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站在光的正下方,看不到影子。」
昭華國擁有千年的文明,表面上繁榮富強,卻只有少數人知道,許多陰暗面藏在不為人知的角落。
比如祁宙璃,她的工作正是負責調查那些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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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領旨接下這個職缺,不過一個月,她就已經覺得一切都太不對勁了。
她是由天子親任,奉璽任命的正四品官——御靈司的首長,審靈長。
聽起來風光,實際上卻是政府部門裡最沒人想做的屎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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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大人,這些是今天要審理的案件。」一名佐吏抱著厚厚一疊文件進入她的公廨。
「什麼?還有這麼多?」祁宙璃哀嚎了一聲,皺著眉從桌面抬起頭,「拜託!這些東西不是只要蓋章,還要花時間調查欸!」
「是……但,審靈長大人,這些都是御策院直接指派的……」佐吏捧著文件,表情相當為難。
祁宙璃不耐煩地撥開側臉垂下的碎髮,髮絲在燭火下閃耀著琥珀色的光。
「好啦,放著!」她怒吼一聲,稚氣未脫的臉龐硬要裝出威嚴,翡翠瞳眸瞪向佐吏,「去叫黎晏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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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黎具勘官他——」
「祁審靈長大人,您找我嗎?」門被推開,黎晏流撐著門板,那雙玄青色的眼瞳帶著幾分戲謔。
他恭敬地彎下腰,行了個禮,語氣卻帶著慵懶:「大人應該沒忘記,昨天您發脾氣說『這些工作我一個人就夠了』,還命卑職滾遠一點。」
「咳……算我失言好嗎?少廢話,快來幫忙。」祁宙璃的臉頰微紅,目光死死盯著文件。
黎晏流在旁的桌邊坐下,翻開卷宗,嘴角一勾。
「大人,這句話卑職就當成是道歉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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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靈長大人——」長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副官的喊聲。
祁宙璃「啪」地放下手中的筆,眼神像是死了三天的魚:「又——怎麼了?」
「請立刻前往南苑蘇公府邸,上頭要求您親自調查。」副官快步上前,雙手奉上卷宗。
祁宙璃漫不經心地翻了幾頁,頭也沒抬,語氣帶刺:「明白,上頭要我擱下這整桌的工作,去查一個老貴族的房子是怎麼讓他失眠的……」
她冷笑一聲,「行啊,我去!」
祁宙璃說完,拍桌站起:「出去走走也好,不然繼續看這些家畜異常死亡、兒童失蹤的卷宗,都快無聊死了!」
她理了理身上那一襲霽色亞麻直裰與腰間的玉帶,衣擺微揚,叉著腰,瞪向她的下屬。
「黎晏流!工具帶著,立刻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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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職也要去?」
黎晏流抬頭,手邊還攤著十幾份卷宗。
「當然!那本來應該是你的工作吧?」祁宙璃說:「這可能是高階的妖異,除了靈視白玉環,也別忘了帶上解譯機。」
「是、是——是!」
「『是』一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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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披上外出的半臂外衣,與身穿杏色襴衫的黎晏流一同走出公廨廳堂。
深紅官袍的公務員們在長廊間穿梭,他們兩人走在其中,顯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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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審靈長又要出門辦案了啊?每次看到大人的英姿,還是感到欽佩。」
一名吏員望著她的背影說。
同僚笑了笑:「是啊,昭華史上第一個女性正四品官呢。聽說她十二歲就通過國家考試,拿到公職資格。」
「只不過——」那名吏員壓低聲音,「她的少年脾氣真是讓人吃不消。還好有黎大人能應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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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翻身上馬,黎晏流隨後跟上。
兩人並肩馳行在東昭城的街道上,馬蹄聲在石磚路面上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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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靈長大人,部府裡的那些閒話……您是假裝沒聽見的吧?」
黎晏流側頭看她,語氣有些猶豫。
「無論是大人的年紀、性別,還是出身背景,連我們司裡都在講。」
祁宙璃馬肚一踢,長鞭一揮,馬兒飛馳而去。
她的聲音隨風飄遠——
「早就習慣啦!整天在意那些,還能做事嗎?!」
黎晏流嘴角微勾,沒再說話,只是加速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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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騎著馬,很快抵達蘇公府。
家僕早已等在外門,見到他們立刻上前行禮。
黎晏流背著工具箱,還未開口,那僕人就恭敬地伸手:「恭候多時,審靈長大人,需要小人幫您提這個箱子嗎?」
祁宙璃見他錯認,沒多說,只是催促:「異常在哪裡發生?帶路吧。」
黎晏流舉起手:「這我自己來就好。另外——那位才是審靈長大人。」
家僕一愣,隨即用力鞠躬,幾乎要把額頭貼到膝蓋上。
「非、非常抱歉,小、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審靈長大人恕罪!
