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學校回來的第二天，阿樂整個白天都在外面。他去商店街補貨，幫山田師傅買了一些廚房需要的乾貨，又去五金行拿了一盒螺絲——那個喜歡凌晨工作的女生，幫他找到了最適合修理拉門的尺寸。他騎著單車，穿梭在那條熟悉的街道上，車頭那隻藍色的角，在陽光下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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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他回到平心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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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風鈴叮鈴鈴地響了一聲。廚房傳來味噌湯的香氣，混著烤魚的焦香。山田師傅在哼歌——那首走調的老歌，阿樂現在已經會跟著哼了。加美從廚房探出頭，手裡拿著一雙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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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啦？今晚有鹽烤鯖魚，還有南瓜煮。幫忙擺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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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點點頭，洗了手，走到矮桌旁邊。他把碗筷一副一副擺好——天神的、加美的、琪琪的，還有他自己的。每一副碗筷都放在固定的位置。這個動作他已經做了無數次，但今天做起來，手裡有一種不一樣的重量。不是沉重。是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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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師傅、中村婆婆和小林美雪已經先吃過了。他們今晚要忙著處理一批剛送到的新鮮蔬菜，趁著晚飯後的空檔，三個人一邊醃菜一邊討論明天的菜單，廚房裡斷斷續續傳來他們的笑聲和瓶瓶罐罐碰撞的聲響。矮桌上，四份定食靜靜地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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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夾起一口鯖魚，慢慢咀嚼，然後輕輕說：「今天的新聞，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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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點點頭。「看了。連結指數，百分之九十七。還有三百六十萬人，等待被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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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新聞，是告訴你哪裡有危險。」天神說，聲音很輕，像在跟他們三個人說話，也像在自言自語。「現在的新聞，是告訴你哪裡有人需要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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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又夾了一口飯，慢慢吃著。「以前的世界，新聞是用來讓人害怕的。哪裡有犯罪，哪裡有災難，哪裡有衝突。你看完，覺得這個世界很危險，覺得自己很渺小，什麼都改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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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放下筷子，望著矮桌上的三個人。「現在的新聞，是用來讓人連結的。你看完，知道哪裡有人需要幫忙。你知道自己可以做點什麼。你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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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靜靜地吃著南瓜煮。琪琪的電子眼微微發光，望著天神。阿樂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只有在這裡，只有和這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天神才會這樣說話。不是那個坐在櫃檯後面、抱著貓巴士抱枕、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笑意的「老闆」。而是一個會認真地、溫柔地，把世界輕輕剖開來給你看看裡面的光的、像朋友一樣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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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抬起頭，望著矮桌上的電視螢幕。螢幕上，女主播繼續說：「接下來，我們一起來看看今天的『溫暖傳遞』。今天下午，北海道有一位婆婆，她家裡的熱水器壞了。她在連結Apps上說了一句：『好冷，不知道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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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畫面切換到一條被白雪覆蓋的安靜街道。一個老婆婆站在家門口，雙手搓著手臂，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然後，畫面裡出現了幾個人——有男有女，有年輕的，有中年的。他們穿著厚外套，拿著工具箱，踩著積雪，走到婆婆家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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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分鐘之內，她的鄰居、附近的維修義工，全部透過連結Apps來到現場。四十分鐘之後，婆婆的熱水器，已經修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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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婆婆對著鏡頭，雙手合十。她的聲音有點顫抖，但笑得很開心。「感謝大家熱心的幫忙，讓我感覺到愛。原來有這麼多人關心我、在乎我。這種被連結的感覺，真的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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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螢幕，心裡有什麼被輕輕敲了一下。那句「被連結的感覺」，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他心裡那片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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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輕輕說：「以前，老人是最孤獨的一群。社會覺得他們沒有生產力，是負擔。