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狗腿子 - 第九十三章太子危局

成化二十一年，三月

由首輔萬安和末輔劉吉聯合提出，六部尚書附議的奏章上呈。

司禮監蓋不住，事情太大。

這一次，萬黨聯合了第三派系新太子黨，聲勢異常浩大。

他們動手的是：次輔劉珝。

雖然，劉珝是被算計，被誣告與當年的汪直有關聯。

但是，劉珝並不是什麼真君子，還真的與汪直有些齷齪。

所以，成化皇帝當即罷免了劉珝的內閣，令劉珝致仕。

內閣變動！

這自然讓如日中天的太子黨，遭到滅頂一擊！

原本，兵部尚書余子俊被革職，就已經讓太子黨氣勢一頓。

如今，次輔劉珝致仕，就如同一個壯漢，被人斬了一條胳膊，瞬間元氣大傷。

不過，成化皇帝也是權術高手，眼見太子黨勢弱，就引進詹士府的彭華入閣，制衡萬黨。

但是，和所有人一樣，成化皇帝顯然也沒有意識到：朝堂還有第三股勢力這麼強大！

而且，這股勢力現在動了，還已經和萬黨結盟！

太子黨，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

……

成化二十一年，七月底

司禮監收到一封奏章，懷恩看過一堆奏章之後，猶如晴天霹靂，差點坐地不起。

奏章的大致意思：「彈劾太子失德，結黨弄權，清除異己……

當廢！」

然後，懷恩再次展開一連串的奏章，結果一致。

文筆不一，但內容雷同。

太子當廢！

在狙擊了太子黨權柄最重的次輔劉珝之後，萬黨和新太子黨，對太子黨發起最致命的一擊！

廢太子！

……

懷恩立即遣人通知朱祐樘，然後親自將奏章呈遞成化皇帝。

這些奏章，他摀不住！

這裏有內閣的，有六部尚書的，有六部侍郎，有督察院的，有翰林院的……

太多了！

這不可能是他一個司禮監大太監，能瞞得住的。

更何況，萬黨在司禮監，人更多！

成化皇帝早晚會知道！

……

皇宮，御書房

成化皇帝很少這麼勤勉，來看奏章，幾個月都未必來一次。

顯然，萬黨十分清楚成化皇帝間接性的，查閱奏章的習慣。

這是算準了這個時間，才將奏章呈上。

讓懷恩就算通知了朱祐樘，也沒時間做出應對。

這是絕殺的一招！

宸妃邵氏和閣老劉吉，都是老謀深算，善於隱忍之輩，不出手則已，出手就是狠辣一擊！

快！

準！

狠！

一招致命！

成化皇帝一臉陰沉的看完奏章，來回踱步，不發一言。

懷恩趕緊勸諫：「陛下，自古廢長立幼，乃大忌……」

成化皇帝手裏的奏章，直接砸向懷恩，怒喝道：「閉嘴！

一個閹人，竟敢妄議朝政！

再敢多言，朕不會輕饒！」

他現在很煩躁。

這幾日，萬貞兒和邵氏，以及幾個嬪妃，沒少說朱祐樘的壞話。

甚至，她們往言行孟浪，舉止僭越，禍亂後宮方向引導。

這些成化皇帝顯然是不信的。

朱祐樘平時很少來後宮，很多妃嬪他根本不熟悉，大部分時間都是去見周太后和王皇后。

這一點，成化皇帝比誰都清楚。

但是！

結黨營私，排除異己，這點成化皇帝更加清楚。

是真的！

朝中兩派鬥爭，早就不是新鮮事兒了，是個人人都知道。

然而，成化皇帝再怎麼也沒想到：朱祐樘手段太厲害了，連兵權都有染指！

之所以成化皇帝此時還在猶豫，還在思索，就是因為：攻擊朱祐樘的人，未免也太多了吧！

內閣除了致仕不久的劉珝，以及剛剛入閣沒幾天的彭華。

萬安和劉吉不遺餘力的彈劾，六部尚書領頭，六部諸多朝臣附和。

甚至，督察院一半以上的言官上書！

整個朝堂，過半的大臣攻訐！

萬黨，何時有這麼大的勢力呢？

成化皇帝感覺到了不同尋常，沒有皇帝希望一黨獨大！

這是朱祐樘沒有第一時間，被成化皇帝問罪的原因！

懷恩亂了方寸，顯然沒看懂這些。

他知道最近朱祐樘被後宮各種黑，有些着急。

此時，這裏數十封奏章，讓他慌了。

懷恩連忙跪地叩頭，勸說道：「陛下，太子敦厚賢明，斷不可能是奏章上說的，那般荒淫無道，還請陛下明察……」

成化皇帝冷眼掃了一眼懷恩：「朕說過，再敢求情，朕絕不輕饒！

鳳陽缺人手，你去鳳陽守陵，即日啟程！」

懷恩終於反應過來了，如墜冰窟，一抹老淚，絕望道：「謝陛下！」

成化皇帝這是在保他！

如果廢太子，他這個太子黨的大太監，會有什麼下場，不問自知。

成化皇帝在給他準備後路：去鳳陽守陵，至少還有條活路！

至於，成化皇帝最終的決策，沒有人知道。

帝心難測！

……

