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璃夜流：御靈司異譚事件薄 - 【第十七章　瀰羅國】

半空中浮現一道冒著電光的裂隙，空影鶚從其中飛出。漆黑的巨翼在空中啪噠地拍打，降低高度，小心翼翼地將祁宙璃從爪上放下。她突然落在陌生的土地上，腳步踉蹌了一下，坐倒在一片石板路面。

一名持長矛的翼人立刻迎上前來，手一揮，在她周圍展開一道圓形的透明結界。

「用這麼粗暴的手法打開裂隙？被發現怎麼辦！」

翼人語氣嚴厲地斥責空影鶚，而空影鶚似乎不會說人語，只是低鳴一聲，抬起插著箭矢仍在滴血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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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人搖搖頭，上前拔下那支箭，隨意拋在一邊，然後躬身向祁宙璃行禮：「後裔大人，玄光英招大人等您許久了，請隨我來。」

「這就是瀰羅國？」

祁宙璃環視四周，這是一個位在雲端的國度，巨大石台漂浮在半空中，飛瀑沿著石台邊緣流下。

城市裡，各種顏色的水晶構成亭台樓閣，層疊錯落，陽光灑下，金樹銀花閃耀著光芒。與其說是妖國，反而更像傳說中的天國。

她視線落回地面，輕輕拾起那支沾著血的箭矢，認出熟悉的箭頭和尾羽。

「黎晏流……」

這支箭代表著——她離開的那一刻被看見了，她內心升起一股不安。

如果不趕緊回去，不知道事情會惡化到什麼程度。

然而，她立刻發現沒時間想這些，搖搖頭，甩開這些念頭，急忙跟上那個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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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一處石板潔白的廳堂，玄光英招從裡頭走出來，他像是一頭半馬半鹿的獸，卻長著一張人的臉孔，背上展開一對半透明的鳥翼，全身毛髮是有如夏日晴空的天青色。

他狹長的雙眼有如水藍色的玻璃珠，目光柔和又帶著堅決的魄力。纖細修長的前腿微微屈膝，恭敬地行禮。

「在下叩請大人安，今日得以拜謁，實為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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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學人族那些多餘的禮儀。」

祁宙璃看著他，雖然語氣和姿態都擺到最低，一股充滿霸氣的妖氣卻撲面而來，那股力量，像是廣闊無垠的天空氣場，壓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她強行平靜，冷冷地說：「有什麼事快說吧，說完趕緊讓我回去。」

玄光英招唇角微揚，收斂起姿勢：「不愧是青麒麟的後裔大人，在我強大的妖氣下，竟能毫無懼色，遑論人間，就連瀰羅也只有蒼鱗王辦得到。佩服、佩服。」

「哼，不演了是嗎？所以你是故意試探我囉？」

祁宙璃冷笑了一聲：「你說過會讓我安全回去，這一點，不是騙人的吧。想知道什麼？快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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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光英招搖搖頭說：「後裔大人您誤會了，在下是真心表達敬意。至於問題……在下只是想見您一面，親眼見證青麒麟最後的子嗣，並非找您來問話的。」

祁宙璃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倒是有很多疑問……首先，為什麼說我是青麒麟的後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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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光英招展開半透明的羽翼，戰爭的畫面像是平靜池水上的倒影，映在那片羽翼之上。

他緩緩開口：「這是二百年前的北域大戰，當年青麒麟大人剛產下您的母親——破空焰獸。

他為了掩護孩子，用盡了靈力，雖出動他所有子民、部隊，最終仍難敵人族的軍力，喪命在戰場上。

那場戰爭……最後幾乎完全滅了璃火國。」

「璃火國？」祁宙璃皺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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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青麒麟大人所統治的國家，位於北域的火山聖地，與瀰羅國向來是敵對的。」玄光英招解釋。

他的羽翼泛起波紋，映出烈焰燃燒的火山之城，萬獸奔逃，蒼穹塌陷，無數朱紅羽毛從天際飄落，如火雨焚盡整個璃火國的最後一天。

「那麼，這次瀰羅國向人族開戰，又是為了什麼？」祁宙璃再問。

「蒼鱗王……想要她的力量。」

「你說什麼？」

「您的母親，破空焰獸繼承了青麒麟的力量，那是最強大的原靈之力，蒼鱗王想要得到它，世人並不知道，若視為為兵器，那是千年難得一見的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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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瞳孔劇烈震顫，顫抖的指尖捂住嘴，低聲：「你的意思是……我母親她，還活著？」