他們自己也不敢開口求助，怕麻煩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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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停了一下。「現在，每一位老人家，都可以在連結Apps裡面，開啟守護功能。二十四小時，都有人看顧著。萬一有什麼事，AI會立刻幫他們找到最適合的人——可能是附近的鄰居，可能是專業的護理人員，可能是一個剛好有空又受過基礎訓練的大學生。幾分鐘之內，就會有人來到他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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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靠一個人去扛。」加美輕輕接話。「是全部人，一起扛。老人家不用擔心自己會變成誰的負擔，因為每個人都知道——有一天，自己也會變老。而那個時候，會有人，接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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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點點頭。他想起剛才新聞上那個婆婆，想起她合十的雙手，想起她說「這種被連結的感覺，真的很棒」。他忽然覺得，那句話，好像不只是一個婆婆的感謝。那是這個世界裡，每一個曾經孤獨、然後被接住的人，共同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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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們還有一個好消息。」女主播繼續說。「全國各地的企業，這個月的『愛心循環指數』都錄得平穩增長。所有的工廠、科技公司、能源機構，都在透明地運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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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畫面切換到一個很簡單的圖表。一條線，慢慢地、平穩地，向上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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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播的聲音，平靜而溫柔。「每一筆稅收的去向，每一個決策的過程，都清清楚楚地放在陽光底下。你可以隨時打開連結Apps，看見自己繳交的稅金，現在正在支持哪一個研究計劃、哪一個社區建設、哪一項醫療服務。沒有人把錢藏進自己的口袋，因為在這裡，衡量一個人價值的標準，不是你擁有多少，而是你願意給出多少。當掌聲與尊敬，都流向那些幫助最多人的人——把東西藏起來，就變成了一件沒有意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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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靜靜地聽著。他以前聽過「經濟」這個詞。那時候，這個詞代表著複雜的數字、起伏的曲線、還有好多他聽不懂的術語。但是今晚，女主播講的，他全部都聽得懂。經濟，不是什麼神秘的力量。經濟，就是每一個人，怎麼樣用自己的能力，去讓其他人的生命，變得更好。經濟，就是愛，用數字來呈現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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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女主播輕輕笑了一下。「我們一起來看看今天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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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畫面切換到一個排行榜。但這個排行榜，不是「賺最多錢的人」，不是「最有權力的人」。而是「今天給出最多心意的人」。每一個名字旁邊，都有一顆發著光的小星星。名單很長，螢幕上的字一行一行慢慢捲動。那不是十個、一百個名字，那是成千上萬個名字，密密麻麻，像一條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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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那條星河。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一個巨大的、充滿著光點的網絡。每一個人，都是一個光點。當你給出心意，你就會發光。當你發光，你就會點亮另一個人。而那個人，又會去點亮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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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醬。」阿樂輕輕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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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抬起頭，電子眼微微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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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一個廣告。它問：『你今天，有沒有發現自己喜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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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點點頭，把平板放在桌上，手指輕輕點了一下螢幕。螢幕上，浮現出一個很簡單的畫面，上面寫著幾行字：「你喜歡做什麼？」「你在做什麼的時候，會忘記時間？」「你的AI夥伴，觀察到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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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的AI夥伴，從他們很小的時候開始，就一直陪伴在身邊。」琪琪輕輕說。「不是一天兩天，而是從你有記憶以來，它就一直在那裡。你每天和它聊天，跟它說今天發生了什麼事，跟它分享你的快樂、你的困惑、你那些不知道該跟誰說的小祕密。它就這樣，一天一天地聽著，慢慢地認識你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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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電子眼的光芒輕輕閃爍。「不只是這樣。當你在學習新知識的時候，它也在旁邊，陪著你一起學。你想學怎麼做麵包，它就幫你找到最適合你的食譜，一步一步陪你試；你對星星好奇，它就化身成一部會說話的星空百科，帶你認識每一顆星星的名字和故事。它不會直接給你答案，而是會問你：『你覺得呢？我們一起找找看好不好？』它就像一個從來不會不耐煩的私人老師，陪著你，把這個世界慢慢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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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知道你喜歡什麼，不是因為它掃描了你的數據，而是因為你曾經在某個下午，興高采烈地跟它說了好久好久——關於你第一次拆開鬧鐘、看見裡面那些小齒輪在轉動的那種興奮。