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審訊室的混亂尚未平息,沈硯與陸承澤已驅車趕往市政府醫院。車窗外的霓虹在雨霧中暈開模糊的光斑,如同這樁案件裡層層疊疊的謊言,讓人難辨真偽。沈硯靠在車座上,後背傷口的痛感隨着車輛顛簸不斷加劇,指尖摩挲着口袋裏的玉佩碎片,眼神銳利如刀——孟嵐中毒、老馬暈厥,兩個關鍵人物接連出事,背後必然藏着精心策劃的陰謀。
「醫院那邊來電,孟嵐搶救成功,已經脫離危險,轉入特护病房昏迷觀察,毒素暫未查明。」陸承澤握着方向盤的手青筋凸起,語氣凝重,「保護室全程有兩名警員看守,進出都要登記,毒物怎麼會出現在她身上?」
「要麼是警員裡有問題,要麼是孟嵐自己服毒施苦肉計,甚至…老馬在暈倒前就已經佈好了局。」沈硯沉聲分析,「無論哪種可能,孟嵐都不能死,她手上的線索對我們至關重要。」
車輛行駛至半路,陸承澤的手機突然急促響起,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後眉頭緊鎖,臉色越來越凝重,掛斷電話後語氣沉肅:「局裡來電,說掌握了『玄影』臥底的關鍵證據,涉及警方內部層級,高層要求我立刻回去匯報,並部署聯合抓捕其餘黨羽行動,遲則生變。」
沈硯心中一沉,瞬間明白這是無法推辭的命令。「玄影」並不指個別一個人,它的存在向來是心腹大患,牽涉內部人員,而陸承澤一直跟進這線索,確實由他親自處置最適合不過。「你先回局裡,醫院這邊我去應對,隨時保持聯絡。」沈硯語氣堅定,沒有半分遲疑,「蘇曉冉在醫院整理證物,我會和她會合,務必保住孟嵐。」
「小心點。」陸承澤將車緊急停靠在路邊,遞給沈硯一把備用手槍和一個通訊器,「我已經聯繫了附近派出所的警力,半小時內會到醫院支援你。暫時仍未知孰敵孰友,千萬別輕信任何人,有任何情況立刻發信號,我處理完局裡的事馬上趕過去。」
兩人目光交匯,無需多言便懂彼此的擔憂與囑託。陸承澤快速下車,轉身跳上一輛前來接應的警車,車燈刺破雨霧,急速駛向市局方向。沈硯重新發動車輛,腳踩油門,繼續趕往醫院,車內的氣氛因這突來的分別,更添了幾分緊張。
抵達醫院停車場時,沈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蘇曉冉。她雙手緊攥着衣角,眼神焦慮地來回張望,顯然已在這裡等候許久。
「沈哥!你可來了!陸隊呢?」蘇曉冉快步上前,聲音帶着難掩的急促,見只有沈硯一人,不覺有些慌張。
「局裡有緊急任務,他回去部署抓捕『玄影』的行動了。」沈硯簡單解釋,隨即拉住蘇曉冉走向特护病房區,「詳細情況怎麼說?」
「剛才警員突然聯繫我,說孟嵐轉入特護病房後,有陌生人潛入,我趕過來時已經結束了,沒看到具體經過。」蘇曉冉續道:「警員說來了兩個穿着醫護服的人,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模樣,身手聽說還挺利落,繞過了幾個監控,居然潛進了特護病房樓層。」蘇曉冉緊跟着沈硯的腳步,語氣越發凝重,「幸好巡邏警員及時撞破,他們沒來得及對昏迷的孟嵐下手,就趁亂跑了。」
兩人快步走進住院樓,特護病房外的警員見沈硯到來,懶洋洋地靠在牆上,嘴角還带着點輕佻的笑意,慢悠悠上前匯報:「沈隊,你可算來了!那兩個傢伙確實有兩下子,動作輕飄飄的,跟偷油的老鼠似的,幸好我們及時趕到,他們一看到我們便一溜煙走了。」
「他們沒反抗?」沈硯挑眉追問,眼神裡的銳利讓警員不自覺收起了幾分輕浮。
