來就不是指示著什麼藏寶?
就在所有人陷入絕望的時候,孟嵐的目光突然掃過棺內。她連忙撿起地上的火折子,蹲下身,把火光壓得極低,仔細照着棺底的每一寸地方。只見棺內左右兩側,對稱刻着兩個一模一樣的凹槽,大小、紋路、深度分毫不差。
「歸魂佩!」 孟嵐和蘇曉冉異口同聲道。
「曉冉,快翻看筆錄!」孟嵐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先祖有沒有寫過關於『石棺』或是『雙凹槽』的批注!」
蘇曉冉連忙抹掉眼淚,手忙腳亂地翻出趙家筆錄,指尖抖着劃過最後一頁的朱砂批注,突然睜大眼睛,用變調的聲音念了出來:「有!有!『雙蓮並蒂,生左死右,一錯永封』!先祖說……這兩個插槽只能插一次,插錯了,機關會立刻觸發,整個山體會瞬間崩塌,整條密道連同我們,會被永遠壓在幾百噸的石頭下面,連骨頭都剩不下!」
這句話落下,整個密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外面引線燃燒的「滋滋」聲越來越清晰,細小的碎石從岩壁頂端簌簌往下掉,炸山的倒計時,已經不到一刻鐘。而他們手裡,只有一次選擇的機會。
「生左死右……意思是插左邊的凹槽,生門就會打開對嗎?」蘇曉冉攥緊筆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抬頭就要把歸魂佩往左邊的蓮花槽遞。
趙振邦看着兩個一模一樣的凹槽,喉結滾了滾:「會這麼簡單嗎?萬一筆錄寫反了怎麼辦?」
「沒辦法了。」孟嵐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平靜,「這是先祖留下的唯一提示,也是我們唯一的賭注。輸了,我們一起死在這裡;贏了,我們才有機會取得寶藏,安全出去。何況可能只是先祖留給後人的指引,從簡也不足為奇。」
「等等!別插!」
一直靠在岩壁上閉目養神的陳叔,突然睜開眼睛,啞着嗓子喊住了她。他掙扎着撐起身子,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嘴角滲出鮮血,卻顧不上擦,指着石棺內的兩個凹槽,一字一句道:「插右邊。右邊才是生門。」
全場驚愕。
「什麼?」蘇曉冉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陳叔!?可是先祖明明寫了『生左死右』!」
「相信我。」陳叔搖了搖頭,氣息虛弱卻異常堅定,他喘了口氣,解釋道:「當年昭宗皇帝託付藏寶時,首都是位於七星谷以北…咳..這條密道是坐南朝北修的,先祖當年設計機關時,是站在密道入口——也就是北麓山外的方向,面向石棺刻的批注。那時候他的左,是我們現在的右;他的右,是我們現在的左..咳咳..」
趙振邦猛地反應過來,看向密道入口的方向:「我們是從北麓進來,一路往南走到石棺這裡,現在我們是背北朝南,面向石棺,左右剛好和先祖當年的方位完全反轉!」
「沒錯。」
孟嵐立刻蹲下身,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細比對兩個凹槽的紋路。果然,右邊的凹槽邊緣,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小刻痕,和歸魂佩背面的隱紋完全吻合。
「陳叔說得對。」孟嵐抬起頭,聲音帶着一絲後怕,「右邊的凹槽有暗記,左邊沒有。如果我們剛才插了左邊,現在已經被埋在石頭下面了。」
蘇曉冉臉色煞白,手裡的歸魂佩差點掉在地上。
「沒時間了!」陳叔看着岩壁上不停掉落的碎石,急聲道,「快插右邊!再晚就來不及了!」
孟嵐深吸一口氣,從蘇曉冉手裡接過歸魂佩,雙手穩穩地對準右邊的蓮花凹槽,精准地嵌了進去。
「咔嗒」一聲脆響。
歸魂佩與凹槽完美契合,沒有半分偏差。
「…」兩道石門沒有絲毫反應,沒有按預料之中打開。
突然,石棺深處傳來一陣綿長而沉重的機括轉動聲,不是山體崩塌的悶響,而是石棺後壁的青石板,正緩緩向兩側滑開!一道幽深的密道出現在眾人面前,密道裡飄出千年未散的樟木與松煙香氣。
眾人面面相覷,但來到這裡已沒有退路。
趙振邦從蘇曉冉手中接過火源借着微弱的火光,驚嘆道:「想不到原來真正的機關不是石門..」隱約能看到密道深處閃過一絲金屬的反光,相信真正的唐代藏寶,根本不在石棺裡,而是在這條石棺後的秘密通道深處!
