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有應得 - 第二章：所謂童話

清晨四點，范野澄依然清醒，只要她一閉眼，那個小女生的身影就出現在她的腦海，令她輾轉反側。

可只是想想有什麼用呢？她不知道那個女生叫什麼、住哪裡，甚至她也不知道那個女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憑藉直覺，就將人劃分成了「她」，與其繼續胡思亂想，不如找點事做，做久了也就累了，到時候就可以睡個好覺了。

其實她是想去買東西的，可是現在太早了，除了早餐店，沒有一家店是開著的，何況這裡也沒有早餐店，最近的早餐店在桐里，因為那邊有學校。

她只能先打掃家裡。

但邊巡視邊掃了一圈後，她發現這裡被整理得太乾淨了，她根本做不了多少事，無聊地嘆了口氣後又回到了床上，仰躺著凝望天花板的潔白。

陽光漸漸照進來了，給潔白覆上了層暖洋洋的色調。

范野澄終於是被照得有些昏昏欲睡，不久便闔上了眼睛。

再次睜開眼時，就已經不是些微的晨光了，取而代之是明亮的陽光，她被亮得又閉了眼，背過身子，緩了一會後，她抬頭看向時鐘，時間到了九點零四。

她可以去買東西了。

這裡的菜市場不像其他菜市場一樣熱鬧喧嘩，更多的是暮氣沉沉，許多人散發著死亡的氣息，瀰漫在周遭。大抵人都是排外的，幾位阿婆看范野澄的眼神不甚友善。

但無事發生，也是，說難聽點，這裡的大家過的多是「有一日沒一日」的生活，誰也不願意在這樣的日子裡，惹自己不高興。

范野澄滿載而歸。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裡多是老人家，東西的價格似乎都比其他地方低了些，而且還沒有拿品質不好的貨來濫竽充數，挺稀奇的。

