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利克斯戰記 - 【人妻三部曲Ⅲ】追得上我的你(18禁)

亞利下班時，帆桅區的夜已經完全降了下來。

白天裡像銀色森林般刺入天空的超高層大樓，在夜裡變成一根根發光的船桅。空中連絡橋像拉緊的索，磁浮電車從遠處掠過，在玻璃幕牆上拖出細長的光痕。

他原本只是經過那間超市。

那是一間很普通的庶民超市，夾在高樓商業區與住宅區交界。門口貼著手寫的促銷標籤，冷藏櫃的低鳴從自動門後方漏出來，微波爐旁有晚歸的上班族在等便當。

亞利本來沒有停下。

直到他看見收銀台後方那一抹藍色。

阿薩琳穿著超市圍裙，頭髮簡單束起，正低頭掃過商品條碼。她動作很熟練，確認折扣、裝袋、找零，最後還向客人提醒：

「冷藏品請記得早點放冰箱。」

那語氣太自然了。

自然到不像臨時幫忙。

亞利站在門邊，一時沒有出聲。

阿薩琳抬頭時，也看見了他。她稍微睜大眼，隨即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被撞見祕密的慌張，而是普通下班途中遇見家人的溫度。

「你下班了？」

「嗯。」亞利看著她身上的圍裙。「妳在這裡幫忙？」

「今天人手不足。」阿薩琳把商品放進袋子裡，遞給下一位客人。「店長聯絡我，我就來了。」

她說得太平常。

像這不是什麼特別的事。

亞利沒有打擾她，只說：

「那我等妳。」

阿薩琳看了他一眼。

「再十分鐘。」

亞利點頭，退到一旁。

他看著她繼續工作。

穿著圍裙的阿薩琳，與他記憶中那個立於戰場、握住神劍、以人身抵達神域的女人，似乎完全不同。可越看，他越覺得那並不是不同，而是同一個人被安放在另一種生活裡。

她不是因為進入他的家庭才存在。

在他們重逢以前，在新蒼星還沒有給她準備任何位置的時候，她已經在這裡站過。

沒有王國。

沒有王女的履歷。

沒有能證明過去的歷史。

她只是來歷不明、懷著瑪琳、必須活到明天的女人。

而這間白燈明亮、冷藏櫃低鳴、貨架狹窄的超市，曾經給過她一件圍裙、一個打卡紀錄、一份時薪，和一個能站到明天的位置。

十分鐘後，阿薩琳打卡下班，從員工通道走出來。

店長在後方喊了一聲：

「今天謝啦，阿薩琳。妳現在明明不用特地來幫忙了。」

阿薩琳回過頭。

「以前受過妳照顧。」

店長笑著擺手。

「那位就是妳先生？」

阿薩琳看了一眼站在門外的亞利。

「嗯。」

「看起來很老實。」

阿薩琳想了一下。

「大部分時候。」

亞利聽見了，只能假裝沒有聽見。

自動門在兩人身後合上。超市白色燈光與冷藏櫃聲音被隔在裡面。前方是帆桅區的夜景，銀色高樓在遠處發亮，像另一個世界張開了入口。

亞利問：

「累嗎？」

「不累。」阿薩琳伸展了一下肩膀。「只是很久沒站收銀了。」

「看起來很熟練。」

「以前靠這個活過。」

那句話很輕。

輕到像只是夜風裡的一點聲音。

亞利停頓了一下。

阿薩琳沒有讓氣氛沉下去。她抬頭看向遠方，視線落在帆桅區外緣的觀景台。

「亞利。」

「嗯？」

「從這裡到那座觀景台，比誰先到。」

亞利看著她。

阿薩琳已經笑了。

那不是家裡的笑，也不是超市收銀台後方的笑。那是某種從舊世界一路帶到新蒼星，沒有被任何歷史刪掉的東西。

亞利低聲說：

「妳剛下班。」

「所以現在才是下班後。」

「阿薩琳。」

「那你就追上來。」

下一瞬間，她消失在街燈下。

不是傳送。

也不是神性爆發。

只是她踏出一步，腳尖掠過高架橋邊緣，身影便像被夜色接走。亞利看見她的藍髮在霓虹裡一閃，隨即整個人已經踏上對面大樓的外牆維修軌道。

他笑了一聲。

然後追了上去。

帆桅區的夜，開始變得不安分。

兩道身影在超高層大樓間穿梭。阿薩琳不是飛，她只是把普通人看不見、踩不到、甚至無法想像的支點全部看成道路。高架軌道邊緣、廣告框架、空中連絡橋外側、玻璃幕牆縫隙，都成了她前進的一部分。