「反抗?哪敢啊!」警員嗤笑一聲,語氣依舊帶着點無所謂,「見我們撞破,撒腿就跑,比兔子還快,我們追了兩條走廊,連影子都沒追上。反正確定是衝着裡面那個昏迷的女人來的,不過也沒什麼損失,就是讓他們溜了有點可惜。」
沈硯對其輕視態度十分不滿,瞪了他們一眼,沒有回應。
警員被他眼神一壓,才收斂了輕佻,聳了聳肩:「嗨,沈隊您別緊張,我們防備這麼嚴,他們也鬧不出什麼花樣。那兩人反偵查倒還行,連點有用的痕跡都沒留下,倒是跑得挺快,看來是慣犯,就是膽子不怎麼樣。」
沈硯沒再斥責,目光掃向緊閉的病房門,隨即跟着醫生走進病房查看。孟嵐靜靜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穩,儀器顯示各項生命體徵正常,但臉色依舊蒼白。「她的狀況沒變吧?」沈硯問身邊的醫生。
「暫時穩定,毒素還在進一步檢測中,只要不被打擾,短期內不會有危險。」醫生匯報後,便帶着護士輕聲退出病房。
沈硯站在病床旁,眉頭緊鎖,心中翻湧着疑問:到底是哪裡出了漏洞?孟嵐已轉入特護病房,防備理應更加嚴密,那兩名殺手身手不凡、經驗豐富,既然能潛入核心區域,沒理由這麼輕易就被巡邏警員撞破後撤離,難道是故意示弱?還是說,他們的目標本就不是殺人?
更關鍵的是,孟嵐早已中毒昏迷。如果殺手是孟電派來的,為何不在她昏迷時趁機補刀,反而僅僅是被撞破就撤退?這不合常理。那麼,毒會是誰下的?老馬?可老馬明明已經暈厥在審訊室,怎麼會有機會對孟嵐下毒?還是說,老馬的暈厥本身就是一場戲?他早就佈好了局,趁機讓人對孟嵐下毒,又派殺手前來打掩護,混淆視聽?
一連串的疑問在沈硯腦中盤旋,讓他越想越覺得蹊蹺。老馬的身份向來可疑,之前一直偽裝成「受脅迫的走私者」,可種種跡象表明,他在玄字堂中地位絕不一般,或許從一開始,他就是這場陰謀的核心。但沈硯很快搖了搖頭,畢竟眼下並沒有直接證據指向老馬,他在審訊室暈厥的樣態不像偽裝,且全程有警員看守,若真要下毒,如何繞過層層防備接觸到孟嵐?這中間的環節仍有斷裂,不該貿然加深懷疑。
或許還有另一種可能:下毒者與潛入的殺手分屬不同勢力?畢竟玄字堂內部關係錯綜複雜,各門各派之間未必是完全信任的合作,甚至可能存在第三方勢力趁機搗亂,試圖挑起內鬥,坐收漁翁之利。沈硯指尖輕叩床沿,目光落在孟嵐蒼白的臉龐上,心中暗忖:無論幕後黑手是誰,孟嵐身上一定藏着他們急於得到或銷毀的線索,這才讓對方屢屢不擇手段出手。
「沈哥,你怎麼了?」蘇曉冉見他久立不語,眉頭緊鎖,忍不住再次問道,聲音輕輕打破病房內的沉靜。
沈硯收回目光,轉身看向她,神色漸趨冷靜:「沒事,只是覺得這件事比我們想象的更複雜。」他沒有再多談對老馬的猜測,畢竟沒有實質證據,過早定調反而會影響判斷。
沈硯話音剛落,蘇曉冉已移步至病床旁,想再確認孟嵐的生命體徵,目光掃過她的左手腕時,突然停下動作,眉頭緊皺。「沈硯,你快看——」她輕聲喚道,手指指向孟嵐空蕩蕩的手腕,「之前問訊的時候,孟嵐左手明明戴着一串黑色細鏈手鍊,上面串着幾粒圓潤的黑珠,怎麼現在不見了?」
沈硯立刻湊上前,目光緊鎖孟嵐的手腕——光潔無物,連長期佩戴飾物可能留下的淺痕都被細心抹去,顯然不是自然脫落。他腦中瞬間回溯問訊時的畫面:那串手鍊的中央是一粒直徑約半寸的大黑珠,質地沉潤,泛着啞光,表面似乎隱藏着細密的紋路,周圍環繞着八粒豌豆大小的小珠,串在編織細繩上,孟嵐當時總是下意识地摩挲着中央的大黑珠。
「八粒小珠加一粒大黑珠…」沈硯喃喃自語,指尖猛地收緊,一個被忽略的細節如惊雷般撞擊腦海——王啟山之前提過的「圓形飾物」!難道…所謂的「圓形飾物」就是中央那粒大黑珠,或許這就是啟動玉璽的核心鑰匙?