京城，東宮

朱祐樘收到小太監的通報，眉頭緊皺：「終於對本宮出手了嗎？」

這是遲早得事情！

從他調走張山風，就已經聞到了危險的氣息，再到次輔劉珝被迫致仕。

這說明：萬黨的反撲已經開始了！

只是，朱祐樘也沒料到：萬黨的反撲，來得如此兇猛！

一直唯唯諾諾的末輔劉吉，被戲謔的泥塑六尚書中有五個，都對他出手了！

何鼎此時一句話不敢多說，目前的情況，能救朱祐樘的，只有成化皇帝！

只要陛下一句話，自然勝過千言萬語。

否則，憑這些人的力量，足可以抗衡任何人！

包括太子！

朱祐樘飛快的思索，然後將寫好的兩封密信，交給何鼎。

隨即，他鄭重吩咐道：「將信交給牟斌，讓他想辦法。

上面的那封，發給山東的張山風。

另一封，發給塞外的牟忘。

切記！

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記住！

是任何人！」

牟斌如今晉升錦衣衛僉事，他有門路，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京城！

隨後，朱祐樘沐浴更衣，他要進宮！

在宮裏，所有人都忘了還有一人，能救他！

她是成化皇帝的母親——周太后！

一個能救下六歲的朱祐樘，連萬貴妃等一眾嬪妃，都不敢直面的存在。

只是因為，她也是個常年修道的高級修真玩家。

所以，經常被人忽略了她的存在！

廢不廢太子，這麼重大的事情，她不可能不出聲！

……

皇城，仁壽宮

朱祐樘剛剛步入仁壽宮，原本自信的臉，突然變了顏色。

仁壽宮中，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婦人，正亦步亦趨的跟着一個幼童在嬉鬧。

老太太見到朱祐樘到來，笑呵呵的牽着幼童過來：「你太子哥哥來了，你先回去，改天再來玩兒！」

幼童連連點頭，在侍女的牽引下，走出仁壽宮。

朱祐樘連忙跪拜，但並沒有說出那套早就想好的說辭。

這些說辭，在看到幼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沒用了！

如果說，周氏最喜愛的是他。

那麼，最寵的人，絕對是剛剛的幼童——朱祐杬！

這個時候，他才真正看清：這一局的棋手，根本不是萬黨！

而是，那位從未出過手，待他一直很和善的宸妃娘娘！

那麼，此時將事情挑明，讓周氏在二人之間抉擇，無異於不智！

周氏拉着朱祐樘坐下，然後顯得很高興，便淡淡的笑着問道：「今日怎麼有空來仁壽宮，可是有事嗎？」

她並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而是在裝糊塗。

顯然，她也不想在這件事上花心思。

皇室的這茬事情，沒有是非對錯。

她經歷得很多，土木堡大敗，奪門之變，她都親身參與。

很多年了，她看淡了很多。

所以，對於誰做皇帝，只要是她的血脈，其實她並不關心是朱祐樘，還是朱祐杬。

朱祐樘一聽，自然明白周氏最後的決定，不免有點失望。

於是朱佑樘也狠下心思，問道：「皇祖母看慣風雲，睿智異常，特來請教皇祖母一件事！」

周氏不着聲色，依舊淡然的笑着：「說說看！」

她以為，朱祐樘是想請教廢太子之事。

這已經是拒絕幫忙的意思了。

但是！

朱祐樘並未問，有關廢太子的事情。

反而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如果！

有一天，我或者祐杬，與父皇看法有所衝突，但無關對錯，皇祖母會幫誰？」

這是一個隱晦的提問！

周氏渾濁的雙眼精光一閃，內心猛然一跳，詫異的看了眼朱祐樘，隨即恢復平靜。

只是她的臉色，也不能保持淡笑了。

而是略帶淡漠，夾雜着幾分嚴肅道：「洪武高皇帝曾經定下規矩，後宮不得干政！」

這是一個模糊得答案！

朱祐樘暗罵老狐狸，但也起身恭敬得一拜。

然後告別：「孫兒還有要事，先行告辭！」

周氏看着朱祐樘離去的身影，輕聲一嘆：「你比你皇爺爺和父皇，強多了！」

負責老太太起居的內侍，只聽見一串低沉的自語：「起風了，起風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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