「是的，」玄光英招沉痛地闔上眼：「人族將她封印在昭華國的龍脈中，讓她活著被囚禁，榨取她的力量，聲稱能藉此維繫國祚，自私……卻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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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從來沒見過自己的母親，也從未奢望過母親還在人世。

然而如今，她竟被告知，那個只存在於歷史記憶中的名字，正在昭華國的命脈深處，痛苦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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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光英招睜開眼，凝視著祁宙璃，語氣低沉：

「但是，後裔大人，您得小心，蒼鱗王對您的興趣也許更大。王上想招攬您到瀰羅國的用意，並不單純……」

祁宙璃胸膛裡心跳如鼓，她緊揪著衣襟，呼吸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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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一旁的翼人侍從突然喊道：「是天眼翼錦！」

玄光英招望向廳堂外，在那裡，一隻背上長著六對透明薄膜翅膀的藍色金魚，像是從空中巡游過來。

透明魚翅微微閃動，閃爍著陽光折射出的虹色碎光，金魚雙眼如晶球般旋轉，直視進祁宙璃的靈魂深處。

玄光英招皺眉：「想不到這種監控還在運作，我們被蒼鱗王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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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在陵昭王的宮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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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具勘官，你救了本王一命，本王……向你道謝，還有……道歉。」陵昭王臉頰微紅。

黎晏流已經恢復冷靜，手上的傷也已包紮妥，但他眼神中那抹痛楚依然揮之不去。

「這是卑職該做的，不必多謝。如果沒別的吩咐，卑職想先回去了。」

「等一下——！」

陵昭王急忙喊住他。

「你要去救那個半妖……呃，我是說審靈長大人，但瀰羅國遠在雲端之上，你要怎麼去？」

「卑職會想出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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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吧，你是昭華國不可多得的人才，未來無可限量，不必為了一個半妖——」

「別叫她半妖！」黎晏流打斷他。

「祁大人的出身背景，不應該被當成她的原罪，多年來，她一直盡心盡力，就為了讓人與妖能夠和平共處，她是才是該被珍惜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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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是本王失言了。」

陵昭王罕見的低頭認錯，他沉默許久，揪緊衣角思索著，最後才艱難地開口。

「你說的對，祁大人和她的父親，一直是站在為人民著想的一方，朝廷不能只想著利用她的能力，卻不敬重她。」

黎晏流靜靜聽著，呼吸卻逐漸急促，指尖微微顫抖，眼眶也泛紅。

「恕卑職失陪！」他吸了一下鼻子，像是想在崩潰之前逃離似地，轉身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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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域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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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蒼遠帶領的軍隊已集結，除了陸上的騎兵、弓兵隊，還有在海上的水軍，都已準備好，面對可能即將發生的交戰。

「黎將軍……」一名副將低聲問：「妖國真的會從這打過來嗎？」

黎蒼遠指著遠處，一道憑空出現的漆黑裂縫，一道綿廷數里長的大地傷痕，邊緣透著詭異的銀白光澤。

「他們開了這麼大的妖界之門，一定是打算由此大軍壓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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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黎家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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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芷沅見黎晏流回家，立刻迎上前去，黎炘然也隨後跟上。

「二哥，你還好嗎？」

「爹呢？」黎晏流沒有回答，反問道。

「他帶兵去南邊境了。前線的探子在那邊發現巨型的妖界門，看來交戰是不可避的了。」黎炘然回答。

「妖界門？」黎晏流瞪大了雙眼。「在哪裡？我要去……」

他剛說完，急忙又背起剛放下的工具箱和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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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炘然伸手攔住他：「等一下，那道門，不是人族可以隨意通行的，你這樣去，只是白白送掉性命，我不准你去。」

黎晏流想撥開他的手，卻被死死揪住，他死命地掙扎，卻只是被那雙強硬的臂膀更加牢牢鎖住。

「放開我！我一定要去救她……」

黎晏流終於無力地垂下肩膀，不再抵抗，聲音卻變得哽咽——

「我明明答應陛下要保護她的……身為一個平凡人，難道真的什麼都做不到嗎？我不相信，我絕對不信！」

「二哥！」黎芷沅走上前，用力巴了一下黎晏流的後腦勺。

「少自以為是了，冷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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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沅？」黎晏流看著她嚴厲的表情，瞬間愣住了。

