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利克斯戰記 - 亞戰1-04 妳的距離

晚宴移轉到館內後，氣氛再度被推向新的高潮。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0VZjbaIuM
「英雄之子」這個頭銜，讓亞利瞬間成為眾人目光的中心——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cUDWGz33
但對他本人而言，這無疑是一場災難。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DR4cU2X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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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心引發的歡聲與接連不斷的詢問，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z0hCxvVT
混雜著賓客口中的酒氣，一波接一波從四面八方湧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J5YXeyUn
被人群包圍的亞利只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yCKOja5Yr
彷彿整個空氣都被擠壓得稀薄起來。

即便他也掛著貴族的姓氏，亞利終究只是個空有頭銜的普通青年。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C8PaUxrk
那些人們想像中關於貴族社交界的華麗與從容，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0JfGG8L6e
對他而言，真的只是「想像」而已。

他本人實際參加過的社交場合，至今仍屈指可數。

相較於吸引所有目光的亞利，管家漢斯幾乎無人關注。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ezaslNYB
主人狼狽，管家從容，兩人各以自己的方式「享受」著這場晚宴。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FhyHYPp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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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漢斯的存在感也低得異常。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AM2QxhUY
侍者從他旁邊走過，賓客視線略過，沒有人與他對焦。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uTofORmQL
每個人的視線彷彿會自動避開他似的。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ZFtClHmR
一身漆黑管家服的漢斯，看上去更像是會場角落裡的一道影子。

「……差不多該幫少爺解圍了。」

如果就這樣旁觀到晚宴結束，事後亞利肯定會抱怨個沒完。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Y5CNV7NCx
想到這裡，漢斯終於決定行動。

彷彿解除隱形般，那道無人關注的黑影自然地融入空間，逐漸勾勒出「漢斯」的輪廓。

整個過程沒有人注意到，也沒有人感到異樣。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X8JHrpXA
在所有人的認知裡，只是理所當然地覺得——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2riBi1gl
漢斯原本就站在那個位置。

此時，亞利正被賓客團團圍住。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SHXeBM8U
要穿過層層人牆並非易事，但對前來救場的管家而言，這點程度甚至稱不上阻礙。

漢斯在賓客之間穿梭而過，身影如幽影，又像一陣無聲的微風。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oxW5mGdb
沒有誰察覺到有人從身旁經過。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7jGMlIWY
等人意識到時，漢斯已經站在亞利身邊。

彷彿這名管家從一開始就一直待在主人身旁似的。

「失禮了，我是賽巴斯達家的執事，名叫漢斯。」

當賓客們回過神時，漢斯已經以最完美的禮法完成自我介紹。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Wxw2MgF3I
大部分人還在困惑地回想著——

「剛才……這個人原本就在這裡嗎？」

這時，一名手持酒杯、帶著幾分醉意與不悅的賓客冷笑著開口：

「執事？不就只是個被雇用的傭人嗎？」

在他的世界觀裡，上流社會的大人物交談時，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iCRQ4tkY
下人是沒有插嘴餘地的。

然而，沒過幾分鐘，那名賓客原本無禮的態度便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他雙眼發亮，臉頰因酒意與興奮而微微脹紅，彷彿剛見證了某種真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IOPiAJ6d
對漢斯說話的語氣，已從輕蔑變成尊敬，甚至接近面對教主般的膜拜。

「多虧漢斯先生，我那些塞滿倉庫的咖啡生豆終於有出路了。」

原來今年咖啡產量過剩，導致市場價格暴跌。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TjbU8nNG
這名賓客所經營的咖啡生意，在期貨交易上已經虧損不少。

而漢斯只是簡單提出幾點建議，並順手指出幾條連該商人自己都不知道的需求通路，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mg9Zl5Pg
讓他的咖啡生意看見了減少赤字、渡過難關的可能。

商人終究是商人，而在場的賓客幾乎全是商人。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3XmhmUiGF
一旦聽見與利益相關的話題，現場的關注焦點立刻從「英雄之子」轉移開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0xTkMm08
全部集中到這位不請自來的「經營顧問」身上。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qbCbrM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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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隨即向亞利遞去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眼神。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KuUlBE0u

——少爺可以脫身了。

亞利在驚訝之餘，也順利從人群中抽身而出。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g9KJPk43
事實上，這時候早已沒有人再注意他，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03xfVGSi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漢斯吸引了過去。

