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軼聞錄 - Chapter 4 陷阱

假日裡的工業區，人流稀少，只有零星幾人在工業區內走動。

黎紀言獨自一人來到工業區，她走進「隆昇工業大廈」。

保安也只是抬眼看了看黎紀言，便繼續滑手機不予理會。

她走進升降機內，按下五樓按鈕。

升降機門打開，黎紀言向右拐，來到一對鐵大門前。那裡甚麼招牌也沒有，只有一個智慧門鈴。

黎紀言按下門鈴，沒多久門便打開，她推門走進去。

大門對著一幅水泥牆，以此分隔空間，牆上掛著一塊木製四字牌匾，寫著「允執厥中」。

走進裡面為開放式辦公室，因假日緣故，並沒有職員上班。

她自顧自地走進裡面的房間，也不敲門，直接推門進去。

蔣卓羽抬眼一看，進來的人是黎紀言便說：「妳這樣禮貌嗎？」

黎紀言沒有理會蔣卓羽，坐下來拿出一顆白色珠子，放在桌面上。

「終於搞定了？」蔣卓羽驚訝地看著黎紀言。

黎紀言點點頭說：「執念挺深的，靠你超渡了。」

「盡我所能。」蔣卓羽收起那白色珠子，然後拿出支票簿，寫下銀碼和簽名，撕下支票遞給黎紀言。

黎紀言接過支票一看，支票的銀碼，原定報酬為二十萬，支票上卻寫著三十萬，多出了十萬便問：「甚麼意思？」

「怎麼了？紀言姐不滿意？想要再添報酬？」蔣卓羽把手肘枕在桌上，托著頭看著黎紀言笑道。

「你為人吝嗇，又怎麼會多給？」黎紀言把支票放在桌上，推到蔣卓羽面前，「你有甚麼目的？」

「原來紀言姐是這樣想我的！真叫人傷心呢！」蔣卓羽浮誇地按著自己胸口，裝出一臉傷心地說。

黎紀言雙手抱胸，瞪著蔣卓羽不說話。

蔣卓羽心知黎紀言不愛開玩笑，便換回一臉正經地道：「委託人給的。」

「對方如此豪爽？」

「我也覺得奇怪，妳也知道對方聲稱自己是紅衣女鬼的親戚。可我調查過，他根本就不是親戚，委託人的背景更是神秘得一點資料都調查不到。」

「會是他嗎？」

蔣卓羽知道黎紀言說的人是誰，但他搖了搖頭說：「應該不是吧！」

他再指了指放在他桌上的水晶球道：「至少對方上來找我時，妳給我的水晶球沒有任何反應。」

黎紀言隨即拿起那水晶球，左手手掌心放在水晶球上閉目查探。她張開眼打量著水晶球，一切運作正常，沒理由探查不到的。

「上次你給我那個地方，你有拿水晶球去探查嗎？」

「有啊！當時有反應的，但反應很微弱。難道不是他嗎？」

黎紀言搖頭，放下水晶球道：「不是。」

「竟然不是？」蔣卓羽同樣一臉疑惑地看著那水晶球，便拿起水晶球把玩。「自從妳和姐夫打傷他後，他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天恩也沒有他的消息。他會不會被妳們重傷後死了？」

「不會！當年他所受的傷並不致命。」

「既然沒有死，他會不會離開了這個城市？」

「我仍能感到他仍在這城市裡，只是不知道他匿藏在哪裡。」

見黎紀言如此篤定，蔣卓羽也不好說些甚麼，他嘆了口氣道：「連妳都找不到他，我們這些『凡人』真的能找到他嗎？」

「他很快便會再次現身。」黎紀言深信她要找的人一定會出現，只是遲早的問題。

「為甚麼這麼篤定？」蔣卓羽不解道。

「他的皮囊經不起考驗，很快便需要找替代的皮囊。」

「即是找替身奪舍？」

「相類似，可以留意這方面的線索。」

「好吧！若有甚麼古怪事宜或線索，我便告訴妳吧！」然後蔣卓羽從抽屜裡翻出一份文件，遞給黎紀言。「新案件，雖然報酬不多，要接嗎？」

黎紀言拿起文件來看，思量一會後便道：「由小荼去處理吧！順便可以帶一下他。」

「他？」蔣卓羽聽到「他」一字，一臉驚訝地看著黎紀言說：「誰呀！」

黎紀言沒有理會他，收下文件後說：「遲些你便知道。」

「嘩！紀言姐竟然破例收了徒弟？他到底是誰呀？男的還是女的？長甚麼樣子的？」蔣卓羽不停追問黎紀言，她卻沒有理會他，站起來揮揮手，便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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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張晟的手機便響個不停，他看了看手機，才早上八點多，便有一個不知名的來電打了不下數十次，他並不認得來電號碼，便調至靜音不予理會。