孟嵐借着火光,看清了石棺內壁邊緣刻着的一行模糊唐代小字:寶藏為國,不為私藏。
「是生路!也是藏寶的路!」蘇曉冉睜開眼睛,看着密道,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再次掉了下來,這一次卻是喜極而泣。
就在此時,外面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爆炸預警聲,整個山體猛地一晃,無數磨盤大的石頭從岩壁頂端滾落。
「快進去!」趙振邦立刻抱起地上虛弱的陳叔,率先協助他進入密道,「炸山要開始了!」隨著孟嵐與蘇曉冉進入後,趙振邦最後一個殿後。
眾人剛衝進密道,身後就傳來天崩地裂的巨響。整座七星谷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山崩地裂的轟鳴順着岩壁傳導而來,腳下的地面劇烈震顫,石棺外的通道瞬間被滾落的巨石徹底封死。
眾人緊緊靠住旁邊的岩壁,閉着眼睛等着頭頂的石頭砸下來。可預想中的滅頂之災並沒有降臨——密道裡只有輕微的晃動。
趙振邦小心翼翼地將陳叔放在地面上,伸手按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傳來的觸感堅硬緻密,完全不同於外面粗糙的山岩。他用指節輕輕敲了敲,石壁發出沉悶厚實的回響。
「奇怪,這裡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外面的震動。」他皺着眉,又摸了摸石壁的接縫處,指腹蹭到一層細膩的鐵砂石灰混合物。
「咳..這密道看來不是直接在山岩裡鑿出來的..密道裡面是經過加固的。」
孟嵐也伸手撫過石壁,指尖觸到隱藏在紋路裡的鋼筋殘痕,點頭道:「先祖果然料事如神,特意建了這條與山體完全分離的獨立密道。至少能為我們爭取半個時辰的時間。」
繼續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密道突然變得開闊起來。前方出現了一片空地,中央放置著一個大鐵箱,外面塗滿金漆金光閃閃,好不耀眼。
打開鐵箱後,內裡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錠碼得整整齊齊,在火光下泛着溫潤的光;銀元白花花的一片;珍珠瑪瑙、翡翠玉器散落在各處。
陳叔靠在石壁上,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嘴角又滲出一絲鮮血。他擺了擺手,氣息虛弱:「咳..別耽誤時間,抓緊往前..總堂主炸了山,見不到屍體絕不會善罷甘休,遲早會派人鑿開碎石進來搜查。我們得在他們進來之前拿到東西,找到別的出路..還有..剩下的寶藏我們先收好,再派人來取..至少不能讓他們找到,不然就前功盡棄了!咳..」
眾人聽畢馬上開始行動,將大型的先放置到一邊掩蓋起來,並把易取的放到袋子裡,然後準備起行。
就在這時,腳下的地面突然又是一陣劇烈的晃動,比剛才那次更為強烈。石室頂部的碎石開始簌簌掉落,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正好砸在陳叔肩膀,將其撞倒在地!
