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協和音
和亞利的相遇，就彷彿將誕生至今的驚奇，全都凝縮在那一刻。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KhUufonp
如同墜落湖面的一道星火，觸水後瞬間爆發。
直到抵達臥房前，這股悸動與燥熱仍在胸膛內失控。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9glAO8m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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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莉亞深深吸了幾口氣。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RVNoOPHV
不是要封印那份感覺，而是要讓身體先恢復冷靜。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QQkuY8dM
只有強迫自己降溫，才能好好隱藏這份才剛萌生的情感。
等到伸手推開房門時，米莉亞已經恢復以往。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xH1tgihP
——起碼在外觀上是如此。
正在整理臥房的女僕們見到米莉亞出現，立即停下手上的工作。
「米莉亞小姐，您回來了。」
由領班帶頭，全員一同行禮，迎接女主人的歸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1Tg0nCXO
整齊劃一，分秒不差，充分展現出專業表現。
米莉亞回房的時間比行程表稍早一些，但仍在誤差範圍內。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8vofp6rd
臥房尚未整理完成，於是女僕領班立刻做出判斷。
「請小姐先到起居間歇息，熱茶會馬上送來。」
「……」
米莉亞沒有回應，只是點頭致意。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bpquK8wl
對她而言，這是每天都會發生的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6yzuXw5tU
理所當然，也無須多言。
不過，在選擇沉默之前，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些許。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Oz6h8JJv
她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DYNUt0VH
最後，卻還是選擇了一貫安全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領班取出懷錶，與牆上的時鐘對時。
她確認了一下現狀，無聲地點了點頭，隨即闔上懷錶。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CxorkodU
接著，領班輕輕拍了拍手，對女僕們下達指示。
「現在準備服侍米莉亞小姐就寢，動作快點。」
她沒有逐一檢查臥房是否已經整理完畢，而是直接翻到行程表的下一頁。
在這個家，準時完成工作是理所當然。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M1T8Y3KR
若尚未完成，就代表必須在下一項工作開始前補上。
沒有藉口。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AmxJ7Rmr
也沒有停頓。
在領班的指示下，女僕們如精密機械般運作。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jpTivF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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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妝、入浴、護理、睡前整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i4RhLYtz
一切都如同過去一樣精準、安靜、制式。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IYmDnh1F
動作熟練而完美。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pKAuOmwf
沒有多餘情感，也沒有多餘交談。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GPeQvlM15
就如同領班手中的懷錶。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qFj5ztGU
齒輪精密咬合，無聲運作。
接下來，就像是反覆重演的一幕。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fmv8PDfO
睡前工作完成，女僕們開始收拾工具，準備撤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ankfRLEC
這一切原本也會一如往常，在沉默中結束。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m8hsxkOIw
然而，一道意外的聲音，讓所有人都中斷了動作。
「……辛苦了。」
讓齒輪出現誤差的，是被服侍者的一句道謝。
極其意外。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FwMuGE4L
也從未出現過。
資歷較淺的女僕開始竊竊私語，某種疑問漸漸擴散。
一個齒輪的失序，似乎就要引發整套系統的錯誤。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gm2nfQVx
不過，這場騷動很快就被領班壓了下來。
「……這是我們這些下人的份內事，無須多禮。」
領班的制式回應，讓秩序重新恢復。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Kgayp5sn
最後，在領班的帶領下，所有人都撤出房間。
米莉亞獨自留在臥房內，回想著剛才的事。
「我剛才是怎麼了？做了不像自己的事……」
原本打算沉默到底。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LVGHZmwS
可是最後，米莉亞還是開了口。
那稱不上感謝。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3SdwUMtx
或許只是想禮貌性回應侍從的服侍。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3q4jGgHr0
又或許，只是想稍微冒個險。
