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軼聞錄 - Chapter 2 冬夜殺機

年輕女子領著張晟來到天台，那裡有一間看似空置許久的屋子。

天台寬敞開闊，半邊空地種滿了各式植物，陽光灑落在植物之間，葉子隨風飄動，宛如一個小森林。雖然不同植物的氣味混雜在一起，也掩蓋不了女子身上散發的香味。到底是甚麼香味？張晟說不上來，但並不難聞。

「你先住在這裡吧。」女子指了指天台後方的屋子。

張晟轉過身，看見她打開屋門，抬手示意他進去。

他卻站在原地沒有動，臉上寫滿了不安與防備。

「你在怕甚麼？」她靠在門框上，微微側著頭，雙手環胸，笑意盈盈，「我不會害你的。」

張晟望著眼前滿臉笑意、看似人畜無害的神秘女子，打從心底湧起一絲寒意。所謂的皮笑肉不笑，說的就是她這種人吧！

第一次見面，他便對她有這種感覺，而她卻「熱情」地要收留他？這樣的舉止也太突兀了吧？

她真的與祖母那般相熟？為甚麼祖母從未提起過這個人？

他正暗暗思忖著，女子忽然走上前，拉起他的手。

張晟怔住，臉微微一紅，感覺到她的掌心意外地冰冷，像夜霧掠過皮膚般的觸感。

她拉著他走進屋裡。屋內大約五百平方呎，一房一廳格局，帶開放式廚房與乾濕分離浴室。屋內基本配套齊全，看似空置許久，卻一點灰塵都沒有，異常乾淨。這天台屋陽光充沛，竟然連丁點灰塵都沒有？未免也太乾淨了，難道有人定期打掃？

女子似乎對自己安排的結果頗為滿意，微微一笑：「不錯吧？」

張晟心裡發愁地想，這裡雖然樓齡偏大，但以這地段以及屋子的面積，按市價租金應該不便宜。再加上現在市道不好，他還沒找到工作，付得起租金嗎？就算祖母留給他的錢能暫時不愁吃穿，但也經不起長期耗用。

「租金多少？」這是張晟首要知道的問題。

「不用。」女子笑得坦然。

張晟以為自己聽錯，追問：「不用？」

女子點點頭，張晟驚訝地看著她，他並不相信她的話。

女子語調平淡，眼神微微下垂：「我說了，不用錢。」

「騙人吧！」他還是沒法相信，世上哪有此等好事？

女子神情嚴肅起來，看上去真的不像開玩笑。

「為甚麼？」

「甚麼為甚麼？」她語氣有些不耐煩，但臉上表情卻很平靜。

「小姐！我們根本不認識，今天也是第一次見面。一上來便給我地方住，還不收租？妳到底想幹甚麼？妳不會是那些居心不良的人販子，打算把我賣到甚麼地方去？」

女子被他的話逗笑了，她的笑聲在狹小的屋子裡迴盪。

「把你賣了也值不了幾個錢。老娘有的是錢，不缺這間屋的租金。」

張晟依然滿心疑惑，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卻看不透眼前人的目的。

自從五歲那年，因為陰陽眼惹得張璟對他心生厭惡後，他便學會了少說話、多觀察，藉由察言觀色來摸清對方的性格與目的。

可是，他卻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神秘女子。明明兩人素未謀面，為甚麼要如此幫他？

女子察覺到他的凝視，臉上飄過一絲不悅，但很快便消失了，淡然地道：「徐嘉兒不是讓你把房子賣掉嗎？那你現在找到地方住了嗎？」

這句話讓張晟怔住了，他確實還沒找到落腳的地方，但這些細節她怎麼會知道？而且她還直呼祖母的名字？她看上去這般年輕，像是大他幾歲而已，為甚麼會認識祖母？

他低下頭，沉默不語。女子見狀，語氣放緩：「你先在這裡安頓吧。我答應過徐嘉兒，要照顧你。」

她說罷，將一串鎖匙輕輕放進他掌心，那金屬的冰冷觸感讓他微微一顫。

女子轉身要走，張晟猛地一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急切地問：「妳到底是誰？和我祖母是甚麼關係？」

女子回過頭，陽光在她的髮絲間流淌，她的表情似笑非笑：「別急，小朋友。等你安頓好，我自然會告訴你。」

說完，她不再多看一眼，輕巧地掙開他的手，轉身離開天台。

「至少告訴我妳的名字吧！」張晟在她身後喊道。

女子的腳步停下。逆光之中，她緩緩回頭，輪廓彷彿被光吞沒，耀眼得讓張晟無法正視。

「黎紀言。」她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像是在陳述不相關的事情般，說出自己的名字。