「漢斯……不會被挖角吧？」

亞利心中閃過一個念頭。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qJO3SLnm
他所認識的這位管家，幾乎樣樣精通，有時甚至讓人忍不住懷疑——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330ujGyp
漢斯究竟有什麼是不擅長的？

走出大廳時，亞利輕輕甩了甩頭，把這個想法拋到腦後。

漢斯不在自己身邊的未來，他從來沒有想過，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MCcxOws5
也完全無法想像。

就這樣，亞利順利脫身。

—

和宴會廳裡瀰漫著酒味的空氣相比，室外的夜風既涼爽又舒適。

本該讓人得以放鬆，但亞利不自覺吐出的一聲嘆息，反倒讓氣氛更加低落。

他一邊走，一邊回想著今晚接連不順的經歷。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OjsUf86C
掛著「英雄之子」頭銜的自己，無疑成了那些有錢人眼中的新奇玩具。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mivy11b8
而漢斯憑藉專業知識與圓滑的社交手腕，在那樣的場合反倒如魚得水。

亞利只覺得自己很窩囊。

過往在軍隊中的歷練，還有那一身引以為傲的劍術——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otrRW3bH
在那個由金錢與權勢構成的戰場上，竟然一點用處都派不上。

「要是老爸的話，會怎麼面對這種情形呢？」

亞利沉默了一會兒，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知道的老爸，根本不會有這種困擾啦！」

父親雷歐，是個能把一趟一無所獲的探險旅程，硬是說成精彩美食遊記的男人。

重點從來不在於擅長什麼，而是面對逆境時的心態。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ZCZDFkNb
只要能調整心情，就算站在不擅長的舞台上，也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亞利決定回去睡覺，將今晚所有的不愉快一併封存在昨日。

然而在返回房間的路上，他卻在某處停下了腳步。

這裡是晚宴最初舉行的地點——位於戶外的花園廣場。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6muAL0b9
原本聚集於此的賓客早已轉移到室內，現場顯得格外冷清。

然而夜櫻依舊盛放。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Uc3PP22N
那份過於絢麗的美，反而讓人產生一種彷彿被吞噬般的窒息感。

「咦？那是……」

在這片魔幻般的夜景之中，亞利的視線落在一道身影上。

除了他之外，另一個出現在花園裡的人。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vlLV63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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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莉亞——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1l51Hm0z
這座豪邸之主、帝國首富的獨生女。

她獨自一人站在櫻樹之下，仰頭凝視著那棵巨大的夜櫻。

那道背影稱不上寂寞，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tkRZA9eF
卻虛幻得彷彿隨時都會被夜風吹散。

眼前的景象，讓亞利一瞬間忘記了呼吸。

他不敢出聲。

彷彿只要稍微發出一點動靜，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qMZFuxwC
那名少女就會被夜櫻吞噬。

咕嚕——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0AveY0Be
喉嚨輕微地動了一下。

腳步緩緩踏出，一步接著一步，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像是著了魔，又像陷入夢境之中。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2wAfXHoJ
亞利彷彿夢遊般，不自覺地朝著眼前的米莉亞走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麼。

也許只是想確認，那名少女是否真實存在。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IAXLbL1d
也可能什麼理由都沒有，只是順從某種無法解釋的吸引。

腳步雖慢，但兩人之間的距離仍在一點一點縮短。

等回過神時，他已來到只剩一、兩步之遙的位置。

就在這時，一陣夜風吹過。

亞利像是猛然驚醒般停下腳步。

「我、我在做什麼呀？」

他死命壓低聲音，但瞬間湧上的罪惡感，仍讓他徹底亂了方寸。

深夜、從背後接近、四下無人，甚至連腳步聲都刻意放輕——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fRddIo6S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都像極了心懷不軌的可疑人士。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UsP4hhf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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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這一點後，亞利頓時陷入進退兩難的窘境。

雖然說到底，這百分之百是他自找的。

說時遲，那時快。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mygi25Ci2
原本逐漸平息的夜風忽然再度轉強。

櫻花被整片吹起，漫天花瓣翻飛。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7Xock7M7
米莉亞那頭柔順的長髮也被風打亂。

她反射性抬手壓住髮絲，身體順勢微微轉過。

而這個再自然不過的動作，也讓亞利重新進入她的視野。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jVdGRfW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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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亞利而言，這是兩人的第二次見面。