雖然結果不如預期，但米莉亞並不沮喪。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3V8N0fcq
相反地，她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沒有被發現……」
她雙手輕輕按著胸口。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jLnykP0j
就像是在保護某種無形、卻又無比珍貴的寶物。
那是這晚發生的一場奇蹟。
一份無法與任何人分享的悸動。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AW9gkNwDe
以及感覺。
—
照亮整間臥房的主燈被關閉，只留下幾盞壁燈。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pC55g5lJ
文明之光讓出舞台，讓窗外的月光主導整個空間。
橫躺在床上的米莉亞，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89L0fPzf
以及那段奇蹟般的時間。
「亞利……亞利……」
她的嘴唇不斷默念這個不帶敬稱的名字。
從模仿發音的唇形，到低聲念出每個音節。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2gK38Kpu
每一次，都像是在觸犯某種禁忌。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akyBM7tX
越是嘗試，越是沉淪其中。
已經沒有回頭路。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8a1ITntA
也不想回頭。
此刻的米莉亞，只想著亞利。
他說過的話。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4t1I7qql0
犯過的蠢。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aGeXGEmH
展現出的真誠。
每一段記憶，都在腦海裡不斷重播。
看到鋪灑在床上的長髮——那頭原本的紅髮，又喚起了新的記憶。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86BosbR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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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利用手觸碰她頭髮的畫面。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25mHVcvTe
現在回想起來，依然會讓臉頰發熱。
不過，當時他觸碰的是接髮。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i6VeBrGZ
並不是她原本的頭髮。
於是現在的米莉亞，不禁開始想：
「如果他碰的是我原本的紅髮，又會有什麼感想呢？」
接上接髮的她，亞利用帶了點笨拙感的話語說過。
妳的頭髮——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8zZ8ytZF
好特別。
所以米莉亞想知道。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FQb4ZzFR
亞利會如何評價她真正的紅髮。
她不斷想著這件事，手指也不斷捲繞著床上的髮絲。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都像是觸動了某種開關。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O8mrGwuM
胸膛騷動不已。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LI72YgiG
那種心臟彷彿要壞掉的感覺，再次湧了上來。
米莉亞喚起那股感覺。
她感到一種無法形容的難受。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aZITQ8RN
但她並不討厭。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S5WaFupt
甚至，還想變得更難受一點。
米莉亞有預感，今晚將會是難眠的一夜。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UOzkNsIAv
她甚至以為，自己明天或許無法按照行程表準時起床。
就在這時，一把入鞘的匕首，在月光的反射下，散發出低調的存在感。
那把匕首被絲巾綁在床腳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ANIpMNWs
是米莉亞偶然拾獲，也曾被她視為自我與自由的依靠。
這個家。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QK4TjW3A
這個房間。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yhZ2W5GI
包括她自己。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p1KrFq7p
全都屬於父親迪蘭所有。
唯有這把匕首例外。
米莉亞曾經必須依靠它，才能維持自我不至於崩潰。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iuQIfH3f
然而在這一夜，她暫時忘了匕首的存在。
原本在晚宴前，她還擔心得四處尋找藏匿位置。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xegWgWTb
可是在回房後，她卻連匕首是否已被發現，是否已被沒收，都不曾確認過一次。
現在的她，已經有了新的依靠。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8py3B8P4I
而且還學會了一件事。
心，無法被囚禁。
—
夜更深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VY56eEI6
晚宴依然持續。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Q7u4biEo
賓客們在酒杯之間歡談，欣賞著歌劇演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2J3yyOY97
侍者在內招待，侍衛在外巡邏。
每個人——每個齒輪看似各自獨立運轉，實際上卻都依附在同一個巨大系統之下。
那便是迪蘭・馬克威爾的意志。
而迪蘭意志最明確的展現，就是行程表。
它彷彿連樂隊的音符都不放過。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R7jMBqIz
要求在其影響下的一切，都必須呈現協調、精準、完美。
然而，在完美的譜面上，仍存在一道不協和音。
那就是迪蘭今晚臨時招待的客人——
