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武禦道 - 第四十七章千秋功业

一個月後，李相悠悠而來，張雲劍為其擺宴，接風洗塵。

皇室三將派出使者，對李相的到來，表示問候。

......

酒席過半，切入正題。

李相起身，對三位大將的來使敬酒：「聽說雲劍與三位將軍，相處並不愉快。

李某此次前來，是受武雲城主所託，希望三位將軍，莫要為難雲劍，還望三位代為轉達！」

能做使者的，口才通常都不差，起身回敬：「軍師可能聽到謠言，將軍與小城主並未有任何不愉快。

只是將軍軍務繁忙，還不曾登門拜訪小城主，改日空閒下來，定要與少城主把酒言歡！」

一番搪塞的話，毫無破綻。

張雲劍也不是省油的燈，順著竹竿往上爬：「的確，我與三位將軍相處甚歡，前些時日還曾寫信於鎮北大將軍，說本帥要入主玉闌府，將軍似乎沒有反對！」

他的確是寫過一封信給李宗明，但是對方鳥都沒鳥他。

剛剛還說相處甚歡，此刻使者能點穿嗎？

李宗清的使者臉色難看，此中決策已經不是他能做主的了，一時語塞，正在急速思考對策。

李相也是一愣：「玉闌府？賢侄可想好了，那可是烽火最盛之地，稍不留神，有性命之危！」

同時李相心中暗罵：你爹讓我來保你，你自己挑了一個最難守的都府，這不是作死嗎？

張雲劍雖然語帶笑意，但卻不容置疑：「三十萬兵馬，守不住一個玉闌府，可以撞豆腐撞死了！」

挑中玉闌府，是下策之中的上策了。

因為選那些相對安全的府城，皇室將領肯定不會讓出來。

李相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那我也陪賢侄走上一遭，三天後一起前往玉闌府！」

說完，舉杯與各方對飲，絲毫沒有擔心三位皇室將領不答應此事。

……

宴席過後，使者回返。

李宗清果然二話不說就讓出玉闌府：「烽火最盛之地，豈是那麼好佔據的？」

他只是冷冷一笑，就下令與張雲劍所部換防。

撤得十分果斷，都不曾給張雲劍挖坑，軍用機關，戰事法陣圖，毒煙巨器，後勤的丹藥補給，藥師輔兵，全都留給了張雲劍。

並且再三叮囑注意事項，就怕張雲劍守不住兩天就撂挑子。

張雲劍十分感激李宗清，兩人離別之時，十里相送，相見恨晚。

然而，張雲劍有那麼好心，幫忙鎮守如此危險的死戰之地嗎？

當然沒有！

這是蠶食的第二步，奪地盤，收人心！

堅守烽火最盛的死戰之地，他才能讓朝廷暗樁，各方密探消失，才能在關鍵位置安排自己人，才能與底層士卒「同生共死」，安撫慰問，累積聲望！

這一切都需要真正到戰場上走一遭，而不是守著沒有敵人的內城！

……

烽火再燃三個月，鐵騎帝國暫緩攻勢。

三個月內，一切正如張雲劍所料。

皇室和各大勢力安插了大量探子，都被張雲劍安排在最容易陣亡的地方，接連消失……

朝廷更怕他守不住，被鐵騎帝國打開缺口，增兵三次。

這也是張雲劍的手筆！

他故意放任鐵騎帝國殺入外城，造成即將失守的緊張局勢。