「祁姐姐……她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女子。」黎芷沅緩緩眨眼，語氣變得溫柔。

「她明明不擅武術，在幾近被刁難的場合下，還能贏過我的劍……

二哥，我是看得出來的，祁姐姐她……

不是那種會任人擺布的傻瓜，也不是那種需要等著英雄來拯救的弱者！

你跟她一起工作了這麼多年，難道不會比我了解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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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怔然片刻，想起空影鶚帶走她的那一幕，然後嘴角揚起一抹柔和的笑。

「妳說得對，祁大人不是那種任敵人擺布的弱者，她去瀰羅國一遊，一定是……有她的用意。」

黎炘然拍了拍他的肩：「晏流，這才像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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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抬起頭，望著他的兄長道：「不過那道門出現在邊境……一定還有什麼是我能做的。哥，我還是想去一趟。」

「好！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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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在瀰羅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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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眼翼錦停在玄光英招的廳堂外，目光直盯著祁宙璃不放。

一道聲音從半空中響起，音色低沉渾厚，帶著海潮的回音，像是透過天眼翼錦傳聲：「玄光，你好大的膽子，沒有本王的命令，竟敢擅自帶她入國？」

玄光英招平靜而從容：「蒼鱗王——羅淵陛下，您這種偷窺的習慣，真是要不得……放心，在下只是找後裔大人聊聊天，沒有要橫刀奪愛。」

「閉嘴！」名為羅淵的蒼鱗之王，聲音變得憤怒：「少跟我耍嘴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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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算了……即然你都帶她來了，本王這就來拜見她。」

聲音突然熄滅。天眼翼錦隨後巡游離去。

玄光英招指著廳外的空影鶚，急道：「快，後裔大人，趁現在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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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一道水柱憑空湧現，整座宮殿彷彿陷入深海壓力，像是要把她五臟六腑壓碎，連空氣都變得濕潤、凝重，水柱中央展開一道門。

一個半人半龍的男人，從水柱中踏出，每一步都像潮聲響起。

他開口，聲音和剛才聽到的一樣：「想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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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全身覆著藍色的鱗片，身高八尺，頭上一對藍色的犄角如寶石般閃耀，耳側長著一對鰭。

而那張類似人族的臉孔，深邃的輪廓線條分明，湛藍的瞳眸深沉透亮，眉目生鋒，似雪中藏刃。

不管以什麼人的標準來看，都能稱得上俊美，即冷冽又精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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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叩請王上安。」玄光英招表面恭敬地行禮，目光中閃過一絲恐懼。

祁宙璃怔怔地看著他，顫抖的腳跟像是被定住了，只能眼看著羅淵向她走近。

她甚至覺得體內某種沉睡的力量在與之共鳴。

下一秒，他彎下腰，語氣平穩中帶著誘導：

「青麒麟的後裔大人，不知玄光對妳說過了什麼，但本王沒有任何惡意，也不打算傷害您。本王只是想——帶您離開那個不屬於您的世界。」

「什麼意思？」祁宙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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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也知道……人族將妖視為工具、資源，您的母親——破空焰獸，在昭華國的龍脈，一鎖就是十年，像個囚犯，連孩子都見不到。」

羅淵指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而您呢……您身上的力量，總有一天，也會成為人族利用的資源。」

他俯身，細細端詳她的臉，湛藍瞳眸有如深潭，閃爍著誘惑的光芒，令她目眩神迷。

「後裔大人，跟我吧。

您也看見了，瀰羅國的富強進步，比起人族強盛不下百倍。本王會讓您得到該有的敬重和照料。

而我們的後代……會是最強的。不僅僅是瀰羅國和璃火國兩國之王的血統，還加上人族的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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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每個字都像在無形中潛入她內心最柔軟的深處——

祁宙璃聽著那低沉渾厚的嗓音，一瞬間竟無法反駁，甚至被挑起隱藏在內心深處那份「被接納」、「被尊敬」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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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快被說服的時候，拳頭漸漸握緊，掌心突然被手裡那支黎晏流的箭頭刺破。

「痛！」她皺眉，突然從魅惑中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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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望向羅淵，一個字一個字慢慢道出：「羅淵，或許人族像您所說，只是想利用我的力量，而您呢？不也一樣嗎？」

羅淵渾身震了一下，瞬間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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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玄光英招翅膀一拍，放出一道刺眼的強光。整個廳堂裡一片死白，什麼都看不見。

「後裔大人，快上來！」他在祁宙璃面前俯身。

她像是騎上馬，抱住玄光英招的脖頸，他展翅，迅速往外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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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淵的水柱攻擊從後方而來，但已太遲，玄光英招側身一避，隨即開啟裂隙通過，將瀰羅國與羅淵的攻擊拋在身後，颯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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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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