這個念頭剛閃過,沈硯突然驚醒,眼神驟然變銳:「不對!我們都被騙了!」他猛地轉身看向蘇曉冉,語氣急促卻字字清晰,「那兩名闖入者根本不是被警員趕走的——他們早就完成了目標,搶走了黑色手鍊!」
「什麼?」蘇曉冉驚得睜大眼睛,「可警員說撞破時他們才剛靠近病床…」
「是掩護!」沈硯斷然道,指尖輕叩床沿,腦中線索快速串聯,「他們故意製造驚慌,讓警員以為只是未遂的暗殺,實際上在闖入前,早就有人潛入病房取走了手鍊。或者…那兩人中的一個負責引開巡邏警員,另一個趁亂摸進病房,得手後才假意撤退,用『逃跑』掩蓋真實目的!」
他越想越覺得合理:「警員說他們身手利落,卻在被發現後毫無反抗,這本身就不合常理。他們要的從來不是孟嵐的命,而是這串藏着『圓形飾物』的手鍊!尤其是中央那粒大黑珠,恐怕才是他們真正的目標。如今手鍊失蹤,正好印證了這點——他們根本不是失敗撤退,而是得手後全身而退!」
蘇曉冉這才反應過來,背脊泛起寒意:「那…是誰先一步配合他們?病房外有警員看守,誰能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取走手鍊?而且這手鍊是八小一大的獨特構造,對方顯然早就知道它的樣式和秘密。」
「要麼是醫院內部有內應,要麼…是那兩名闖入者本身就隸屬於知道手鍊秘密的勢力。」沈硯沉聲道,目光掃過病房門口,「更關鍵的是,下毒與盜鍊是否是同一伙人所為?下毒或許是為了讓孟嵐失去意識,方便盜取手鍊時不被察覺;也可能是兩股勢力同時行動,一方下毒,一方趁亂盜鍊,只不過湊巧趕在了同一時間。」
他心中的疑團層層疊加:老馬雖被控制在市局,但他是否早就佈好了棋,讓手下趁機盜走手鍊?孟瑤又是否知道手鍊的秘密,這次行動是否與她有關?沒有直接證據前,沈硯仍不願輕易定調,但這起看似「未遂」的闖入事件,背後顯然藏着精心策劃的陰謀。
「我立刻以陸隊之名讓技術部門逐幀分析監控,重點排查孟嵐被我們審訊後,所有靠近過保護室的人——包括警員、護工,甚至是送飯的職工,尤其注意是否有人探望過孟嵐,我要知道他是怎麼中毒的。」蘇曉冉當即拿出手機,語氣焦灼卻不混亂,「另外,讓痕檢人員重新勘察病房,尤其是床沿、枕頭和孟嵐的衣物,或許能找到指紋、纖維等痕跡。同時把這八小一大的手鍊構造告訴技術部門,讓他們在排查時重點留意是否有相關攜帶物的痕跡。」
「還有那兩名闖入者留下的痕跡。」沈硯補充道,語氣不容置喙,「警員說他們沒留下有用線索,但不可能毫無痕跡——讓技術部門擴大排查範圍,包括病房外的走廊地毯、窗臺,甚至是樓下的草坪,務必找到他們的行動軌跡。另外,聯繫王啟山,把這八小一大的手鍊細節發給他,確認中央大黑珠是否就是啟動玉璽的關鍵,是否需要配合歸魂佩碎片才能使用。」
「好!我馬上執行!」蘇曉冉連連點頭,立刻撥通技術部門的電話,逐條傳達指令。
病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般沉重,那串獨特構造的黑色圓珠手鍊,如同一個無形的陷阱,讓原本就錯綜複雜的案情更添迷霧。沈硯知道,要確認手鍊的去向,否則一旦對方湊齊歸魂佩碎片與手鍊,啟動玉璽,後果將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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