亞利・賽巴斯達。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iEQBZqM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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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豪邸格格不入的他，早已跳脫迪蘭決定的秩序，獨自待在夜櫻盛開的花園裡。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CQt9WLUY
「……米莉亞，安全回房了嗎？」
亞利想著那名已經不在現場的少女。
即便對方早已離開一段時間，他還是忍不住操心。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jIgVTZ3XO
因為一些理由，他無法放著不管。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3kNOzmZx
那個讓他在意的女孩——
米莉亞。
是他打從出生以來所見過，最美的少女。
她的存在感，甚至讓滿園夜櫻都隨之遜色。
人看見絕美的存在，會感到讚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YMMzWZyR
然而，若那份美超乎常理，反而會感到戰慄。
背後的夜櫻依然盛放。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tWJHQdHD
造景燈照亮樹冠，春彩覆蓋星夜。
這是不合季節的盛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ZDX2o79Y
是以人為意志製造出的絕美。
「被強迫違反天性而盛放的美，只會提前凋零。」
出自漢斯之口的這句話，又在耳邊響起。
亞利頓時感到胸口揪緊。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0mhEzXbUm
有種說不出的悶。
那個連髮色都由不得自己決定的女孩，處境竟與夜櫻無異。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1iW9exGY
明明是迪蘭的獨生女，卻活得彷彿人偶。
不久之前，亞利就在這棵夜櫻下遇見了米莉亞。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MTUhOV5q
這場偶遇，讓亞利意外窺見了米莉亞屬於人性的一面。
剛才的事還記憶猶新。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uUBelKHZ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
「我還真幹了一堆蠢事，連話也說得莫名其妙。」
亞利忍不住苦笑。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0v4wdi02
笑自己的蠢。
那感覺，就像某人珍藏的藝術品明明被放在玻璃櫃內展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V9p3UwM6
卻被他人一個無心的滑跤整個推倒，甚至還砸壞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JM6Oem4g
對此，亞利卻一點罪惡感也沒有。
加諸在米莉亞身上的那些過剩「包裝」，或許價值不斐。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k6nbvuD9
然而在亞利眼中，米莉亞最後那不完美的身影，才是真正的她。
即便如此，亞利還是不免要問自己：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米莉亞開始改變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BgJxF9px
這是好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3UBWbM4q
然而這件事若被迪蘭察覺，米莉亞很可能會被「再教育」。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FxskyIlf
這一點，亞利也覺得極可能發生。
自己起了頭，就不能一走了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dAVRQKUL
但是，明天可能就會被請出豪邸。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BuvV7zxV
到了那時，自己又能做什麼？
亞利想了想，用手撥了撥頭髮。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2iWn5TJn4
沒多久，他又搖頭嘆氣，再次撥亂那一頭本來就不怎麼整齊的頭髮。
想了半天，還是想不出什麼好主意。
再繼續下去，自己大概會變成「夜櫻下沉思的石像」。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fKZoRgb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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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亞利站起身，打算靠散步來打通思緒。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Hi5lPTi3
但是才剛起身，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LoZtpo4q
或者說，連腳都還沒踏出去，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GVtfA9jD
就在起身時，視線從地面往上挪動，直視前方的那一瞬間——
一道讓亞利眼角抽動的身影，就這樣出現在面前。
就好像打從一開始，那道人影就一直站在那裡，等著他起身一樣。
亞利無奈地再次抓了抓頭。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UkULJ8tY
招呼也可以省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ZO9Y1AZJ
因為他知道對方是誰。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5u8rOMSnE
熟到不能再熟。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c6ZZUcOqV
他的管家——
漢斯。
這名剛才才幫他擋下賓客的好奇砲火，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43DvV7m8
被富豪當成經營顧問捧上天，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VGgXm3pr
多才多藝到讓主人不由得產生挖角危機的管家，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WLj4PWK4
