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夜之前 - Chapter04 失戀無罪（4）

燈泡閃著薄弱的光，微微晃動，潮氣和塵埃交纏。

傾斜的天花板低矮，龜裂之處不斷有水珠堆疊，層層疊疊、推擠拉扯，一點一滴的降落在地面的積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如回憶似潮湧般地聚攏在任桑初心頭，隨即又疏散開來。

天氣預報說，那天會有流星雨，可一場不期而至的大雨毀掉了所有、澆熄所有期許。

一切的發展偏離了預想，正如那夜——段之洲沒有赴約。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又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他到來時，是在雨聲喧嘩的夜；離時周遭寂靜，驚擾不了一絲波瀾。

一夕之間，他們聯繫全斷，他音訊全無。

如今確定他人完好無缺，當他重新走入她的世界時，甚至換了個看似熟悉卻陌生的身分。

他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和自己曖昧糾纏不清的少年段之洲，八年過去，這個男人搖身一變成了足以掌控世界全局的權貴。

但是，然後呢？

她從來就沒有打算停留在原地等他。

她也不再是當年那個會輕易淪陷於歡喜的任桑初。

縱然再重逢，死灰復燃的怦動、在意都是事實，這些她都認了，日後不會避重就輕地去談。

長大之後，她明白很多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但是，倘若上天願意再給一次機會，難道她真的要為了一時的逞強，故意遺忘內心深處真正的渴望嗎？

話是說得漂亮，不過，從任桑初腦袋裡盤算出來的結果很明顯是——她拿捏不定段之洲的想法。

這時，配電室的門猛地被打開。

「段總！」

焦急的呼喊以及手電筒的白光直直射進兩個人的眼，他們同時抬手去遮擋。

總算得救了。

這是任桑初在重新見光，鬆了口氣後，心生的第一個想法。

雨停了、電力恢復，及邀請的賓客陸續抵達，層層條件下，意味著活動將可以繼續進行。

孟希趕到現場時，活動差不多開始到一半了。

「……一大早上的，妳少喝點。」看著女孩子喝得發紅的耳尖，孟希勸阻道。

任桑初站在角落，臂彎還掛著未歸男人的外套，一手就著小酒杯試喝陳年高粱。

任桑初一飲而盡：「這是高粱，我也喝不多。」

「他人呢？」孟希眼眸微垂，指認道：「這是他的外套吧。」

任桑初瞥了眼活動中心二樓，道了句不知道後回答，「嗯，剛剛發生了點小意外。」

「意外？」孟希上下打量她，「沒受傷吧？」

任桑初若無其事地娓娓道來：「無礙，不過就是這外套……他的說法是怕我覺得冷。」

「……」

剛好，談完事情的男人步態從容的從二樓走下，氣質卓然。他身上僅剩一件內襯的灰色馬甲，白衫卻襯得他肩寬，體態端正，舉手投足都是矜貴。

他和對方自然握手，語帶寒暄，頗有交際手腕。

孟希瞅見這幕，瞥了眼任桑初懷裡的那件外套。

這不，一種難以言狀的家屬感不就有了嗎？

任桑初並不知道孟希在想些什麼，倒是偶然想起幾年前她和段之洲去參加品酒文化節的那天，如今，他也成了親臨現場會有人上趕著追捧的對象。

任桑初甩開其餘的想法，拉著孟希陪自己逛攤位。她們走過幾個攤位，試了幾款有興趣的白酒。

傳統的白酒偏烈香濃，若和西方品種的烈酒比較，除了文化差異，口感、釀造技術以及其使用原料都是截然不同。

當然，以白酒為基底製作出的調酒和西式調酒也在原料、製作方法和風味上也有顯著的差別。

任桑初很期待段之洲會如何把兩者融合在一起。

果不其然，站在專業的角度來看，這個男人沒有令她失望。

再撇除她想從男人那裡奪回主控權這件事，任桑初打從心底佩服段之洲的能力，也確信透過他們的合作能達成雙方共贏的效果。

起初任桑初並不稀奇他不告而別的理由，但這下不由得讓她更好奇，這個男人離開的這些年來，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麼——

「看樣子他們的調酒師都是當地人，還挺上心的嘛。」孟希用手肘撞了撞任桑初，「不過也是為了擄獲妳的『芳心』。」

好一個一語雙關。

任桑初不輕不重地睨自家好友一眼。

「確實。」任桑初朝她抿唇笑得沒有溫度，「我無酒不歡，最好天天辦。」

「……」怎麼回事？

「我以為你們兩個……」

再次與初戀相逢，再見情投意合——他們會跨越時間的阻礙，發現彼此舊情復燃，然後，事情演變至一發不可收拾。

「不會。」任桑初眼睫輕顫，彷彿在打斷好友的念想，她蓋在杯壁的指腹輕輕往內一收，「至少，現在不會。」

這一次，她不會再做主動的那一方。

「是，妳的想法最重要。」孟希勾上她的肩，「不說他了不說他了，我們喝自己的。」

場地不算大，因此她們很快繞完一圈。

豈料，就在人潮擁擠的末梢，任桑初被與逆向魚貫湧進的人流堵的一直在原地打轉。

好在孟希在一團混亂中精準抓住她的手，姑且把她拉進攤位和攤位之間的空地，得以暫時喘口新鮮空氣。

「這些人到底在擠什麼？」孟希藉著身高優勢，朝眾人瘋狂蜂擁而上的目標左瞧右瞧，「手上都拿著什麼宣傳單？」

說巧不巧，一張紙剛好從人群中飛了出來，輕盈地落在她們腳邊。

「啊，這不是那個……」孟希撿起傳單，幾名男女還有電視節目的名字、LOGO都清清楚楚的印在上面，「之前很紅的綜藝嗎？」

「什麼綜藝？」

孟希佯裝驚呼：「妳居然會感興趣。」

任桑初其實不是太在乎，但一想到有可能是某位導演、PD製作人被作為賓客邀請來，她想這可能可以是個機會。

「不說算了，我自己看——」任桑初的眼裡瞬間掃過五顏六色，最後抬眼定格在不遠處戴著貝雷帽的男人身上，「那個人，是這檔戀愛實境秀的製作人？」

孟希比對了下照片，說了句導演還挺上鏡，續道：「嗯哼，因為妳不太看這些所以可能不太了解，但這部綜藝真的蠻紅的……如果要說紅到什麼地步，大概像是連項衡之都知道的程度吧。」

因為任桑初不看，猶記她之前只能硬是拉著項衡之一起嗑瓜子，讓他陪自己on檔追更新。

誰知到最後項衡之甚至還會偶爾八卦、評價某某男嘉賓的所作所為，那場面怎麼看怎麼滑稽。

「戀綜的導演啊……」任桑初雖然有點打消念頭，但秉持著不放棄任何希望的態度拿出手機隨手搜了一下，而後，她觸在螢幕上的指尖頓了頓。

「他的愛好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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