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狗腿子 - 第九十二章廢太子

成化二十一年，正月底

才過完年不久，成化皇帝剛剛閉關歸來，神清氣爽，正準備打賞一下「眾仙家」。

懷恩連忙勸阻：「陛下，且慢！

內帑……

內帑已無多少存銀！」

成化皇帝嘴邊的「賞」字，硬生生給嚥了回去。

很是失望的瞪了一眼懷恩：「去歲還有十幾萬兩，怎麼這麼快就用完了？」

懷恩心裏一清二楚，但他可不敢多說什麼：「內帑一向是梁芳、韋興掌管，奴婢也是偶爾翻看賬簿。

最近又發不出月例銀，奴婢才知道此事！」

不管怎麼樣，先把鍋甩出去。

成化皇帝也差不多明白了什麼事，於是問道：「去年各地的皇莊的歲收，不是最近就要到了嗎？」

懷恩渾身一哆嗦，跪地，吞吞吐吐道：「去年收成不好，江南多地欠收，皇莊也沒收多少糧食。

京畿附近的皇莊歲收，去年就送到了，已經……

而今，恐怕只能指望……」

懷恩不敢再說了。

成化皇帝越聽臉色越冷：「這麼說，今年內帑，是沒銀子可用了嗎？」

懷恩不答：「……」

他不敢說話。

成化皇帝無奈：「從先帝的小金庫那裏，先拿點應急！」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皇帝坐擁天下，也會為錢發愁。

這個苦，誰能體會呢？

懷恩面如死灰：「陛下，莫說先帝的小金庫，幾位先祖皇帝的小金庫都……」

成化皇帝雙目圓瞪，驚呼道：「前……前幾朝，累年積蓄下來的七窖金子，全……全都花光了嗎？」

他雖然揮霍，但很少動用前幾朝攢的金子。

那些是祖父輩的家當，要留給後世子孫的。

他雖然大方，但也不敢真的將祖父輩的家底，全都揮霍了。

如今聽說祖父輩的七窖金子，都被掏空了。

這肯定是有內賊啊！

懷恩支支吾吾不敢說話，他當然知道：成化皇帝怒氣值，已經達到巔峯。

現在多說多錯，什麼都不說，才是正道。

……

正好此時，貴妃前來迎接陛下「出關」。

懷恩長舒一口氣，一抹頭上的冷汗。

總算正主兒來了！

貴妃萬貞兒發現成化皇帝臉色很難看，於是關切的問道：「陛下何事如此生氣，說來與妾身聽聽，或可幫陛下解憂！」

成化皇帝對萬貞兒，是真的發不起脾氣。

只是嘆息了一聲，淡漠道：「梁芳，韋興，靡費帑藏，實由汝二人，你們可知罪？」

萬貞兒身後的兩個太監，趕緊跪地叩頭：「陛下恕罪……」

萬貞兒不明所以，冷眼掃了一眼兩個太監。

這兩個是她的心腹，平時還挺忠心的。

猶豫了一下，萬貞兒便幫忙求了情：「陛下，這二人也是宮裏的老人了，平日也盡忠盡責，還望陛下寬宥！」

成化皇帝看到萬貞兒求情，也只能作罷，不過他冷哼一聲：「此事，朕不追究你們，後人會責怪你們的。」

二人連忙叩頭拜謝，但內心十分擔憂。

成化皇帝最後一句話說的沒錯：後世之君，不出意外就是太子朱祐樘，必定會追究他們！

但是！

如果換一個太子，比如年紀較小，而且脾氣柔弱的朱祐杬呢？

從此，梁芳和韋興總是在萬貞兒面前，有意無意的挑唆。

將原本就明爭暗鬥的萬黨和太子黨，從黨派之爭，導向太子廢立之爭！

由權鬥，慢慢導向皇儲之爭！

……

皇宮，內殿

萬貞兒又與朱祐杬玩鬧了一陣子，她很是喜愛這個不到十歲的幼童，很是乖巧。

比那個，總是跟她的家族過不去的朱祐樘，強多了。

而且，年過五十的萬貞兒，雖然保養的不錯，但日漸老態，生育是不可能了。

越發渴望子女的她，將這份希冀，投影到了朱祐杬身上。

此時，一個三十多歲的麗人，走了進來：「杬兒，該回宮了。」

朱祐杬沒啥主見，聽到母親的吩咐，倒是走得很乾脆。

萬貞兒一掃剛剛與朱祐杬嬉鬧的喜意，漠然的看著還留在這裏的麗人：「宸妃，可還有事情嗎？」

宸妃邵氏無視了萬貞兒的淡漠，揮退所有人。

然後，邵氏滿臉堆笑的詢問：「萬貴妃覺得，杬兒如何？」

同樣是妃嬪，但是邵氏只是宸妃，她可不敢得罪妃嬪之首，皇貴妃萬貞兒。

因為成化皇帝獨寵，後宮之中，就連王皇后都得避讓萬貞兒。

成化皇帝為了她，已經廢了一個吳皇后！

萬貞兒眼中閃過一抹殺意，臉色倒是平靜：「杬兒聰慧懂事，是個好孩子！」

她很不喜歡後宮這些妃嬪，在她面前秀子女。

尤其是兒子！

如果，她還是年輕的時候，這會兒邵氏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邵氏心底也捏了一把冷汗，萬貴妃的這個心結，宮裏人都知道！