說罷，黎紀言沒再理會張晟，逕自離開了天台，連帶那股奇異的香氣也隨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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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晟沒有跟現實過不去，還是決定先住下來。雖說基本配套齊全，但生活用品還是得自行添置。退租酒店式公寓後，他將之前寄存在迷你倉的物品搬過來，前前後後也整理了半個月。

然而這半個月裡，黎紀言再也沒有出現過，也沒有主動聯絡他。

很多時他出門或回家，都只看到那位中年女子在顧店，好像店內沒有其他員工。他曾嘗試向中年女子詢問黎紀言的動向，但對方總是一問三不知。他也只好作罷，反正那屋子是她的，她想要找他時自然會出現。

夜裡，他拿著水杯走到屋外的長椅坐下，看著城市夜裡僅有的星空發呆。

從祖母病重至今，他忙碌了一年多，從未有過片刻閒暇，現在總算能喘口氣了。

自從五歲那年父母雙亡後，他便擁有陰陽眼，能看到世上那些奇奇怪怪的靈異事物。

但只有在祖母的家裡，甚麼都沒有，乾乾淨淨的，讓他安心住了二十年。雖然祖母給過他一塊玉佩，說帶在身上那些東西就不會傷害他。的確，有玉佩傍身後，那些東西沒再騷擾過他，但他依然能看見它們的存在，只能裝作視而不見。正因如此，如非必要，他從不在外留宿。

但說來奇怪，這棟唐樓樓齡久遠，卻從未出現過那些東西，乾淨得有些反常。他在附近偶爾還會撞見靈體，可一走進這幢建築，就甚麼都看不見了。他在這裡沒有遇過任何靈體，如同第一次看到屋內一樣異常乾淨。難道這裡被人設下甚麼結界之類的東西嗎？

突然肚子咕嚕叫起來，張晟才想起自己還沒吃晚飯，家裡也沒有東西可吃。打開手機點開外送平台，發現這個時間點沒有甚麼餐廳可點，他想起附近有一間茶餐廳開得挺晚。雖然不太想出門，但還是立即換了衣服去買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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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餐廳就在春風街街市盡頭的拐彎處，離他家非常近。而這裡更是夜班計程車司機的聚腳點，司機們把車子停在外面，然後進來吃飯與同行聊天，儘管已是深夜，但仍熱鬧非常。

張晟本想在餐廳用完餐再回去，但人太多、太嘈雜，還是點了外賣回家吃。

夜裡的街市非常寧靜，馬路兩旁的商戶早已關門，只有零星幾人在走動。

冬天的深夜雖然回暖了些，但依舊寒氣逼人。張晟穿著薄羽絨外套，仍覺得有些發冷，也許是因為還沒吃東西的緣故吧！

忽然，一陣低頻的嗡鳴聲傳入張晟耳中，他的身體竟因這股低頻產生共鳴而微微顫抖。原本亮著的路燈開始閃爍不停，發出異常刺耳的電流聲。

接著，一股沒來由的強烈焦慮感襲來，令他呼吸困難。他想開口說話，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般發不出聲音，身體更像是被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氣溫瞬間驟降，卻不像是自然降溫。四周的物體表面結起了一層透明的白霜，連張晟的頭髮和眉毛也染上了霜白。

在張晟模糊的視線中，一團黑壓壓的霧氣在不遠處凝聚，漸漸化為實體。那是一個身穿紅衣連身裙、赤著雙腳的女人。她的雙腳懸空並未著地，臉部更是模糊不清，像極了老舊電視機上的干擾雜訊。

「為⋯甚⋯麼⋯⋯」

那聲音並不存在於這個空間，而是直接在他腦海裡出現。

緊接著，張晟的脖子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掐住，整個人被硬生生提了起來，雙腳懸空。

張晟被掐得喘不過氣，臉色發紫，幾乎快要窒息。

突然，一名女子憑空出現在張晟面前——不是走過來的，而是像瞬間移動般現身。她左手輕輕一揮，掐住張晟脖子的無形力量瞬間消散。張晟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抬頭望去，只見那女孩身穿黑白相間的橫紋毛衣，搭配牛仔短裙和白色球鞋，身形嬌小，留著一頭及肩的棕色短髮。

女孩回過頭查看身後的張晟，她擁有一雙水靈的大眼睛，巴掌大的小臉與她嬌小的身形、甜美的聲音十分般配，看上去年紀似乎比張晟還小。

「你沒事吧？」

「我沒事。」張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甜美嬌小的女孩轉頭看向紅衣女鬼，冷哼道：「妳總算肯現身了。」