沒想到大人是……這樣一位……這樣……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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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啦,你到底要不要帶路?我可不是來這聽你說廢話的!」祁宙璃雙臂抱胸,語氣已帶著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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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大人,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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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踏入內院。這是一棟過分華麗的宅邸,雕樑畫棟、石板潔白,幾乎可比皇宮。
整座屋舍明亮得有如白晝,火光閃爍,卻不知為何隱隱透出刺骨的寒意,只有祁宙璃注意到,空氣中還夾雜著一股微不可察卻令人作嘔的焦油與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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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情況已經惡化到難以收拾了。」祁宙璃皺起眉,視線掃過廊角的陰影。
「喂!怎麼拖這麼久才報案?」她低吼。
「這……這個……小人不清楚,也許大人可以親自向蘇大人詢問?」
家僕拱手,手指仍止不住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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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祁審靈長,祁大人,久仰大名!」
人未到,洪亮的笑聲先響。
祁宙璃抬頭,看見一個胖到看不見下巴的中年人,穿著華麗長袍,從樓上慢悠悠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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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拱手作揖,頷首行禮:「蘇大人,不敢當。」
「請教蘇大人……府上的妖氣濃得不用白玉環觀測,臭味早就薰得我無法呼吸。這個狀況,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蘇公愣了一下,不著痕跡地偷偷嗅了嗅室內的空氣,眉頭微皺,似乎不明白她在說什麼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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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即搖頭,把那件事拋在腦後,故作鎮定道:「這我不確定。不過從兩個月前起,房子就不時震動,還有不明的哀鳴聲,吵得我很久沒睡好覺。然後今天早上——」
「行了。」祁宙璃舉起手掌打斷他,「那些我在卷宗裡都看過。」
她的語氣轉冷:「今天早上的狀況只是開始。再放著不管,就不是死一兩個婢女的問題——蘇家上下恐怕都難倖免。那個妖,已經開始突變,要立刻化解。」
她的表情凝重:「蘇大人,您知道我指的是什麼吧?能立刻帶我去現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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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一愣。稍早在公廨裡,她看似只是隨手翻卷,沒想到竟把案情分析得如此清楚。
「可……可是——」蘇公結結巴巴,低聲喃喃:「該死的,玄淵司那邊明明保證安全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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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不動聲色,取出白玉環,透過環孔掃視一圈,低聲道:「祁大人,污濁的妖紋,來自那道地窖板門。」
祁宙璃輕輕閉眼:「……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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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徑直走向板門。
「等、等一下!」蘇公急喊,「妳怎麼能擅闖?」
「蘇大人,您要解決問題,我,在幫忙。」
她的聲音平靜得不可思議,眼神卻像刀刃一樣銳利。
蘇公全身一震,下意識退了一步,腳步有些踉蹌,幾個僕婢立刻上前簇擁著他。
祁宙璃不再多言,越過人群走去。
黎晏流隨後跟上,對蘇公微微頷首,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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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門打開,周遭氣溫驟降。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7b9SN13d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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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裡光線明亮,卻冷得像要結冰。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F2iP46ke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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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寂靜而空曠,只有中央那只金屬箱,從縫隙間微微冒出火花。
「等一下,祁大人——」黎晏流叫住她,遞上一襲披肩。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DVWRx86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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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吧。」
祁宙璃腳步一頓,望著那個箱子,呼吸有些急促,沒有回頭。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2PfgSfQU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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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冷。」
黎晏流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為她披上。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4Lw1JzBx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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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禦寒,這能保護您。」
「多事!」祁宙璃回頭瞪了他一眼,卻仍拉緊了披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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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玄淵司研發的能源裝置。」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HYxeBRSN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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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掩著口鼻,皺眉看向鐵箱。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DhknMPv7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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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豪宅的光與熱,全都來自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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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箱不像機器,更像牢籠。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5zowobl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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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頭明顯是活物的肉體,填滿整個方形空間。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eiavKxgs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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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肉從縫隙間擠出,泛著詭異的紅光。
「為什麼還會有這種東西?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LC0XNaT6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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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典司的新法,不是早已禁止私自以妖取得能源了嗎?」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PWVgG4bP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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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壓抑著怒氣,強迫自己冷靜。
蘇公走近,深吸一口氣:「請放心,這完全合法。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zH6DGyI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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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用火狐或炎獸。」
「那這裡頭的,是什麼?」宙璃抬手比向鐵箱。
「是人……」黎晏流嚥了口氣,低聲說明:「玄淵司的禁術——將人轉化成火靈妖。」
「人……?」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gjkoelO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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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退了半步,瞳孔震顫。
下一瞬,鐵箱發出哀鳴。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yRWfSKNA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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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凝視著蘇公,低聲道:「我懂了……立法禁止用妖,於是你們改造人。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AML13aLZ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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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簽下賣身死契的奴,對吧?」
「黎晏流,有帶解譯機嗎?」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orDkFgXj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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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是有……」他猶豫著拿出機器放在地面。
「那就讓他聽聽,這『妖』想說什麼吧。」
機器啟動,哀鳴被轉化成稚嫩的聲音: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c7ewjqZ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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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放棄我……不要丟掉我……我還活著……我還能……燃燒。」
「我不想聽這個!」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XWTu00dM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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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公怒吼,一腳踢飛機器。
壓抑的沉默在他們之間蔓延。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xvE3fKz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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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緩步走向鐵箱,「喀噠」一聲解鎖。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dGjFOax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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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起裡頭只剩微溫的火靈妖——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5SEQhKce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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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人半妖的軀體,輕得像灰。
「你知道她快死了嗎?所以才會發生變異。」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9YIJRMdh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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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冷地對蘇公說。
蘇公呼吸急促,嘴唇微啟,像是想辯解什麼,卻沒說出口,只是盯著那個空箱子。
祁宙璃抱著火靈妖走出地窖。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B8Aj2iC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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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踏出戶外時,那團妖火在懷中緩緩熄滅。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mDEIIvG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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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化作一道冰冷的光,在半空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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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人不如妖啊。」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nalJB0zo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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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丟下這句,跨上馬背,頭也不回地離開。
黎晏流回頭望向那棟豪宅。
原本暗下的窗戶,一扇扇重新亮起。
「果然還是有備用的?」他喃喃道:「這就叫作——心有餘而力不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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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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