第一次，是在晚宴的社交場合。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CZVmumwN
兩人之間只有形式上的介紹，甚至連一句真正的對話都沒有發生。

而這一次，又會變成什麼模樣？

也許依然無法交談。

又或者——

米莉亞一聲呼救，警衛立刻趕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0q6LqHV2k
亞利當場被制伏，接著被逐出豪邸。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p3iTgos2
在那之後，還有司法機關的審判正等著他。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5FyjUVqB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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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他確實能如願離開馬克威爾家。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0Yvdmr6c
只是這場旅程，也可能在今晚直接畫下句點。

這些陰暗的預想，像一道閃光般掠過腦海。

少女尚未開口。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vt2AwXef
但在她出聲之前，亞利的悲觀想像已經先一步將自己壓垮。

「不行，再這樣下去的話——」

腦中驟然響起的警訊，提醒亞利必須立刻採取行動。

他的思緒瞬間飛速運轉。

藉口、解釋、道歉，甚至連「當場土下座」的畫面都閃過腦海。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F0LkOiL6
各種能表達最大歉意的方法，在短短一瞬間接連浮現。

然而還沒等亞利的膝蓋開始運作，米莉亞便先有了動作。

夢幻般的紅髮隨著夜風微微擺動。

少女輕輕彎下腰。

每一個角度、每一道細節，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只是這樣一個行禮的動作，便讓亞利的身分從可疑的登徒子——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ocqXcQDt
重新變回受人尊敬的貴客。

「晚安，亞利大人。」

這不是斷罪，而是救贖。

第一次真正清楚聽見的少女聲音，在亞利心中久久迴盪。

即便如此，亞利的眉頭仍不自覺地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某條神經被反射性地觸動般——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HTpKb2Dy
方才那道如同救贖的聲音之中，「大人」這個稱呼精準地刺中了他。

「不要用大人稱呼我啦，我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

這句話就這樣脫口而出。

沒錯，亞利真的說出口了。

這也不能完全怪他。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RO6qEBcx2
作為一個有名無實的沒落貴族，「大人」或「閣下」這類尊稱，對他而言，更多時候只是被拿來揶揄的工具。

然而，後悔也在話語出口的下一瞬間隨之而來。

「我、我又搞砸了……」

等意識到時，早已來不及。

這是兩人第一次真正交談。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PYB9Fhii
米莉亞才剛給了他一個台階下。

結果自己開口的第一句話，居然是抱怨。

事到如今，像是亡羊補牢般——

「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我和朋友之間都是直呼名字的。」

這已經是現階段，亞利所能想到最好的補救方式。

接下來，米莉亞又會有什麼反應呢？

亞利悄悄觀察著她的表情。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OcCSo8WRs
然而對方依舊神色淡然，幾乎看不出任何變化。

不過，那份空靈得近乎不真實的光彩，似乎稍微黯淡了一些。

正如亞利對尊稱有著異常的敏感，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qP9AhRsIa
米莉亞對某個詞，也產生了不同尋常的反應。

就在亞利說出那個詞的瞬間——

「妳不需要交朋友。」

這句話像一道利刃劃過腦海，割開記憶的一角。

沒有情感，也沒有商量的餘地。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46siwFFk
無須理解，只能接受。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adsFdy4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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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出自父親迪蘭的教導。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ZyvkihyT
時隔多年，再次於記憶深處響起。

除了父親之外，米莉亞幾乎不曾與任何人建立長久往來。

即便是身邊的女僕、傭人，或是負責教育她的專業家教——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gf0iOwhtF
她對這些人的認識，也僅止於書面資料上的名字與履歷。

每隔一段時間，這些人便會被整批更換。

為了避免女兒與外界建立心理連結，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z5b8Qhaj
迪蘭的手段既徹底，又冷酷。

米莉亞至今的人生，一直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不是沒有懷疑，而是不被允許懷疑。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DpmETpiG
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不知道該如何反抗。

然而此刻，亞利的出現，以及這場發生在夜櫻之下的相遇——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CZXNJdZZ
卻讓米莉亞心中，悄悄浮現出一絲微弱的反抗念頭。

「如果現在直接叫他的名字……我們是不是就能成為所謂的朋友呢？」

亞利是父親的客人。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T6VIJMKI
而父親事前交代過，要以賓客為尊。

因此，她才會使用尊稱稱呼對方。

可是，這樣的做法似乎讓亞利感到困擾。

既然如此，如果順著他的意思，直接叫出名字——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xVvk05lt
似乎也不算違背父親的指示。