亞利也沒有展開蒼龍。

他用和她相同的方式追逐。

不破壞城市，不留下明顯神性，不讓普通人看清。兩人像在玻璃杯邊緣交鋒的劍，不能讓杯子破掉，卻每一次靠近都危險得讓夜風發顫。

途中，阿薩琳忽然停在某棟高樓外壁。

她單手扣住玻璃幕牆外側的維修縫隙，腳尖踩在只有幾公分寬的金屬邊框上，姿態像攀岩者，也像不屬於重力的夜色蜘蛛。

玻璃另一側，一名加班到黑眼圈浮出的社畜正端著冷掉的咖啡偷閒。

兩人隔著玻璃對視。

阿薩琳沒有慌。

她微微一笑，抬手向他揮了揮。

那笑容有普通人妻的溫柔，也有今夜追逐裡外溢出來的熱度。不是刻意誘惑，只是她整個人正處於那場只屬於亞利的遊戲裡，一點光不小心灑到了旁人眼前。

社畜沒有噴咖啡。

他只是默默放下杯子，揉了揉眼睛。

五十幾樓的窗外不可能有人。

更不可能有那樣的女人。

所以結論很明確。

他該下班了。

等他再睜眼時，玻璃外只剩霓虹倒影。

阿薩琳已經消失。

但那短暫停留與玻璃反射、室內白光、陌生社畜的視線，全部變成了干擾。亞利追上高樓頂端時，阿薩琳的位置在感知中短暫模糊了一瞬。

只是一瞬。

可對阿薩琳來說，已經足夠。

夜風從樓頂機械平台呼嘯而過。

亞利停在巨大的空調機組旁，腳下是帆桅區的燈海。他回頭的同時，阿薩琳已經從背後切入。

手腕被反扣。

肩線被壓低。

重心被帶偏。

阿薩琳貼近他背後，聲音低低的：

「抓到了。」

亞利的反應幾乎在下一個呼吸就完成。

他不只是米莉亞的秘書。

他經手過米莉亞企業的安全事務，更是防火牆——超常事件對策組織的最高等級特務。

肩、腕、膝、重心，反制的路線瞬間展開。若只是擒拿，阿薩琳無法真正制住他。

可她本來就沒有打算靠擒拿取勝。

亞利剛要破解，阿薩琳便低低笑了一聲。

那一笑很輕。

卻像把戰場整個翻了過來。

她放棄武技的路線，直接踏進另一個亞利無法用特務訓練應對的領域。

亞利的防線沒有崩。

崩的是矜持。

夜空在上方打開，霓虹在樓頂邊緣碎成光。亞利的端正、冷靜與最後一點體面，被阿薩琳像拆下一枚鎖扣那樣，輕而易舉地帶離原位。

那不是劍擊。

卻比任何一次出劍都更難招架。

阿薩琳像蟻獅的沙坑。

也像汪洋深處的漩渦。

越是想穩住，越清楚自己正在下沉。越是想保持沉默，那份無聲的苦悶越明顯。亞利試圖把神性壓回去，把呼吸壓回去，把自己壓回那個端正的戀人模樣。

可阿薩琳早就預判他會怎麼抵抗。

她不講武德。

或者說，這本來就是人妻式的預判。

夜風切過樓頂。

遠方的廣告燈一明一滅。

亞利沉默到底，卻仍然輸掉第一局。

等阿薩琳重新站起來時，她的臉頰泛著紅，眼神卻亮得讓人無法直視。那不是陰暗的勝利，而是明亮到近乎耀眼的滿足。

她像剛結束一場只有自己知道如何取勝的決鬥。

亞利看著她。

即便如此，他仍本能地伸出手，想把她拉回來，想回應她，想讓這場被奪走的節奏變成兩人完整的交換。

阿薩琳卻抬手，輕輕抹去唇邊殘留的戰果。

她退到高樓邊緣。

腳後跟越過護欄之外，背後是深不見底的帆桅區夜景。夜風吹起她的藍髮，霓虹從她身後灑落。明明幾十分鐘前，她還穿著超市圍裙替客人結帳，此刻卻美得像從夜色裡誕生的妖精。

異樣。

妖豔。

絕美得令人屏息。

她看著亞利，笑著說：

「想扳回一城，等你追上我再說。」

然後，她向後仰去。

自然得像躺進柔軟的床。

也像把自己交給整座夜空。

亞利的心跳比理性更快。他衝到樓頂邊緣，伸手卻只抓到風。

下方沒有墜落的人影。

只有一道藍色閃光。

阿薩琳的藍髮在高樓間拖出一瞬即逝的光痕。她在落下途中借力、翻轉、穿過大樓間的風道。廣告燈牌一明一滅，玻璃幕牆映出她的殘影，空中連絡橋下方閃過一道藍色流星。

擔心似乎是多餘的。

可那一瞬間的擔心並不丟臉。

因為她再強，亞利看見她墜落時，仍然會想伸手。

他短暫失笑。

然後躍下高樓。

風從耳邊撕開，霓虹在眼前拉長，高樓向上倒流。亞利以與阿薩琳相同的方式投入城市縫隙，追向那道藍色閃光。

第二回合開始。

這一次，沒有誰明確失誤。

阿薩琳的路線在高樓間閃爍，亞利的軌跡則像追著她的風。兩人一再拉開、交錯、重疊，又在下一個瞬間分離。軌道本不該交會，可夜風、角度、反射、落點，以及彼此對彼此的預判，在某一瞬間把兩條線推向同一處。

