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軼聞錄 - Chapter 1 初見

入秋後的早晨氣溫稍涼，張璟抱著母親徐嘉兒的遺照，領著眾人來到火葬場的禮堂。禮堂是冷白色色調，空氣中夾帶著檀香的味道。不知怎的，堂內的氣溫明顯比外面更冷。

張璟按照工作人員的指示，將母親的遺照放在祭臺上，便與眾人一同落座，最後的儀式也隨即開始。

張晟看著祭臺上祖母的遺照出神，那是他世上唯一的親人。

在他五歲那年，他們一家遇上交通意外，父母當場死亡，只剩他一人生還。

本來由二叔張璟代為撫養，可同住不到一個月，張晟總是去半夜盯著剛出生不久的堂妹張霖的床看，張璟詢問原由，五歲的他天真的說出，有一個黑色的男人站在堂妹床邊盯著她看，但根本就沒有這個人的存在，張晟堅持說有，還繪形繪色的描述。

起初張璟以為張晟從去雙親打擊太大，所以才會說出如此荒謬的事情。可是當張晟每晚都在說同一件事情後，張璟最終忍受不了，發瘋般痛罵只有五歲的張晟，說他是天煞孤星和不祥人，害死了他的大哥，更罵他是怪胎，揚言要送他到孤兒院去。

張晟被他這樣一罵，嚇得以後都不再說話，變得沉默寡言。

祖母徐嘉兒得悉此事後，狠狠臭罵了張璟一頓，更承擔起養育張晟的責任。雖然當時徐嘉兒已年過六十，體能早已大不如前，但仍傾盡全力照顧失去父母的他。仍與祖母同住的姑姑張悅，雖然不理解二哥張璟為何如此狠心，卻也分擔照顧姪兒的責任。

沒多久張璟舉家移民，而張悅也在十年前遠嫁他方，此後便只剩祖孫兩人。

如今祖母也離開了，只剩他一人在這冰冷的城市生活。

「請家屬與先人告別。」工作人員的聲音響起，將張晟拉回現實。

工作人員示意張璟上前，張晟站起來對張璟說：「二叔，可否由我來送祖母最後一程？」

張璟回頭看著這位姪兒，雖然他並不喜歡對方，但也深知他與母親感情深厚，比他這親兒更親。

張璟點頭回應，張晟輕聲道了句「謝謝」，上前走到工作人員示意的位置。

他凝視著祖母的遺照，那利落的銀白短髮、和藹可親的笑容，以及笑起來如新月般的眼睛。

從今以後，他再也看不見祖母的笑容，也不能再牽起她的手。眼淚像決堤般滑落，他抽泣著道：「祖母，再見了。」

按下按鈕，棺木緩緩下降，最終消失在眾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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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結束後，眾人陸續離開禮堂。

當張晟步出禮堂，抬頭看著蔚藍的天空，心中默念：「祖母，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自己。」

當步出禮堂，原本禮堂門前仍充斥著那混雜著檀香和焚化爐焦灼感，一瞬間被一股淡淡的花香味掩蓋，不是一般的花香味，一點都不俗氣，但在他的認知裡從未嗅過的這種香氣。

張晟疑惑著香氣的來源四處張望時，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身穿黑色套裝的女子，她一頭捲曲的長髮隨風飄揚，臉上戴著墨鏡，遮擋著臉容，讓人無法看清樣貌。

兩人遙遙對望了一陣，一把溫柔而低沉的女性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

「小朋友，節哀順變。」

那聲音不是從耳邊傳來，而是從他的腦海裡出現，回盪與共鳴。他非常確定那聲音是真實而不是幻覺，因為與平常碰到靈異事件一樣，是腦裡接受到的信訊同一個頻道。

張晟一臉茫然地望著那黑衣女子，她到底是人還是鬼？但他一點都像平常般害怕，也感覺不到對方的惡意，還而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在張晟背後傳來姑姑張悅的呼喚：「阿晟，要走了。」

他回頭應姑姑一聲，再轉身一看，對方已經消失不見，連同那香味也隨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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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張晟與張璟、張悅一同前往律師樓處理祖母的遺囑事宜。

原來徐嘉兒曾在生前立下遺囑，將銀行餘下的存款全數留給張晟，並要求張晟必須將現時與祖母同住的單位賣掉。賣屋所得的一半留給張晟，其餘五成讓張璟與張悅平分。

眾人都沒有對遺囑提出異議，因為兩人都清楚張晟在母親心中的地位比他們還高。

張晟也明白祖母的用意，這是她為他最後的安排，讓他暫時不用為生活煩惱。

事宜處理完畢後，律師將一封信遞給張晟，道：「這是徐女士留給你的信。」

張璟和張悅沒有太在意，張晟則接過信，對律師道了聲謝謝，便與他們一同離開律師樓。

三人共進午餐後，張晟便直接回家，打算整理祖母的遺物，也要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畢竟他要搬離這個住了二十年、充滿他和祖母回憶的地方。

他想起律師給他的信，決定先打開來看。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eKR1os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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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晟：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yQUIHjFG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想必祖母已經離開這世界。