重新入睡沒多久，大門便傳來拍門聲，張晟大被蓋過頭，不想理會，只想繼續睡覺。

然後門外有人大叫：「張晟！你沒事吧？」

一路大叫一路拍門，嘈得張晟無法再入眠。他掀起被子下床，怒氣沖沖地打開大門怒吼：「夠啦！」

「我還以為你出甚麼事呢！原來還在睡覺。」站在門外的小荼，穿著白色毛衣和藍色牛仔褲，朝他微笑道。

張晟看見是小荼瞬間清醒，想起自己下身只穿著四角內褲，便雙手擋著內褲，一臉害羞地低頭問：「這麼早有甚麼事嗎？」

小荼見張晟這樣害羞，便移開視線，抬頭看著天空道：「我打了很多通電話給你，見你也不接，以為你出事了，所以便上來看看。」

「一直打來的人是妳？」

小荼不看著他，點點頭。

「我以為是詐騙電話，所以沒有聽。」

「你還沒有我的電話號碼嗎？」小荼有點吃驚地看著他，張晟漲紅了臉，側過身去。

「沒有。妳們沒有留下電話號碼給我。」

「那麼你記得儲存我的電話號碼，下次我打來，你便不會把我當作詐騙集團的人了。」小荼笑道。

衣衫單薄的張晟站在大門口，清早的天氣還是很寒冷，寒暄幾句也漸覺寒冷，他身體發抖地詢問：「妳找我有甚麼事嗎？」

「姐有事找你，你一會下來找她。」說罷，小荼便離開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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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洗過後，換了衣服，張晟便來到三樓，還未叩門，大門便打開。