她又去了柑仔店，想說買點糖果、餅乾，嘴饞就吃一些。

說是柑仔店，但其實更像超商。

這裡的老闆看起來年輕一點，但也是個中年女人，見到她似乎有些驚訝。

可能是這裡的年輕面孔太過罕見，老闆一直熱情地與她攀談，很好奇她的來歷與定居的緣由。

范野澄都模稜兩可地應付過去了。

儘管到最後都會被拆穿，但她仍然想隱藏一下，過一過所謂「正常的生活」。這是她小時候最渴望的夢想，如今總算有機會圓一圓夢了。

就當給小時候的范野澄一個好的交代吧。

看，長大後的妳，沒有辜負妳呦。

最後結帳時，老闆少算了兩塊歡迎她的到來，還表示希望她多多光顧，因為她快要閒死了，都沒人可以陪她聊天，只能一個人看天看地看商品。

走之前，老闆親切地說：「叫我琴姐就行，以前我朋友們都這麼叫我的，可惜現在都不聯絡了，沒人叫，就小澄妳來叫吧。」

「好喔，掰掰琴姐。」范野澄笑著揮手告別，店門關閉的一瞬，清脆的風鈴響起，伴隨著琴姐豪爽的聲音：「小澄掰掰！」

如同琴姐一樣，她沒說出自己的本名，也給了琴姐一個代稱。

名字可以代表一個人，它是一個人最籠統的稱呼，不用形容詞，只要說出所認識之人的姓名，自己就會明白，那人是怎麼樣的。

可惜「范野澄」這個名字的重量太重，沒必要造成他人負擔。

走回了家，范野澄看著那壞了的抽油煙機陷入沉思。

她會修東西，之前出租屋裡的東西基本都是她在修，原因很簡單——省錢，但她沒修過抽油煙機，因為他們很少在做飯。

她只好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試試看，逐一檢查了起來，試圖找出有問題的部分。

竟然真讓她到找到了。

找到了後，她嘗試動了幾下，再打開，可以用了！目前除了聲音有點大之外，沒有其他問題了，她終於可以好好煮一頓飯了。

從清潔、備料到煮完，恰好一點整，不至於太晚。

因為只有她一個人，所以就一菜一肉，和兩個柑仔店買的冷凍小饅頭而已，不多不少剛剛好。

別人這種時候都是邊吃邊滑手機，但她不行，因為她手機也丟垃圾箱裡了。

真是乾乾淨淨，一身輕。

她從前都是用周揚名淘汰下來的舊機，周揚名也不給她辦網卡，以至於她在外面都不能用，偶爾能用一下，也是靠周蘭花，因為姑姑會給她開熱點。

其實周蘭花真的對她挺好的，主要還是看她可憐吧。她很常寄衣服過來，甚至私底下給過她「零用錢」，不過最後都進了周揚名的口袋。

後來周蘭花發現了，她再也沒有給過，只給僅范野澄能使用的東西。

說實話，范野澄真的挺喜歡她這個姑姑的，有時候也會有點想她。

不過沒手機這點，對范野澄也有好處——她喜歡上了閱讀，透過書去探查自己未知的領域。她耽溺於文字，文字讓她了解許多、理解許多，也讓她感受情緒、知曉情緒，最終得到對此情緒的體會。

所以范野澄有很多書，有周蘭花送她的，也有二手低價購入的等等。

不過為了離開方便，她只帶了幾本薄薄的童話，希望無聊時或閒暇時能再看看，回味一下所謂的「童話」。

她在吃完了飯後，獎勵了自己這段時光。

隨手一拿，是《賣火柴的小女孩》，耳熟能詳到有些老掉牙，但范野澄很少會對一篇作品感到乏味，她依舊翻開閱讀，依舊感受理解。

越看，就越容易想起昨晚的那個小女生。

童話的殘酷總是喜歡在人細想後才默默浮現，而現實則是讓人親眼見到「殘酷」的真面貌，突如其來的，給人一個衝擊，不用細想也能知曉。

范野澄一直想要幫助似乎發生過「那種事情」的人，無論性別、無論年齡，以她自己的方式。

她得先想辦法知道關於那個小女生的事情。

最好不是那樣。

只是她目前算得上人脈的，僅有琴姐一人，不過這裡年輕人少，只要是見過的，應該就不太會忘記，就怕那個小女生平常時段不在這裡活動，畢竟她們初見時，是在半夜這種無人知曉的時候。

范野澄洗完了碗，整理了一下背包，帶上了一些東西，就又出門了。

柑仔店比菜市場遠一點，也更偏了點，從菜市場走過去會是一條大道，但從她家走過去，則是一條小徑。大概很久沒人走了，一路雜草高長，范野澄竟生出一股莫名的荒涼感。

此刻的豔陽在天空高高懸掛，日光充沛且熱烈，她卻覺得渾身發冷，手心不自覺地冒出了汗。

呼吸逐漸急促……心跳聲逐漸變大……

為了調整狀態，她停在了一片樹蔭下默默地深呼吸，熱風陪伴在側，讓她的身軀逐漸溫暖起來。在徹底平復的同時，她看見了那個小女生，她從柑仔店的後門走了出來，在此時此刻，用長袖長褲包裹著自己。

是防曬，還是其他隱情？

也許是她的目光太過熾烈，小女生若有所感地回過頭，兩人的視線正巧碰上。

一瞬間，兩人都有些愣怔。

范野澄率先反應過來，兩步並做一步地走過去，這次小女生沒有消失，而是傻傻地站在原地。

無論怎麼看，范野澄的行徑都是如此詭異，她自己也明白，為了表達友善，她朝小女生笑了笑，語氣溫柔地說道：「妳好，妳可以叫我陳野。」

女生還是呆呆傻傻的模樣，片刻後才小聲地問：「為什麼要跟蹤我？」

「因為這裡的年輕人很少，忍不住有點好奇。」范野澄抱歉道：「我是不是打擾到妳了，對不起。」

女生微微垂首，搖搖頭，又是一陣沉默，就當范野澄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她又開口了：「那個……我、我叫楊白頌，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晚……」

范野澄毫不猶豫：「當然可以，妳想住幾晚都可以，我平時一個人挺無聊的，現在要來嗎？」

就這樣，沒想到對方如此爽快而愣住的楊白頌，被范野澄帶回了家。

見楊白頌在沙發上有些無所適從，范野澄便拿了一本童話遞過去：「無聊嗎？可以看看。」

「噢……謝謝。」楊白頌雙手接過，那是一本《月亮忘記了》。

范野澄溫柔地笑了一下，自己坐到了離楊白頌不遠不近的地方，拿起了昨天整理背包時，擺放在桌上的《小王子》。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ZAmmrMMl

玫瑰是脆弱的，需要精心呵護的。

人也是。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jCozyoVm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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