祖母的人生路就到這裡了，不用為我傷心、難過，也不要責怪自己沒能為我多做些甚麼。

可是，祖母最放心不下的，還是你。

自從你看到璟家中有個黑壓壓的東西，一直跟著剛出生不久的霖霖。被璟鬧著說要送你到孤兒院，自此你便變得沉默寡言，甚麼事情都藏在心裡，變得比同年的小朋友更懂事，看到你變成這樣，祖母很是心痛。

你擁有陰陽眼能看見鬼怪，不是你的錯。璟不相信你、罵你，也不是你的錯。當時你這麼小，不該背負這些沉重的東西。

你應該像其他小朋友般，活潑開朗，偶爾哭鬧。

祖母需然不能為你抹去陰陽眼的能力，但也盡一己之能，為你提供一個乾淨的空間，讓你安心生活。

你搬來與我同住後，就再也沒提起這些事，我便知道你將心房關上。

因為你害怕祖母會像璟那樣不要你，但祖母又怎麼會這樣做。你是祖母最疼愛的孫兒，我不會拋棄你。

我盡我所能去愛你、疼你、護你。

如今看著你平安長大，祖母也就放心了。

小晟，以後祖母再也無法照顧你，但我也不想你一個人生活。你去找那個人吧，她會保護你。那個人還欠我一個人情。

屋子賣了之後，便去找她。那個人的地址就在我床頭櫃第一格抽屜裡。

祖母會在天上繼續看著你，守護著你。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QEQlaR1s

祖母嘉兒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iGnP81Z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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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祖母留給他的信，張晟早已淚如雨下。

他珍而重之地收好信件，擦去眼淚，便走到祖母房間，打開床頭櫃的第一格抽屜。

裡面甚麼都沒有，只放了一個木盒。

張晟取出木盒，坐在祖母的床上打開。

裡面放著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以及一個斑駁的徽章。張晟拿起徽章一看，上面像是一朵花的圖案，但他分辨不出那是甚麼花。

他又拿起照片來看，那是一張三人合照。雖然照片年代久遠，但三人的青春氣息與笑容並未因時代而褪色。

合照中，一男兩女，站在右邊的那笑容燦爛，笑起來眼睛像新月般的女子，應該便是年輕時的祖母。

另外一男一女則不認識。他們胸前佩戴的標誌，正是與徽章上相同的圖案。

張晟把照片翻到背面，上面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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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蘼雜貨店春風街青園里1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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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貨店？」張晟不解。

他重新查看木盒，裡面沒有其他東西，只有這張照片和徽章。

難道他們是祖母的朋友？為甚麼從未聽她提起過？

他沉思片刻，決定先把東西放回原處，日後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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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經濟環境比往常差，加上祖母的房子老舊，花了三個多月才找到買家。而一直忙著處理賣樓的事，他根本沒時間為自己尋找新居，只能暫住在酒店式公寓裡。

忙到現在，他才想起祖母信裡提到的那個人，以及留下的地址。雖然不知道是甚麼意思，但他還是決定去查看一下，順道打探對方為何認識祖母，又與她有甚麼關係，令對方欠祖母一個人情未還。

他在早晨時分來到春風街街市，街市人聲鼎沸，人潮洶湧，許多人都趁早上買菜。

看到這樣的景況，他也只能在人群中慢慢前進。

在一個十字路口，他看到一幢五層高的騎樓，在轉角處，地下是一家名為「荼蘼雜貨店」的店舖。

張晟猶豫著，祖母信中並沒有提及對方名字，只留下這張照片，他該怎麼找祖母信中的「那個人」呢？難道拿著照片給別人看就能找到嗎？

思量片刻後，他還是鼓起勇氣走了進去，看見一名約五十多歲的女子坐在收銀台後滑著手機。

他站在櫃檯前，看著她說：「美女，不好意思。」

女子抬眼看他，他一時間不知怎麼開口，只好尷尬地問：「這裡是荼蘼雜貨店吧？」

女子覺得他是來找碴般，瞪著他道：「是！你想怎樣？」

他硬著頭皮拿出照片，說明自己的來意。

「我的祖母是徐嘉兒，她讓我來找人。請問你見過照片裡的人嗎？」女子接過照片一看，臉色一沉，再抬頭看向他。她翻到背面，果然看到店名與地址。

「你等著。」

說罷，女子站起身離開。

張晟則站在櫃檯前，打量店內環境。陳設與一般雜貨店無異，擺滿各式糧油與生活用品。

為甚麼祖母要留下這雜貨店的地址？照片裡的人難道是這店的老闆？

不一會兒，一股香味從他背後飄來，那味道十分熟悉，好像在哪裡聞到過。

他轉身一看，一頭捲曲的黑色長髮隨風飄動，眼睛圓大靈動，白皙如雪的膚色，身形纖瘦修長，身穿長袖寬鬆T恤與牛仔短褲，腳上是一雙人字拖，在濃冬的早晨顯得異常單薄。

她雙手環胸，嘴角微揚，笑道：「小朋友，我們又見面了。」

她一開口，張晟立刻想起，當天在火葬場腦海裡響起的聲音，正是那溫柔而低沉的女性聲音。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wZUptK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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