但是，她今天要賭一賭！

所幸，她賭贏了！

萬貴妃老了，殺心沒有以前那麼重了。

她也在為將來打算了！

邵氏嫣然一笑：「如果讓杬兒搬入安喜宮，侍奉您，您以為如何呢？」

這是讓步！

只有先讓步，才能進步！

萬貞兒果然意動，內心急速思索，然後冷笑：「你想廢太子？」

對方這樣做，相當於讓出了朱祐杬的撫養權，自然是有目的。

而這個目的，無非是想借助她的力量，幫朱祐杬坐上太子之位！

邵氏並沒有否認。

萬貴妃能以大過成化皇帝十八歲的年紀，獨寵後宮，要是這點覺悟都沒有，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所以，邵氏很乾脆的承認：「在聰明人面前，虛偽就顯得看不起人了。

是！

我想讓杬兒，登上太子之位，您願意幫杬兒嗎？」

邵氏顯得很謙卑，這是最為關鍵的一步！

如果取得萬黨的支持，那麼她的勝算，將無限大！

萬貞兒沒有那麼容易入坑，而是顯得無比淡然：「廢長立幼，陛下不會答應！」

廢長立幼的話題，從秦朝開始，就爭議不斷。

大明，甚至是漢人王朝，沒幾個皇帝，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廢除長子，改立幼子的。

就連締造永樂盛世的太宗皇帝，也不敢改立漢王，只能讓他最不喜歡的胖子朱高熾登基為帝。

甚至，還指定孫子朱瞻基接班，搞出個皇太孫的名頭，來噁心胖子。

意思就是：朕不喜歡你，接幫人都幫你定好了。

你意思意思一下，過幾天皇帝癮，皇位就讓給你兒子朱瞻基！

搞得最後胖子心裏倍兒不爽，一連串的改了朱老四一堆政策。

但是，處處掣肘的胖子，做了幾個月的皇帝，就被噁心死了。

其他的幼子登基，楊廣，李老二，朱老四，都是靠自己武力，發動政變打下的皇位。

這些年，她與朱祐樘的爭鬥，不過是權力的爭鬥，說的壞話，無非是想爭取更多的權力，給家族爭取利益。

她從未敢真的往廢除朱祐樘上面想，動的也是太子黨的爪牙。

這是兩黨爭鬥的一個底線：鬥兒不破！

被拿掉都是狗腿子，不牽扯兩大頭目。

現在，宸妃邵氏的話，無疑讓這個默契被打破。

一旦牽扯皇位爭奪，那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那將不死不休！

顯然，邵氏是早有準備：「有您幫忙在後宮勸說陛下，外面有諸多大臣上書。

此事，十有八九可成！」

萬貞兒臉上不着痕跡的浮現一抹異色，悠悠道：「倒是小看宸妃了，不知不覺，已經請了不少幫手啊！」

她和朱祐樘鬥得不可開交，自然將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太子黨身上。

雙方雖然有所察覺，但都沒有最終確定：朝堂已經興起了另一股勢力。

邵氏的話，無疑將第三方勢力，擺上台面！

隨即，萬貞兒臉色一沉：「左都御史李欲，兵部尚書張鵬是你的人！」

後宮不讓干政，但不代表她們不能，更加不代表不懂。

甚至，萬貞兒的政治覺悟，還要在很多大臣之上，否則怎麼能成為萬黨的絕對核心。

邵氏並不否認，相反閃過一絲得意：「刑部尚書張蓥，以及劉閣老！」

劉吉善陰謀！

這些人按照劉吉的吩咐，始終隱忍。

哪怕被同僚嘲笑尸位素餐，也在所不惜。

他們為的，就是載入史冊的一天！

泥塑六尚書，他們真的昏聵嗎？

不，只是隱忍！

萬貞兒內心湧起一股怒火，她一直以為劉吉是依附於萬黨。

甚至，劉吉不惜聯姻，搏取她的信任！

所以，她一直以為劉吉只是能力不足，性格懦弱。

原來，那個陰險的老頭，藏得這麼深！

不過萬貞兒顯然是很有城府的，並未露出半分異色，而是在等，等對方開出條件。

僅僅朱祐杬的撫養權，是不夠的！

八歲多的幼童，是有自己的記憶的，就算再過多少年，也不可能完全忘記自己的生母。

所以，邵氏才敢此時將朱祐杬獻出，而不是早幾年。

萬貞兒可不會將所有賭注，全壓在一個有著歸屬感的幼童身上。

邵氏也是心思玲瓏之人，頓時一咬牙：「錦衣衛指揮使，司禮監，東廠，御馬監皆歸您的族人掌管！」

前幾年隨著汪直被貶，西廠被廢。

目前錦衣衛和東廠，就等同皇帝的耳目。

司禮監就更別說了，能跟內閣分庭抗禮！

邵氏一句話，這些都讓出去了。

可謂是下了血本！

萬貞兒嘴角浮現一抹冷笑：「五軍都督府！」

這才是真正的關鍵——京營！

吏部，禮部本就是她的人，內閣首輔也是她的人，再掌握京營，哪怕邵氏翻臉，也翻不起風浪。

邵氏幾乎不假思索：「朱祐樘被廢之日，萬指揮同知，可掌五軍都督府！」

她是孤注一擲了！

時間上，不允許她再繼續隱忍了。

因為，她很了解成化皇帝的身體，撐不了多久！

常年沉溺酒色，加上修仙有成，成化皇帝的身體，已經呈現「飛昇」的趨勢。

粗通醫理的邵氏，大致能推算，最多幾年，成化皇帝將步入膏肓！

這也是萬貞兒和朱祐樘最近，鬥得越來越兇的原因。

他們都看出，皇帝沒幾年了！

萬貞兒淡然道：「明日，讓杬兒搬入安喜宮！」

邵氏聽聞臉色一喜，連忙恭敬的低頭：「是！」

這一句話，意味著：萬貴妃支持——廢太子！

從此，鬥爭升級。

第三方勢力加入，標誌著後續爭鬥，不再是權鬥！

乃皇儲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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