「快進來。」小荼迎他進屋內坐。

張晟走進屋內，看到黎紀言穿著白色浴袍，領口微打開，翹腳而坐，露出那白晢修長的雙腿，頭髮濕漉漉，全身都散發著剛洗澡後的水蒸氣。

張晟不由得感嘆這麼普通的浴袍，穿在黎紀言身上卻份外好看。

黎紀言知道他在看她，便朝他微笑，張晟自知不應這樣看著她，臉又瞬間通紅，低頭不看她。

黎紀言眼神示意小荼，小荼便隨即拿出一張支票遞給張晟說：「給你的。」

張晟看到小荼手中的支票，本來便無意接收，當他看到支票的銀碼是十萬元，更令他不敢接收。

「甚麼意思？」張晟詢問黎紀言。

「這是你助我們收伏紅衣女鬼，我把報酬分給你，算是答謝你的捨命幫忙。」

張晟很詫異，一隻紅衣女鬼報酬竟然有十萬元之多。

小荼捉著張晟的手，把支票塞到他的手中道：「你便收下吧！這是你應得的報酬。」

張晟還是把支票放在茶几上道：「我不要。」

「真固執。」黎紀言笑著搖了搖頭。「那麼我請你當我的員工，這是給你的工資。」

張晟太早起床，腦袋還不太清醒，對於黎紀言的說話，他不能理解。

「甚麼意思？」

「如果我聘請你成為我的員工，十萬元是我給預支給你的薪金，那麼你肯收了那張支票嗎？」

「十萬元工資當樓下雜貨店員工？我還不是在詐騙集團裡？」

黎紀言和小荼對於張晟的說話，也不禁大笑起來。

「雜貨店打工月薪十萬元，明天一定成為網絡熱話。」小荼笑說。

「雜貨店有劉阿姨和其他員工打理，用不著用高價請你打工。」黎紀言笑說。

「既然不用請人，為甚麼還要請我幫妳打工。」

張晟不解黎紀言的用意，忽然腦海裡閃過「賞金驅魔人」的字眼，她不會是想他當她口中的「賞金驅魔人」吧！

黎紀言看著張晟，像是猜到他腦海的想法般，笑而不語。

「不會吧！妳要我當賞金驅魔人？」

「真聰明！」黎紀言笑著比了他一個讚的手勢。

「我怎麼能成？」

「還沒有去做的事情，怎麼就說自己做不成呢？」黎紀言語氣不悅地道。

「我可不像妳們那樣擁有『能力』去自保，我只是個普通人，沒有自保能力，又怎麼能當得了賞金驅魔人？」

「你擁有平常人稱為的『陰陽眼』，比普通人更有優勢，只要加以訓練，你就能跟我們一樣，有能力自保。」

「為甚麼非得是我？」張晟覺得世上擁有「陰陽眼」的人，也不止他一人，為甚麼一定要是他。

「你可否像普通人一樣，在不乾淨的環境下工作？」

黎紀言又再一次看穿張晟，他的確不能在「不乾淨」的地方工作。雖然多年來有祖母的玉佩保護他，免受那些山精妖怪的攻擊，但卻阻止不了他們的騷擾。畢業後，幹了幾份工作，都是被辭退收場。常人看不到，只會覺得是他的問題。看得到的，便覺得他不祥，招惹那東西來。他也是對工作心灰意冷，再加上祖母病了，便沒有打算再找工作。

「我們的工作性質不需要看經驗，只要你不害怕肯做。」小荼拍了拍張晟的肩膀，語氣溫柔地說。

被小荼這樣拍他的肩膀，不知怎的他的淚水湧上眼眶，紅著眼睛說：「妳們不會覺得我是不祥人嗎？」

聽到「不祥人」這字眼，黎紀言有些微怒意，義正嚴辭地說：「誰說你是不祥人！不要理會別人怎麼想，你一點都不是不祥人！」

「常人如此說你，是因為他們不理解你。人們對未知的事情，總是存有莫名的恐懼感。我們又不是甚麼『正常人』，為甚麼也要覺得你不祥？如果你是不祥人，我們便比你更加不祥了。」小荼寬慰張晟說。

「我們不是想逼你走徐嘉兒的舊路當驅魔人，只是眼下你的選擇也不多，而且我也不會虧待你，我們的算法一向是平分酬金。」

張晟看了看茶几上那張支票，再看了看黎紀言，正如她所說他的確選擇不多，但他也不能被動地等人安排和選擇他，他應該要有選擇的權力。

「如果我覺得不適合，可以不幹嗎？」

「當然可以，我從來不強迫別人，只要你不想幹，我不會阻止你離開。」黎紀言說。

「跟妳工作可以，但我有個入職條件。」張晟說。

「甚麼條件？」

「妳們要教我如何自保，萬一有天我不幹了，起碼能保護自己，我總不能依賴他人來保護我。」

黎紀言欣賞他的想法，便拍胸口保證道：「一定會教你自保的方法，不教或教不會，我就便不再叫『黎紀言』。」

小荼忍不住偷笑，低聲譏諷道：「妳換個身份有多容易。」

黎紀言瞪了小荼一眼說：「妳以為我聽不到嗎？」

「我就是知道妳會聽到才這樣說。」小荼笑說。

「今晚有個簡單的案件，你便跟小荼一起去吧！」說罷，黎紀言便揮揮手，自行回到房間去。

「這麼快？」

「打鐵趁熱嘛！今晚十一點半集合，一會兒，我發地址給你。到時見吧！」

小荼把支票遞給張晟道。

張晟接過支票點了點頭，便離開了她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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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到晚上十一點半，張晟提早來到目的地，根據小荼訊息上的地址，是舊城區的一幢唐樓。