雖然讓人難以捉摸，但此時卻格外可靠。
因為他一出現，就像案發現場遇到名偵探，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YVp7Gaav
直接進入解謎篇。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ub8Uyh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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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開口之前，亞利先踩了剎車。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hK2qvdDN
就像推理劇中常見，處處刁難偵探的治安官一樣，亞利先問：
「你……躲在一旁偷看了多久？」
這個問題很重要。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bNYDbw7x
起碼對亞利來說是如此。
漢斯什麼時候溜出晚宴不是重點。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jlmsDEua
重點是，他剛才到底看到了多少？
「……」
就和書中的偵探主角一樣，漢斯陷入沉思。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RCOISh2Y
但那並不是被問倒。
隨後，他結束思考，一臉正經地回答：
「從少爺鬼鬼祟祟地從背後接近米莉亞小姐……開始吧。」
「嗚哇啊啊！」
亞利急忙阻止漢斯繼續說下去。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Xgcqgrz9R
因為他無法否定。
陌生男性偷偷接近少女背後，甚至還消除腳步聲，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gpivdBlL
這無疑是在法庭上說破嘴，也解釋不清的可疑行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Si6ghwoI
亞利自認沒有惡意，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JACK3HUi
但也無法解釋當時那種沒來由的鬼迷心竅。
「只是被吸引……嗯，咳！」
裝咳嗽轉移話題，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aXNKmgpo
這是嫌疑人唯一的招式。
要是不這麼做，亞利大概連心中那些自己也搞不清楚的東西，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rSa3QKxt
都會被名偵探——眼前的管家給挖出來。
換作平常，亞利大多會賭氣，然後掉頭就走。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SGvNtFvXJ
不過，現在可不同以往。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4Qlp17xT
為了那個因他而開始改變的女孩，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A38NBDFb
亞利只能拋下無謂的自尊，借用漢斯的智慧。
「米莉亞……小姐的事，你怎麼看？」
「米莉亞，小姐……嗎？」
漢斯依舊微笑。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cxqF0IpK
眼鏡後的雙眼，像是看穿一切般銳利。
在我面前，不用加敬稱也可以哦——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KOEotlYq
那雙可憎的瞇瞇眼，彷彿透露出這樣的無聲訊息。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839hek1P
不過，漢斯沒有繼續調侃亞利。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TMhoHTcI
他的語氣也轉為正經。
「迪蘭先生對女兒的教育方式，和帝國某些堅守傳統的貴族有些相似。」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u3lBbSU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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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帝國，貴族家長對子女的教育擁有絕對的主導權。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p2uWs6AV
對當時的貴族而言，守住榮譽與傳承，是不容質疑的義務與責任。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OF0UD3OQ
一個優秀繼承人的定義，並不在於他擁有多麼優異的才能，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A4t7Z9Jk
而是在於他能否承擔整個家族。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awcp89DN
在這樣古老的傳統影響下，個人的自我意志會被壓抑，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LRb431lp
一切皆以家族為先。
「陛下的改革都過二十年了，現在還有人相信那套骨董方式啊。」
亞利很不以為然。
即便如此，這樣的現象在這個高速發展的時代，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9FiUvpH9o
確實依舊存在於帝國許多角落。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4vhZaEKI
他也見過不少例子。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QBNi8t60
但是，像米莉亞那樣……
「米莉亞小姐的情形更為極端，不能完全對比舊時代貴族。」
漢斯彷彿能讀心般，先一步點出亞利才剛醞釀出的疑問。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lKQlhsBu
而且，接下來的解說更加殘酷。
「以帝國律法來看，迪蘭先生的作法並不違法。」
「……」
亞利沉默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XElF6zh3q
臉上帶著藏不住的失落。
像是要傾瀉不滿與悶氣，亞利深深吐了一口氣。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6iRAaUG6B
他環顧四周，回想今晚的所見所聞。
成群的專業侍從，提供最佳的起居。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RjqLUXqO