「陳叔!!」
「不好!餘震越來越強了,這條獨立密道也撐不了多久!」趙振邦臉色一變,聲音斬釘截鐵,「趕快放進袋子!其他我們帶不走!」 隨手將陳叔扛在肩上。
「曉冉,你先將輕便的放進袋子。」
突然,蘇曉冉發現鐵箱內有一個盒子,她小心地打開那個銅鎖早已生鏽的紫檀木盒子。盒子裡鋪着明黃色的雲錦,上面整齊地放着一張繪在羊皮上的詳細地圖。
孟嵐湊過來,手指輕輕撫過羊皮,「這張地圖……是七星谷所有密道的全圖!上面標註了所有的隱藏出口和機關!」
蘇曉冉接過地圖後展開,借着搖曳的火光仔細查看。很快,她的手指停在了地圖西北角的一個紅點上:「找到了!密道西北角有一條隱藏的逃生通道,直通北麓山壁的一個天然岩洞!從那裡出去,正好能繞開山腳下總堂主的搜索隊!」
趙振邦立刻走到密道西北角,按照地圖上的提示,在石壁上摸索了一陣,果然找到了一個與石壁顏色完全一致的凸起。他用力按下去,只聽「咔噠」一聲輕響,石壁上緩緩打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小門。
小門後是一條狹窄的石階,蜿蜒向上。隱約能聽到外面山風呼嘯的聲音,還有總堂主手下罵罵咧咧的叫囂聲。
「快走!」趙振邦再次彎腰抱起陳叔,率先鑽進了小門,「孟小姐,為免迎頭碰上玄字堂的人,這次我先走,你帶着曉冉跟在後面。記得把小門關上,別留下痕跡。」
孟嵐點了點頭,拉着蘇曉冉跟了上去。蘇曉冉最後看了一眼石室裡堆積如山的金銀,又看了看石壁上那四個「寶藏為國」的大字,咬了咬牙,轉身鑽進了小門。孟嵐隨手將小門關好,石壁恢復了原樣,看不出任何破綻。
就在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小門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石室頂部的一塊巨大石板轟然落下,正好砸在那堆金銀上。整個石室開始劇烈坍塌,千年的財寶被永遠埋在了數百噸的亂石之下。
而此時的趙振邦一行人,正沿着濕滑的石階快速向上攀爬。身後的坍塌聲越來越遠,前方的光亮越來越清晰。
花不了多少時間,他們爬出了逃生通道,來到了北麓山壁的一個隱蔽岩洞裡。
岩洞外,夕陽西下,染紅了半邊天空。總堂主的人正在山腳下四處搜索,火把的光點在暮色中晃動,罵罵咧咧的聲音隨着山風飄了上來。
趙振邦將陳叔放在岩洞深處的乾草上,剛想喘口氣,就聽到山下傳來了總堂主和心腹的對話聲,字字句句,清晰地傳進了眾人的耳朵裡……
「一群廢物!」總堂主的怒罵聲響徹山頭,「炸了半座山,連個屍首都沒找到!我告訴你們,趙振邦他們絕對沒死!一定是躲進了別的密道!」
「總堂主,整面北麓都翻遍了,除了這個被炸塌的入口,根本沒有別的通道啊!」一個打手膽戰心驚地回道。
「廢話!當年修了幾十年的密道,怎麼可能只留一個入口!」總堂主一腳踹在對方肚子上,厲聲道,「兩個人一組,半柱香換一次崗,把整個北麓給我從頭到腳搜一遍!任何縫隙都別放過!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那城裡那邊怎麼辦?高官剛剛又發了三封電報,催着我們交人,還說要是再找不到藏寶,就調兵過來清剿我們!」
「清剿?他敢!」總堂主冷笑一聲,聲音裡滿是狠戾,「你回去告訴他,他乘機射殺我的人那筆帳還未跟他算!讓他趕緊調一個排的憲兵過來守着山下的路口,再給我送兩車炸藥過來,否則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好過!」
眾人屏住呼吸,蹲在岩洞的陰影裡,把所有對話聽得一清二楚。蘇曉冉攥緊了拳頭,小聲道:「他們真的翻臉了!」
「早就該翻臉了。」陳叔躺在地上,氣息雖然虛弱,卻字字清晰。
眾人驚喜道「陳叔你醒了!」
他頓了頓,看向趙振邦,眼底滿是篤定:「振邦,這就是我們破局的機會。咳..或者這次是最後一次為你出謀獻策了..咳..」
「西側那個拐角,看見了嗎?」陳叔抬手指向山坳西側的一處崖壁,「那裡是山體的盲區,也是巡邏隊的必經之路,視線被崖壁擋住,山坳裡的人根本看不見裡面的動靜。等下一班巡邏隊過去,你從崖壁繞到拐角後面等着,一組兩個人,先打暈後面的那個,留前面的活口帶回來。」
「我們必須知道他們補炸的準確時間、山下各個路口的布防。」陳叔咳了兩聲,繼續道,「只有拿到這些信息,我們才能有機會繞過守備,逃出七星谷..」
趙振邦點了點頭,立刻檢查了手槍裡的子彈,又將短刃磨得鋒利。他看了一眼陳叔蒼白的臉色,擔憂道:「陳叔,你在這裡等着,我很快就回來。」
「放心,我這把老骨頭還撐得住。」陳叔擺了擺手,露出一絲淺笑,「記住,別戀戰,抓了人就趕緊回來,千萬別暴露岩洞的位置。」
趙振邦應了一聲,借着雜草與崖壁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滑下了山坡,如同隱入夜色的獵豹,幾個閃身就消失在了西側的陰影裡。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KGIVvcec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