嚇得監軍收拾細軟走人，躲到後方安全的都府去了，還不停的給皇帝寫密旨，講述玉闌即將失守的「慘狀」。

……

鐵騎帝國撤軍休整，難得清閒下來。

帥帳，張雲劍正在與李相交談。

李相大概分析了一下當前局勢：「鐵騎帝國這種攻城方式，傷亡太大，內部肯定也有不滿的聲音。

據說，勇將都負傷了！

估計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撤軍！」

李相才不相信這裡會失守，張泉肯定有後手保障張雲劍的安危。

比如，數次危難之際，血旗升起之後，那批打退敵兵的血衣將士！

那批血衣將士，人數不詳，一可當百，硬生生在數次危難關頭，力挽狂瀾，殺退敵軍，奪回外城。

然而事後，李相根本找不到這批人的蹤影！

上萬人的隊伍，竟然能在短短的數百息內集結，又在不到半盞茶時間內消失！

李相更加清楚：這絕不是張泉留在張雲劍身邊唯一的保命符！

皇室就是希望消耗這股力量！

……

兵聖曰：久攻不取，必生變數！

鐵騎帝國對玉關城，猛攻六個月，戰火不熄，然而卻始終不曾有實際的進展。

那麼變數自然到來。

反攻！

鐵騎帝國全面退回陽關城修養之際，張雲劍突然率軍反擊，兵臨陽關城——陽山府！

此回輪到張雲劍晝夜不停，持續猛攻。

李宗明得到消息，舉棋不定。

進則可能收復失地，甚至名留青史，但也有可能誤中陷阱，兵敗甚至身亡，最輕也是大權旁落。

李宗清和李宗和將張雲劍的調兵命令丟在了一旁，各自冷笑。

一個天天喊不增兵就守不住一府之地的毛頭小子，要去攻打陽關城？

那裡有鐵騎帝國精銳坐鎮，連他們三個老將用了十多年，都無法攻破的邊關重城！

然而！

三天！

邊關大捷，朝堂皆驚！

陽關城陽穆府被收復！

半個月！

邊關再傳大捷，舉國大慶！

陽關城，陽旭府被收復！

一個月！

陽關城，陽後府被收復！

一連三捷，連戰連捷！

陽關城六府被收復了一半，震驚地武界！

張雲劍當即下令，召鎮北大將軍李宗明鎮守三府，令忠武將軍和忠勇將軍協助，違者斬！

這道詔令，平時也許什麼都不是，皇室三將鳥都不會鳥他。

但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皇室三將必須遵從！

因為名義上三府已經歸於皇室三將鎮守，如果失陷，是會被彈劾，輕則免官，重則斬首！

張雲劍隨即停止陽山府的猛攻，撤回玉關城玉闌府。

按照他的計算，鐵騎帝國必然要討回三府，剩下的事情，就是坐看皇室三將與鐵騎帝國拼命。

……

玉關城頭，張雲劍悠閒的看著夕陽，品著茶。

有人稟告，李相來訪。

「賢侄是如何攻破三府的？

雖然鐵騎帝國的重兵被吸引到陽山府，但是其他三府，也有精兵鎮守，絕不可能如此之快就敗退。」

李相思索幾天，到現在還是感覺不可思議。

張雲劍不以為意：「用兵之道，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十多年前，鐵騎帝國是如何攻陷陽關城，我就是如何攻陷三府的！」