不止歇的衛隊巡邏，提供最安全的環境。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qB9BX895
各領域專家的一對一指導，提供最好的教育。
最美味的食物。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PE7POOFh
最奢華的房間。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Tt1DHRXn
以及人人稱羨的名聲——
「米莉亞……一直待在她父親打造的黃金牢籠裡呀……」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lCYU3bL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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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籠內什麼都有。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IjRlLnYy
唯有自由例外。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8L9JSUz5
「明天離開，可以趕上船班，照預定行程出海。」
漢斯突如其來的建議，聽在耳裡格外刺耳。
亞利露出「你明知道我不會這麼做」的表情。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HVD9KbKW
但是，他也沒有立即反駁。
亞利陷入思考。
以往，他很快就會放棄，然後求助漢斯。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0eQPoqu6
但是這一次，他思考的時間比平常都久。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jngjjKiC
最後，他這麼回答：
「這次的旅行，原本就歸期未定。」
「錯過班次，等下一班就行了。」
「為了接下來的旅程，我們得多賺一點旅費才行呀。」
亞利做了選擇。
也許有些逞強，甚至是在裝帥。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ObdXjniK
但是現在的他，比任何時刻都感到舒坦。
自己的父親，雷歐・賽巴斯達——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rScAnPKEQ
可是一個能將失敗的冒險，硬是改成美食遊記的男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nwKgtCUzQ
為了幫助一個女孩，多耽擱幾天又如何。
然而，不管是繼續旅行，或者滯留當地。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lzUfK40I
只要是人，生活就得花錢。
錢是現實問題。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q2kpYCFJ
然而眼前還有更現實的難題——
「明天只要走出大門，大概就再也回不來了。」
也難怪亞利會傷腦筋。
他是迪蘭的客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WLpmP3Gzf
但這個身分，只限於這一天。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HwGklYX3
一旦晚宴收尾，明天被禮貌性地送出大門，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TqKssvn2
這棟豪邸的大門恐怕再也不會為他們主僕兩人而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eAzvZ0eK
除非能證明，亞利擁有迪蘭願意再度為他開門的價值。
此時，漢斯難得主動緩解亞利的不安。
「少爺別看扁自己，你的名氣比你想的還要高許多。」
漢斯繼續說明。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VOUQJOQm
由於迪蘭的宣傳，再加上剛才那場晚宴，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0gD1rrRa
亞利「英雄之子」的名氣已經在當地社交圈打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uyOZyWJ3
只不過……
「你要我繼續扮小丑，求那傢伙讓我進門嗎？」
亞利忍不住冷眼回應。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l54f9mX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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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聲確實打開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TT5jPdrv
只是娛樂性質居多。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90DCDNFs7
這一點，亞利心知肚明。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9itAQRtz2
迪蘭為了替亞利估價，半強硬地將他帶進晚宴。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YsJrXhAu
有價值就攏絡，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vVZbuwLS
沒價值就當作晚宴的娛樂項目。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Vp6Immhr
物盡其用的資本家本色，迪蘭展現得淋漓盡致。
「是小丑或英雄，哪一邊都並非重點。」
面對質疑，漢斯沒有正面回應。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hUditq1F
他只是調整了一下眼鏡，又補充說：
「名氣已經打開，這才是重點。這是少爺的機會，也是迪蘭先生的失誤。」
「名氣？光有名氣能派上什麼用場？」
「這就要看少爺的努力了……」
漢斯賣了個關子，隨後取出一份報紙，遞給亞利。
那是當地發行的報紙，日期很新。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wtNciGBg
然而亞利才看向頭版，甚至連標題都還沒讀進眼裡，眼神便頓時收緊。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b8VMiGiA
他的視線，聚焦在頭版上一張顯眼的手繪圖。
那張圖中，有一個由黑紅線條繪製而成的異物。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ZnY9cBTJ