「為⋯甚⋯麼⋯⋯」女鬼還是重複著同一句話。

女孩沒打算理會女鬼的囈語。她攤開右手掌心，憑空變出一顆白色珠子，猛地射向紅衣女鬼。可惜女鬼瞬間消失無蹤，珠子撲了個空，隨後像裝了自動導航般，又飛回了女孩的掌心。

女孩不滿地嘖了一聲：「可惡！老是躲！」

張晟站起身，發現女孩的身高只剛好到他的肩膀。他忍不住問：「妳到底是甚麼人？」

「你還沒有見過我吧！我叫黎若荼，是黎紀言的妹妹。」

「怎麼突然間有怨靈出現在此？」

「你也看得出她是怨靈，不錯喔！」黎若荼一臉欣賞地看著張晟。

「一個會攻擊活人的靈體，不是怨靈是甚麼？」

「你這麼推理也是沒有錯的⋯⋯」

突然，女鬼在張晟身後現形。黎若荼迅速將白色珠子射出，精準擊中女鬼，痛得女鬼發出高頻刺耳的尖叫聲。

張晟下意識地往後退。女鬼像是被釘在原地，既無法移動也無法消失。儘管她的容貌依舊被雜訊干擾，但張晟仍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憤怒氣場，以及那幾乎要刺穿耳膜的尖叫。

「妳再怎麼叫也沒用的！」

黎若荼左手掌心又變出另一顆白色珠子。珠子凌空升起，她正打算結手印時，女鬼的力量竟突然暴漲，強行掙開了束縛，瞬間移至黎若荼面前。隨著女鬼一抬手，黎若荼和張晟同時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死死束縛，動彈不得，脖子更是被掐得快要折斷。

就在兩人快要斷氣時，一道耀眼的紫色光芒狠狠擊中女鬼。那股力量極其強大，令女鬼的能量瞬間變得極不穩定，身形也呈現出半透明狀，束縛兩人的力量隨之瓦解。

黎若荼像是知道誰來了般大叫：「姐！」

張晟看見黎紀言從他們正上方緩緩降落。他以為自己眼花了，用力揉了揉雙眼，這才確定這不是幻覺。黎紀言身上沒有綁任何繩索或鋼絲，就像超級英雄電影裡那些會飛的角色一樣。

「我的天呀⋯⋯」張晟忍不住驚呼起來。

黎紀言雙腳輕輕著地，帶著幾分嫵媚地勾了勾手指，女鬼便不受控制地飄到了她面前。

「誰給妳這個膽，在我的地盤裡撒野？」

女鬼像是很怕黎紀言般，整個力量和氣場都減弱了一大半。

「不⋯知⋯⋯」

「不知道？」黎紀言顯然不信女鬼的話。

「真⋯的⋯⋯」

「算了！」黎紀言變出一顆白色珠子，「讓我來送妳一程吧！」

珠子散發出光芒，徑直飛向女鬼，將女鬼的能量全數吸入其中，隨後飛回了黎紀言的掌心。

「小荼，妳竟然這般大意？」黎紀言轉身對黎若荼說。

「是啊！差點老貓燒鬚。」黎若荼悻悻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黎紀言看著一旁的張晟，指了指他的脖子道：「你還好吧？」

張晟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情報不是說這隻女鬼雖屬怨靈級別，但不算很厲害嗎？怎麼會突然能量爆發？」黎若荼一臉不解地問。

「要調查一下。」

黎紀言望向不遠處的一條漆黑後巷。

黎若荼似乎也察覺到了甚麼，順著黎紀言的目光望向同一個地方。

站在一旁的張晟則是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兩人。一個突然出現救了他，另一個直接在他面前「空降」，還用一顆珠子就收伏了一隻怨靈？這兩個女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一堆問題塞滿了他的腦海。他正想開口詢問，胃部卻突然一陣抽痛，難受地按住了肚子。

黎紀言看看他，再看看地上早已散落一地的炒飯，便道：「還沒有吃飯？」

張晟痛苦地點點頭。黎紀言見狀，牽起他的手笑道：「走！我們吃飯去。」

「萬歲！」黎若荼興高采烈地拍手，然後跟在他們身後一起離開。

然而，黎紀言剛才緊盯著的那條後巷裡，的確有一雙眼睛正在暗中觀察著一切。所幸的是，這個隱身於黑暗中的人並沒有被黎紀言發現。

當他們一行人離開後，那名隱藏者也隨之消失無蹤。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nNnCMhW1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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