李相還是不太能透析真相：「如此說來，賢侄是在三府布下了暗子？」

陽關城魚龍混雜，其中被滲透太嚴重了。

十五年前，鐵騎帝國就是靠內應攻破陽關城的，怎麼可能沒有防備這一點呢？

張雲劍沒有回答，而是反問：「如果暗子出自鐵騎帝國的將領呢？」

李相驚詫的看著張雲劍：「你……你竟然能收買鐵騎帝國的武將？」

鐵騎帝國雖然以武立國，將領的選拔比較依賴武力，但是不代表鐵騎帝國不重視忠誠度。

一個武將的選拔，必然要經過層層篩選，少則三五年，多則數十年！

張雲劍淡淡的解釋：「我爹早在多年前，陽關城被破的時候，就留下暗子，我不過喚醒他們罷了！」

話，只說一半。

張泉的確有所佈局，但他佈置的人，職位並不足以撼動三府的佈防。

真正起到決定性作用的，是張雲劍的手筆，是天機閣的手筆！

張泉投入鐵騎帝國的暗子，都是精明的間諜。

然而越是能力出眾的人，越被人提防。

張雲劍則是從當年的數百個孤兒當中，挑選比較機靈的作為暗子，秘密送入鐵騎帝國！

這些孤兒，本身天資不錯，再加上張雲劍的資源，以及暗劍樓為其剷除競爭對手，爬得非常之快，遠比張泉所埋伏的暗子，在此戰中的作用大得多。

誰又能想到，自己親手帶大的，十歲不到的孤兒，會是敵方潛伏的暗子呢？

李相是誠心敬佩：「城主才是決勝於千里之外！」

張雲劍笑而不語。

反正，張泉背鍋背習慣了，不差這一件。

「接下來，賢侄準備如何？」

李相已經吃不准眼前這個少年，他不清楚對方還能創造怎樣的奇蹟。

張雲劍品著茶，悠然的看著日落，慢吞吞的回答：「看戲！」

李相眉頭一皺，預感大事不妙。

此時明顯是兩面夾攻，徹底收復整座陽關城的大好時機。

但張雲劍的意思是，要坐看皇室三將與鐵騎帝國精銳硬拼！

此舉，有內耗的嫌疑。

李相不悅：「賢侄此舉，殊為不智！

此番內耗，輕則帝國整體兵力損耗嚴重，重則丟失已有的三府之地，甚至……」

張雲劍淡然一笑：「甚至玉關城也可能不保！」

李相不悅，反問張雲劍：「賢侄既然知道，為何還要如此行事？」

武唐帝國內鬥歸內鬥，沒有人希望看到鐵騎帝國一群蠻夷，殺入九州腹地！

張雲劍毫不在意的笑了：「就算玉關城破了，那又如何，與我何干？

難道鐵騎帝國還能一路殺到武雲城去嗎？

再說了，我手下這點老弱殘兵，面對鐵騎帝國精銳，與送死有何區別呢？

皇帝陛下不調京營精銳過來，我就只能看著三將與鐵騎帝國血拼了！」

李相眉頭緊鎖：「萬一陛下不增兵，怎麼辦？」

張雲劍臉色瞬間變得冷漠：「那只能說，陛下放棄了收復陽關城，放棄了皇室三將。

他們只能在城外，面對鐵騎帝國的反擊，就看他們能殺多少敵兵陪葬了！

我也只能死守玉關城，至於能不能守住……

李叔叔應該知道，我是不打算與玉關城共存亡的！」

李相猛然驚覺一件事情：「你已經拿下了玉關城另外八府的兵權？」

張雲劍邪魅的一笑：「三將留下的後手，實在不怎麼樣。

須知，我最開始要巡城之事，不是無的放矢！

八府城防全部被我掌控，都已經進入緊急防禦，沒有我的命令，哪怕三將放棄陽關，率兵返回，也進不了城！」

李相呆住了，突然發現：張雲劍與當年的張泉不同！

他缺少張泉對先帝的忠誠，更加沒有對帝國，對百姓的護衛之心！

張雲劍不在乎玉關城破，可以作視鐵騎帝國殺入中原腹地！

這是一個非常冷漠的人！

張雲劍說了很多佈置，都是他怎麼坑三將的，怎麼給暗子下命令，讓鐵騎帝國與皇室力量血拼。

一番話，說得李相滿頭大汗。

張雲劍則是漫不經心的品著茶，悠哉遊哉的看著日落。

武明宗不是要消耗城主府嗎？

現在，他反過來在消耗皇室！

要么棄皇室三將不顧，棄忠於皇室的百萬將士不顧，放棄收復陽關城的絕佳機會；

要么就要調動天下精銳——京營，舉天下半數之兵，為我所用，為我爭功名，為我寫神話！

而事成之後，天下半數之兵，會有多少不再姓李，或者埋骨他鄉……？

官場上，朝堂中，陰謀不可怕，可怕的是陽謀！

他就是明牌告訴武明宗，還把選擇的權力交給了對方！

武明宗聖旨急召，張雲劍大婚之日，掛帥出征，是陽謀。

張雲劍反手為攻，一連三捷，下令三將防守三府，血拼鐵騎萬千精銳，是陽謀。

以百萬兵馬，以三將性命和陽關城存亡為刀，劃下天下半數兵馬前來玉關城，為我建千秋業，造萬事功，也是陽謀。

一切就看武明宗如何決斷！

……

皇宮，御書房。

一份關於張雲劍與李相的談話內容，被送入皇宮。

尚沉溺在收復失地，消耗城主府實力的喜悅當中的武明宗，突然驚醒，拍碎了御案。

皇宮噤若寒蟬，唯有一個聲音在迴盪。

「豎子爾敢……！」

......