那不是運氣。

也不是勝負。

只是兩顆流星終於撞進彼此的軌道。

亞利伸出手。

阿薩琳在被抓住前，先笑了。

那笑容耀眼到難以直視，帶著阿薩琳式的小惡魔感。像是在說——

被你抓到了。

但她沒有說出口。

亞利抓住了她。

阿薩琳也反手抱住了亞利。

那不是捕獲。

是互擁。

兩人如雙重流星般劃過帆桅區外緣，落向帝都外的戶外觀景台。風在身後拉出長弧，遠方高樓逐漸變成銀色桅林，帝都燈海像倒扣在地面的星空。

他們穩穩著地。

但擁抱沒有停止。

追逐的慣性還在。擁抱、轉身、失衡，最後一起落入觀景台草地。草葉被壓低，夜露被驚醒，阿薩琳的笑聲被亞利吞進吻裡。

她不再逃。

但也不完全投降。

她的手臂環住亞利，像迎接回擊，也像要求更多。

亞利終於開始追回第一回合被奪走的節奏。

就在熱度繼續向前時，阿薩琳的視線忽然偏了一下。

觀景台角落，有一點微弱紅光。

監視器。

「亞利。」

「嗯？」

「那裡有監視器。」

亞利停住。

剛才還追過整座帆桅區的心之御子，在這一刻被現代文明冷不防拉住衣角。

他沉默了一下。

「……剛才真的沒看到。」

阿薩琳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

亞利抬起手。

沒有聲音。

沒有光。

角落那枚紅點仍然亮著。鏡頭仍在運作，仍然記錄遠方城市、草地與夜風。

只是兩人所在的那一小片夜色，被輕輕從它的視野裡抽走了。

阿薩琳看著他。

「防火牆最高等級特務，也會忘記監視器？」

亞利低聲說：

「剛才我在追妳。」

「所以是我的錯？」

「不是。」

阿薩琳笑了。

「那就繼續。」

世界退後了。

草地被壓低。

夜露沾上阿薩琳的髮尾與衣襬。

遠方帝都燈海模糊成光海，帆桅區高樓像遙遠的銀色桅林，在夜色裡逐漸失去輪廓。觀景台的風仍然吹著，卻被兩人的呼吸一點一點覆蓋。

阿薩琳被亞利留住，卻不像敗者。

她仍像握著一柄看不見的劍。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再逃。

亞利也不再讓她逃走。

這不是征服。

是回應。

剛才在高樓間一再交錯的兩道軌跡，終於在草地上重合。

不再錯身。

不再拉開。

不再用速度確認彼此。

它們合而為一，抵達同一個終點。

遠方夜空裡，一道流星劃過。

它在大氣層中燃盡，短暫得近乎殘酷，卻耀眼到足以讓整座夜晚都安靜下來。

光消失後，觀景台重新恢復寂靜。

監視器的紅點仍在角落亮著。

草葉低伏。

夜露微顫。

帝都仍在遠方發光。

亞利沉在疲憊與滿足裡，短暫以為這場追逐已經抵達終點。

至少，那一刻的夜風、草地與遠方燈海，都像在替這場夜奔落下句點。

然而阿薩琳沒有讓句點停留太久。

終點之後，路線又被她悄悄延長。

亞利的視野翻轉。

草地退到身後，眼前只剩一片被她輪廓窄窄切開的星空。

那片星空原本應該廣闊。

可此刻在他眼中，真正深邃的不是夜空，而是阿薩琳。她的輪廓比黑夜更深，比星光更神祕，連遠方帝都的燈海都像被她奪走了亮度。

亞利沒有阻止。

阿薩琳也沒有退縮。

他們都明白，剛才那個終點並不是結束。

只是下一段軌道的起點。

阿薩琳低頭看著他。

那一刻，她也沒有看見別的東西。

沒有新蒼星。

沒有帆桅區。

沒有庶民超市。

沒有她曾經被新歷史排除在外的空白。

沒有妻子與母親的名字。

也沒有四人行裡必須被說明的位置。

她只看見亞利。

而亞利也只看見她。

這不是米莉亞的因果。

不是瑪利安貝爾的時間。

不是家庭裡安穩的日常。

也不是任何身份替她保留下來的位置。

這是阿薩琳自己跑出來、自己設下陷阱、自己伸手挑釁，最後讓亞利追上來的地方。

只屬於她的領域。

只屬於她與亞利的夜晚。

已經合而為一的軌道，再次向前延伸。

不再追逐。

不再錯身。

而是在同一條看不見的路線上，奔向新的終點。

或許那條軌道還會再次被延長。

但這一次，沒有人想退。

因為在這片被世界隔開的草地上，阿薩琳終於確信——

她不是因果。

不是初戀。

不是王女。

不是歷史。

她是能讓亞利追上來的人。

而此刻，亞利眼中也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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