想到這裡，她的膽子彷彿也稍微大了一些。

嘴唇輕輕動了動。

像是在練習即將出口的話語，也像是在模擬那個不帶敬稱的名字。

然而接下來，除了輕微的呼吸聲之外——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T5mDFzWx
那道關鍵的發音，始終沒有真正說出口。

米莉亞仍努力思考著，該如何跨過眼前這道無形的門檻。

然而她此刻的沉思、沉默，以及那夾雜著些許焦慮的神情——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OpRtHIAG
落在亞利眼裡，卻被解讀成了完全不同的意思。

「我還真是不會說話啊……」

亞利終於意識到，兩人根本談不上熟識。

可剛才的自己，卻理所當然地以「朋友」自居。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0kTuspQRS
那副模樣不只厚臉皮，甚至還可疑得過分。

米莉亞現在就算正在思考該如何求救，也完全不奇怪。

一急之下，亞利再次展開新的補救行動——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KGCqK0Jy
或者說，用「丟下炸彈」來形容反而更加貼切。

「妳、妳的頭髮顏色好特別，哈、哈哈……」

這是一句足以搞砸一切，也能讓空氣瞬間凍結的蠢話。

明明還有像是「今天天氣不錯」或「妳怎麼會在這裡」這種安全的新手選項。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5anzE211
偏偏亞利說話總是不經大腦，只靠膝蓋反射般的直覺行動。

硬要挑戰近乎自殺級別的高難度路線。

如果留在故鄉的妹妹正好目擊這一幕，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3odcasB6
大概會一手按著額頭，滿臉頭痛地說：

「老哥，你這輩子真的交不到女朋友了……」

不知為何，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妹妹那副無奈的表情。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2IEadA6hM
甚至連吐槽的聲音，都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響起。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O9ANx7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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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利立刻意識到——自己又搞砸了。

而且這一次，恐怕真的沒有任何補救空間。

牙齒微微發顫，視野似乎也有些不穩。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8iOYLXIp
亞利只能僵在原地，等待審判降臨。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卻完全出乎預料。

「我的頭髮？」

米莉亞沒有感到被冒犯，也沒有露出難堪的神情。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XzXqU2zYf
她的表情依舊淡然。

只是這記突如其來的變化球，顯然也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即便是她，那原本空靈得近乎無機質的神態，也在一瞬間多出幾分茫然。

呆呆的，甚至有些可愛。

米莉亞輕輕掬起一束髮絲，思考片刻後，才慢慢開口。

「這是接髮，並不是我原本的頭髮。」

她平時的造型一向由專人打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PC1ShoTu
完成後的模樣，也只是父親迪蘭決定的結果。

她的意見從不在考量範圍內。

也因此，米莉亞從未特別記住自己究竟被打扮成什麼模樣。

今晚的造型出自專業設計師之手。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Irw4CocO
配合禮服與晚宴氛圍，在原本的紅髮基礎上，透過接髮增添漸紫與漸藍的層次變化。

如今的長髮，就像將整片夜空披掛在身後。

美得近乎不真實。

如果說亞利剛才關於頭髮的發言像是丟出炸彈，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vgEW5wnA
那麼米莉亞接下來的舉動，殺傷力顯然更勝一籌。

「你可以摸看看，這樣就能知道接髮和真髮的差別。」

這句幾乎讓人懷疑常識究竟存在於何處的回答，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DIgIPMtDc
在傳入耳中的瞬間，立刻於亞利腦內引爆。

——這、這是什麼地獄級難度的陷阱，要我自己跳進去嗎？

內心瘋狂吶喊。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hFoXQ0KM
然而現實沒有給亞利思考對策的時間。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vG6a49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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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莉亞——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ydyQauxG
那名在專業造型師巧手之下，美得宛如夜之精靈般的紅髮少女——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8MrjXXe2f
又往前靠近了一步。

整個人幾乎貼近到亞利面前。

對她而言，這個動作只是為了方便對方確認接髮的結構，並無其他含意。

然而落在青春期少年的視角裡，這卻是難以承受的距離與誘惑。

「失、失禮了……」

亞利沒有拒絕。

更準確地說，他像是被某種咒語操控般，緩緩伸出了手。

那隻手微微顫抖，幾乎不受控制。

亞利只能拼命修正方向，避免碰觸到不該碰的地方。

當指尖碰到髮絲時，他原以為任務已經完成。

正準備鬆一口氣——

那隻手卻像脫離意志般，繼續往前。

最後，整個掌心直接貼上了米莉亞的臉頰。

兩人就這樣停在那一瞬間。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L68H1sX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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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利努力裝作鎮定，然而飄移不定的眼神早已暴露出他的尷尬。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N8Eb7dtE
那隻失禮的手也緩緩收回。