一聲謾罵，一道怒吼，一場爭辯。

武明宗急忙召開朝會，朝堂上眾臣有條不紊的發表意見，觀點不一，爭論不休。

皇室家臣以及部分平民出身的主戰派，力主增兵。

他們認為不僅僅要收復陽關城，救出皇室三將以及百萬將士，還要趁鐵騎帝國十多年鬆懈，趁機攻入鐵騎帝國境內。

世家宗門出身的官員，以及平民出身的保守派，認為只需要增兵保下玉關城不丟即可，先確保玉關城不丟，徐徐圖進。

武明宗看著一殿文武，內心也是一陣遲疑。

增兵是一定的，但是增兵多少？

兵，乃國之根本，京營是武唐半數精銳之兵！

萬一栽了，武明宗三個字，會被歷史永遠銘記！

但是，三將是皇室一脈的重要核心，不能放棄！

武明宗心力交瘁，看著滿朝文武的爭論不休，根本討論不出有意義的東西，不由得看向一人：「國師，有何看法？」

國師出言，群臣噤聲。

「臣以為，增兵，能增多少，增多少！」

太師立即唱反調：「臣反對，若按國師所言，那麼萬一兵敗，動搖的可是國之根本！

現今天下太平，國祚昌隆，用兵過度，用兵不慎，百姓遭殃！」

太師是秦家旁系，自然隸屬反對一派。

因為，很多大勢力的弟子，都在京營任職，享受高官厚祿！

這一去，有很多人是回不來的！

國師淡然以應：「不然！

武唐帝國已經有多年不曾大舉用兵，何來用兵過度一說呢？

此乃收復失地，重創鐵騎帝國，乃載入史冊之良機。

太師憂心百姓之心，本座表示理解！

武唐承平日久，國庫充盈，少收幾年賦稅，亦無不可！

臣請陛下發兵的同時，減免賦稅，以減百姓負擔，百姓當以死報國，爭一個封妻蔭子的機會！」

國師只說重創鐵騎帝國，以及百姓負擔，決口不提救回皇室三將，扯上世家宗門之間的齷齪。

武明宗連連點頭，已有決斷，象徵性的問了一下。

滿堂鴉雀無聲。

不是沒有人反對，也不是沒有人有其他方法。

但是，聖心既定，何必多言？

很快，武明宗做出決定：「京營開赴玉關城，朕要完成先帝遺願，收復陽關，要鐵騎帝國，付出代價！」

皇帝下詔：赦免賦稅，世家宗門免稅一年，平民免稅三年，入伍者，免稅十年！

滿朝皆稱頌，包括世家宗門的人，都是真心稱頌。

免稅，最大的受益者是大勢力！

對平民而言，免的稅其實很有限，但是對世家宗門名下龐大的田產和商舖而言，免去的稅則是海量的！

丟出一些混吃等死的不肖子孫，出去掙軍功，還能減這麼多賦稅，當然要稱頌。

對武明宗而言，如果真的能收復陽關城，將是載入史冊的功績，少一些稅收而已。多年積累，國庫充盈，完全撐得住！

於是，在國師的推動下，達成了多方共贏的局面。

唯有武明宗心裡有些許遺憾：始終未能消耗張泉的力量！

……

玉關城，京營的援兵到了很多天，但是張雲劍卻沒有出兵的意思！

「雲劍，差不多該出兵了！

三將已經派出第三十一波求援的消息了，再不救援，萬一三府失陷，局面就被動了！」

李相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多少次，催促張雲劍出兵了。

張雲劍已經想好了讓哪些人打頭陣，哪些人消失，然後點頭：「嗯，是差不多了！」

他不是故意拖延救援。

他是有意的！

皇室三將，手中還是有很強的兵力，不將其實力消耗到極點，此戰過後，陽關城豈不是成了他們的了？

有天機閣的暗探，有道劍這樣的暗夜無踪的黑暗法體，張雲劍對陽關三城的局勢，把握的十分精準。

如今皇室三將手下損失接近一半，已經不能再繼續壓榨了。

否則，可能會引起嘩變，那局勢就真的要逆轉了。

「擂鼓聚將，出兵！」

立起血色大旗，披上血紅披風，張雲劍領軍出征。

天機閣早就探得的諸多情報，丟出砲灰消耗敵兵主力，然後張泉給的三萬血衛進場，地仙牽制敵方頂尖高手，破陣機關，重型攻城法器，以及絕對的兵力優勢碾壓下，連戰連捷。

但是，收復陽關城之後，他並未停下步伐！

遇城破城，稍有抵抗，屠村滅城！

一路追擊，四帥五將死傷殆盡，斬殺敵軍無法計算，一直攻入鐵騎帝國極深處。

由於準備不足，天機閣的消息無法跟上，許多將士修為較低，受不了極北寒冷的天氣，才不得已被迫撤兵。

......

那一戰，後世史料有記載：

武明宗八年，時鐵騎帝國貪得無厭，進犯玉關城。

武雲少城主，臨危受命，大婚之日，掛帥出征。率軍十萬，戰數倍敵軍，於玉闌府三進三出，堅守危城，血戰三月！

敵乏，少城主抓住時機，攻守易位。領虎狼之師，攻萬千鐵騎雄兵，一日三捷，奪陽穆，收陽旭，下陽後，三府盡復。

是時，鎮北大將軍，忠武將軍，忠武將軍，領軍鎮守，不敵，困守三城！

帝怒，舉國半數之兵，免民十年賦稅，民心所向，人皆投軍。

勢乎，千萬之眾，立血旗，披血袍，收三府，救三將。

一鼓作氣，破敵陣，滅敵將，殺敵百餘萬，連下七十餘城，斬三帥，伏四將，敵聞血旗而色變，鐵騎小兒聽血袍而止啼。

隧詩云：名師大將莫自牢，千軍萬馬避血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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