全身纏繞烈火。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nyeYW6Dm
彷彿火龍，又像巨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B1e9dXI4
由兩種只存在於幻想中的怪物所構成的存在，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1ybpCOWb
在畫家筆下成形，佔據了報紙頭版最醒目的位置。
「普羅斯……龍人？」
看得入神的亞利，不自覺念出了頭條標題。
不久之前還被苦惱塞滿的眼神，如今卻變得生氣盎然。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7I06SDLP
以傳統版畫繪成，正在本地肆虐的未知怪物，不斷刺激著他久違的少年心。
一旁的漢斯低聲清了清喉嚨，這麼說：
「少爺，我可以繼續說明嗎？」
「哦，當然可以。」
陷入英雄妄想後被點醒的亞利，顯得有些難為情。
「不過，怪物真的存在嗎？」
也難怪亞利會懷疑。
怪物本身就不合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iL8GFQxL
而不合理，就等於不存在。
亞利沒見過真正的怪物。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GImX3QM7
鄉野傳說或都市怪談，他倒是聽過不少。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cQJhk1K8g
但事實多半令人失望。
過去就曾有過這樣的紀錄——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6T9cv09z
某位領主為了捉拿神出鬼沒的食人怪狼，付出高額獎金，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SBjHNWJc
聘請獵人與學者調查事件，甚至大動作出動軍隊。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9a2AGBJ9
結果卻一無所獲。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1G4qdXEs
最後還鬧出成果造假的醜聞。
那場風波唯一確定的成果，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nBdIRUy6
大概就是肥了報業老闆與怪奇作家的荷包。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eQwxr5SJ
至於真相，依舊不明。
不過，漢斯若是沒有把握，絕不會在這種時候提起怪物的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3EhFgEm2
眼鏡瞇瞇眼雖然可惡，但是一旦說出口，就代表那是事實。
「怪物——普羅斯龍人並非造假的怪物。」
傳說與怪談中的怪物，通常都有同一種套路。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4HaJi5IZC
當事者言之鑿鑿，卻沒有足夠的目擊者為其背書。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nAEcvyQK
然而，這頭突然出現在本地的怪物則不同。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VjFXcAw0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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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多次在人口密集的區域現身。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LmpaRi4rO
大肆破壞後，隨即消失於山林之間。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hAHhVxCG
駐留本地「普羅斯高地」的帝國軍，甚至有過交戰紀錄。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zKbmhMm1
「連駐留部隊都對付不了龍人呀……」
亞利對龍人的存在更加好奇了。
「所有人都無計可施的怪物，若被少爺討伐——」
漢斯稍微停頓，語氣也變得更加浮誇。
「小丑的名氣若是鍍金，也可以轉化為真正的名聲。」
漢斯提供的突破口便在於此。
身為外人的他們，要介入馬克威爾家的家務事並不容易。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vRmNEilZz
不過，若亞利能建立起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的名聲。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HRy5GRkr
也就是英雄偉業——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zMmMa6sd
這樣一來，他的發言就無法被輕易忽視。
迪蘭固然是帝國首富，卻也必須顧慮社會形象。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HDx6sFD55
形象代表信用。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PFpMGpd6
而信用，往往連結著商業命脈。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IDbNaHPO
那是商人最重視之物。
到了這裡，就彷彿走出沒有出口的迷宮。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xDITDTN0
亞利終於明白自己能做什麼，又該做什麼。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LMO7k7IR
雖然不知能產生多少影響，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0zwhW0aC
但亞利仍期望，自己的行動能多少改善米莉亞的處境。
「我們回房從長計議吧，少爺。」
漢斯的建議很合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0jhkS5AWu
畢竟對手是城府極深的迪蘭。
兩人隨後回到客房。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0sJCeVa33
空無一人的花園裡，獨留眾多夜櫻盛放。
風聲彷彿細雨。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hSJUuFqm
低語著不安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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