至於雙膝，則已經開始發軟，隨時都能進入「土下座」應急模式。

米莉亞的反應依舊沒有改變。

空靈、淡然，甚至還帶著一點呆萌。

她沒有感到被冒犯。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FzYd90vZ
甚至讓人不禁懷疑——她的認知裡，是否根本不存在「被冒犯」這種概念。

亞利為什麼會摸錯位置？

她安靜思考了片刻。

聰明的她，很快便得出了新的解決方案。

「這是我的失誤……」

先是道歉。

接著，又毫不猶豫地丟出第二顆炸彈。

「從背後確認的話，應該會比較容易知道接髮是怎麼裝上的。」

話音落下，米莉亞便輕輕轉過身。

毫無防備地，將背後暴露在亞利面前。

這個回答，這個動作——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k2y7LuV1
讓亞利的眉頭與眼角同時抽動起來。

某種過於罪惡的畫面瞬間閃過腦海。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fs6v9n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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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

「這樣是不對的！」

到了這一刻，亞利終於無法再沉默。

「如果我是心懷不軌的壞人，妳有想過自己會遭遇什麼嗎？」

直到現在，亞利才真正察覺。

眼前這名少女，缺乏最基本的人際距離感。

即使必須把自己塑造成危險人物，他也想讓米莉亞理解——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MxHLu4VK
保護自己究竟有多重要。

這番話，本該只是任何人都明白的常識。

然而在這座豪邸裡，常識似乎從來沒有存在的空間。

亞利的警告像是觸碰到了某個開關。

米莉亞整個人的氣息隨之改變。

那份剛才稍微浮現的人味，迅速退去。

她重新回到最初相遇時，那種近乎非現實、近乎無機質的狀態。

接著，她輕聲回答：

「如果你對我施暴，警衛會立即將你逮捕，並交由帝國司法審判。」

這番回答，與亞利先前腦中最壞的預測完全一致。

「除此之外，我的家族也會向你提出高額賠償請求。」

最後補上的這一刀，倒是十分符合馬克威爾家族的風格。

果然是那個男人的女兒啊——

亞利忍不住露出苦笑。

「如果能讓妳學會保護自己，就算賠到破產，我也認了。」

亞利語帶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頭。

只要能幫助別人，自己吃點虧沒關係。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l5AlMli6
就算被誤會成壞人，也無所謂。

到了這一刻，他終於重新找回原本屬於自己的步調。

然而米莉亞那邊，卻產生了不同的變化。

她的表情看似沒有改變。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Up5hFqkD
但某種深植於內心的價值觀，確實受到了衝擊。

暴徒的侵犯，是違法的接觸。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6TbcwJGPD
侍從的服侍，是被允許的接觸。

這兩者之間存在差異——這點她明白。

但也僅止於明白。

她只是把它們當成範例記下。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yvsTl6WU
從未真正意識到，自己其實是事件的當事人，而不是旁觀案例中的角色。

短暫的自我思考，讓原本穩定的呼吸出現了一絲波動。

胸口有些發悶。

那種感覺難以形容。

但米莉亞沒有停止思考。

她的疑問，繼續向更深處延伸。

在暴徒眼中，她是可掠奪的資產，是能換取利益的目標。

在侍從眼中，她是服務的對象，而服務本身則代表報酬。

在造型師眼中，她是需要被包裝的商品，重要的是最終呈現的成果。

而在父親眼中，她又是什麼？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zqIXyq8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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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米莉亞的思緒忽然卡住。

像是某道無法跨越的牆，硬生生截斷了前進的方向。

呼吸也在這一瞬間變得困難。

她甚至想強迫自己停止思考。

然而——她沒有放棄。

米莉亞拋出了新的假設。

如果是亞利呢？

在這個才剛認識不久的陌生少年眼中，自己究竟是什麼模樣？

他的眼神，和她至今遇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這不是反抗。

而是某種她從未理解過的渴望。

「……可以請你看著我嗎？」

聽見這句話時，亞利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正當他試圖找理由回絕時，米莉亞又接著說：