舊城區晚上人煙稀少，沒甚麼外來人，也甚少居民走動。

張晟站在地下抬頭往上看，並沒有感到任何不適感。

突然有人從後拍他的肩膀，嚇得他大叫起來，轉身一看發現是小荼。

「對不起，我嚇到你了。」小荼甜甜的笑容，也很難讓張晟生氣。

「沒事。」張晟揮了揮手道。

「我們進去吧！」

張晟點點頭，便和小荼一起走進唐樓。這幢唐樓樓高九層，一梯三伙的設計，他們一路往上走，來到了六樓。小荼像是來過這裡似的，直接走進最裡面的單位門前。

張晟還想詢問如何進入單位，見小荼已經掏出鎖匙，打開單位的鐵門，再打開裡面的木門。如此行雲流水的動作，不說以為這個單位是屬於小荼的。

她走進單位後，見張晟呆站在外面便道：「還不進來？」

張晟點點頭，便走進單位內，關上門後，小荼打開屋內的燈，只見單位內空蕩蕩一件家具都沒有，裡面灰塵厚重，這個單位應該空置了好一段時間。

小荼從斜背包裡掏出一份文件遞給張晟道：「先看看資料。」

張晟接過文件來看，是一份調查報告，事件名稱為《雲山道33號6樓A座》。報告內容指有住戶投訴該單位每逢晚上均出現漏水，導致下層住戶天花滲水及出現發霉情況。業主報稱單位空置多年，查看發現並沒有任何漏水情況。唯業主仍負責了下層單位滲水維修費用。過了三個月後，每逢十二點，下層均出現滲水痕跡，早上便會消失無蹤。同層住戶曾表示，凌晨十二點便會聽到該單位傳出哭泣聲，眾人均知道該單位並沒有人居住，業主也因此請了法師做了場法事，但沒有改善，仍是有滲水和哭聲，另外同層兩單位住戶，不勝其擾紛紛搬離此地。

張晟看完報告後，遞回給小荼，小荼詢問：「看懂了？」

「有鬼作祟？但⋯⋯」張晟環視四周的灰塵程度說：「這裡空置了這麼久，不像有人住在這裡。」

小荼點點頭道：「從調查報告與現場環境來看，兩者皆屬實。」

「要是長年沒有人住，會不會是那些甚麼地縛靈作祟？」

小荼看著張晟，以一種欣賞的眼光看著他說：「厲害！你還知道有地縛靈的存在。」

「小時候祖母跟我提起過，但並沒有多解釋是甚麼東西。」

「嗯，怎麼說呢！地縛靈跟一般遊魂野鬼是兩種不同的鬼魂概念，遊魂野鬼多半是那些無主孤魂或無法投胎的靈魂，在世上遊走。至於地縛靈可能因為生前有未了心願或執念，令靈魂被困在特定地點，例如生前死亡的地點或居住地等。」小荼嘗試解釋給張晟。

「上次那紅衣女鬼是甚麼？」張晟想起紅衣女鬼，不明白兩者的分別。

「紅衣女鬼已經成為怨靈，她會自動攻擊他人，所以不屬於地縛靈類別。」

「是嗎？」張晟在現場並沒有感到任何不適，也看不見任何靈體。「妳認為真的是地縛靈作祟？不會有其他可能性？」

「為甚麼這樣說？」小荼問。

「因為我甚麼都感覺不到，甚麼都看不到。」

「也許是因為時間未到吧！」

小荼拿出手機看時間，手機螢幕上時間剛好來到凌晨十二時正，房間氣溫驟降，但未至於冷得直打哆嗦。屋內的牆身滲出水，地下更瞬間浸滿水，深度至腳踝位置。然後一陣陣哭泣聲響起，張晟與小荼環視屋內，並沒有看到任何靈體。

然後小荼盯著其中一間睡房說：「跟在我身後。」

張晟點點頭，便跟小荼一起走進去。

看見一個全身濕搭搭的女性靈體站在房中央，看上去像是溺水而亡。

「小姐，有甚麼我可以幫到妳？」

那靈體抬眼看了看小荼以及身後的張晟說：「你們看到我？」

「是的！妳有甚麼心願未了？所以一直留在人間嗎？」

「阿揚他還好嗎？」女靈體關切地問道。

「他是妳男朋友？」

女靈體點點頭：「我跟阿揚意外落水，當我張開雙眼，便發現自己已經置身在這裡。」

「妳不是死在這裡？」

「是的！我早知自己已經死了，但我想離開這裡去看看阿揚是生是死，可我一直走不出去，我一直被困在這裡。」

小荼聽到後，隨即拿出珠子說：「放心，我會帶妳離這裡，並替妳尋找阿揚的下落。」

小荼將珠子打落在女靈體身上，珠子將女靈體吸入，便收好那珠子，不由分說牽起張晟的手立刻離開屋子。

「怎麼了？」

小荼甚麼也沒說，臉上神色凝重。

來到大門，正當小荼想要伸手去打開大門，一股強大的力量把大門彈開，更將兩人彈飛，門外再有一股力量打向小荼，她來不及防禦，便被打中暈倒在地上。

張晟走到小荼身邊，查看她的情況時，門外傳來一把男性聲音道：「放心！她只是暈倒了。」

張晟抬頭一看，看到一個身穿黑色皮褸、深藍色牛仔褲和白色波鞋，雙手插在褲袋裡，一頭漂染的粉紅色短髮的男人，站在大門外看著張晟。

張晟看著這個人，他不知道對方想要幹甚麼，雖然小荼暈倒了，但他還是盡自己所能，用身體擋在小荼身前保護她。

他看著張晟，臉上泛起一個的笑容說：「總算找到你了，張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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