「我想知道，你看我的眼神……和其他人有什麼不同。」

沒有拐彎抹角。

她的意思直接而清楚。

聲音裡帶著些微顫抖，也藏著某種難以掩飾的渴望。

這是米莉亞第一次——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9VY5EToPM
真正說出自己的想法。

被動接下這顆球的亞利，頓時陷入啞口無言。

猶豫、困惑，各種情緒同時浮現。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X8Xwtg2w
最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輕點頭。

「如果妳覺得不舒服，隨時都可以停下來。」

亞利接受了這個既違背常理、又近乎失禮的請求。

只是——

米莉亞希望他「看著她」。

問題在於，要怎麼看？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Hlw51kY7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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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只要稍微移動，幾乎隨時都可能踩進某種「禁區」。

對一個青春期少年而言，女孩子幾乎全身都是危險地帶。

「到、到此為止！再看下去就不對了，很不禮貌……」

亞利率先投降。

除了投降，他也想不到其他選項。

這樣的視線，讓他覺得自己像個犯罪者。

然而米莉亞卻沒有放棄。

「不禮貌也沒關係，請你繼續看著我。」

這句話徹底堵死了退路。

原以為自己早已做好扮演壞人的心理準備。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EARSFfWJI
但真正到了這一步，良心的譴責仍讓亞利難以承受。

既然無路可退，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那道「不禮貌的視線」。

目光不受控制地來回游移。

然而這一次，亞利更快選擇了放棄。

他像是終於獲得赦免般鬆了口氣，但表情卻更加尷尬。

「不用再試了，我想……妳想知道的答案，已經出現了。」

這樣的回答，自然無法讓米莉亞接受。

無奈之下，亞利只好繼續解釋。

「這裡沒有鏡子……」

他嘆了口氣，又換了個說法。

「妳摸摸自己現在的臉頰，就知道我在說什麼了。」

「我的臉頰？」

米莉亞帶著疑惑，抬起雙手輕輕碰觸自己的臉。

下一秒——

「呀！」

異常的熱度從掌心傳來，讓她瞬間吃了一驚。

像是連鎖反應般，呼吸開始急促。

胸口的跳動逐漸加快，彷彿心臟隨時都要撞出胸腔。

「妳沒事吧？」

米莉亞的反應，比亞利預想得更加劇烈。

他下意識踏前一步，想確認她的狀況。

然而才剛靠近——

米莉亞便像受驚的兔子般，迅速往後退了一步。

她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反應。

甚至開始覺得，剛才那個退後的舉動，也許冒犯了亞利。

她想解釋。

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更糟的是——

她甚至無法再靠近他。

「……」

米莉亞陷入了沉默。

她無法解釋自己剛才的反應。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VTE6gWhs
甚至連一句道歉，都說不出口。

她只覺得——自己讓亞利失望了。

此刻的她，真心這樣認為。

然而亞利的反應，卻與她預想的完全不同。

「記住這個距離。」

這句話，讓米莉亞無法理解。

亞利接著說：

「妳現在也許會覺得不舒服，但只要慢慢習慣這種感覺就好。」

「這個距離，還有這種感覺——能讓妳學會保護自己。」

「以後，只有妳願意允許的人，才能進入妳決定的範圍。」

亞利停頓了一下。

「米莉亞小姐。」

說完這些話後，他的神情像是剛打贏了一場艱難的勝仗。

反觀米莉亞，依舊處在混亂之中。

但某種遲來的理解，確實開始在心底慢慢成形。

就在這時，她打破沉默。

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出乎意料。

「亞利……」

亞利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然而，那個沒有敬稱的名字——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4814SVE5
確確實實從米莉亞口中說了出來。

「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因為……」

就在這一瞬間。

彷彿世界深處傳來某種細微的聲響。

像是在宣告，一件無法逆轉的改變已經發生。

「朋友之間，不都是直接叫名字嗎？」

話音落下後，米莉亞立刻轉身離開。

她的背影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孩子。

帶著一點慌亂，也帶著一絲輕快。

而在亞利眼中——

那名方才還像夜之精靈般虛幻、近乎不屬於現實的少女，

如今卻因異性的目光而羞紅臉頰。

慌張到連禮儀都忘了維持。

她不再像某種遙不可及的存在。

而只是一名再普通不過、隨處可見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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