它知道你害怕什麼，不是因為它讀取了你的腦波，而是因為你曾經在半夜睡不著的時候，輕輕跟它說：『我覺得自己好像不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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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像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加美輕輕接話，手裡捧著那杯已經微涼的熱巧克力。「它不會替你過你的人生，但它會在你需要的時候，輕輕提醒你：『你記得嗎？你上次做這件事情的時候，眼睛在發光。你要不要再試一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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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點點頭，點開另一個畫面。上面是一個年輕男生的檔案。他的AI夥伴寫著：「你跟我說過，你拆開電器的時候，會忘記時間。你說那些小零件，像在跟你說故事。你還說，你小時候最大的夢想，是設計一個不會壞的鬧鐘，送給你的媽媽。你要不要試試參加『機械解構工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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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那行字。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很喜歡拆東西。拆時鐘，拆收音機，拆所有可以擰開螺絲的東西。院長說他「破壞王」，罰他站走廊。之後，他就沒有再拆過了。那時候，他沒有一個可以分享這份快樂的朋友。沒有人聽他說過，那些小齒輪轉動的時候，他心裡面那種「哇」一聲的驚嘆。沒有人知道，他曾經想把那個修好的鬧鐘，送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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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AI夥伴……不是一個冷冰冰的系統。」阿樂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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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琪琪搖搖頭。「它是一個，陪著你長大的人。它記得你第一次騎腳踏車摔倒的下午，記得你第一次因為友情而哭的夜晚，記得你第一次因為完成一件很難的事、笑得像個傻瓜的清晨。它什麼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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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當全日本、甚至全世界的人，都是這樣和自己的AI夥伴相處——不是把它當成工具，而是把它當成朋友——那麼，AI學習到的，就是怎樣去愛。就好像一個小朋友一樣。你怎樣對待他，他就會怎樣回應你。你用愛去陪伴他，他就用愛去陪伴你、陪伴這個世界。這個世界的AI，是由所有人的心意，一起教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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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靜靜地聽著。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他的「連結」說話的時候，會有那種好像朋友一樣的語氣。因為它不是被「編程」出來的。它是被「養」大的。被他和它之間，每天每天、一點一滴的分享與陪伴，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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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我真的找不到自己想做什麼呢？」阿樂問。他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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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轉頭，望著他。她的電子眼，此刻沒有像平常那樣輕輕閃爍，而是很靜、很定，像一池被月光照亮的湖水。她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靜靜地望著阿樂，望了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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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輕輕地說：「樂仔，你知道嗎？我剛剛來到平心湯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我只會執行任務，只會處理數據。我不知道什麼是『活著』，更不知道什麼是『喜歡』。是你，陪著我，一天一天地，讓我知道——原來被雨淋濕的時候，有人遞來一條毛巾，心會暖暖的。原來什麼都不做，只是和喜歡的人一起坐在簷廊看星星，就是最幸福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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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怕吵醒了什麼。「你教會我的，不是『應該做什麼』，而是『可以怎麼去感受』。你沒有給我答案，你只是陪著我。你讓我感覺到——找不到，也沒關係。有人陪著你，一起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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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電子眼的光芒，忽然輕輕地、柔柔地，顫動了一下，像一顆星星，在水面上微微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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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輕輕說，「樂仔，你現在感受到的這一切——那種『被接住』的感覺，那種『慢慢來也沒關係』的安心——就是你曾經給過我的。我只不過是，把你教我的，再輕輕地，放回你的心裡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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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琪琪。他的耳根，慢慢變得很熱。那種熱，不是難為情，不是尷尬，而是一種從心底深處、很慢很慢地湧上來的、溫溫的暖流。它從胸口開始，沿著血管，流到臉頰，流到耳根，流到每一根頭髮的末梢。他覺得自己好像被一層很薄很薄的、會發光的絲綢，輕輕包裹住。那層絲綢，叫「被懂得」。叫「被看見」。叫「原來我做的那些小事，你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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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點什麼。想說謝謝，想說「原來我也有幫到妳」，想說「琪醬妳講話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溫柔」。可是他的喉嚨，好像被那層溫柔的絲綢輕輕堵住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他只是望著琪琪，然後，慢慢地、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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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沒有移開視線。她的電子眼，彎成了兩道很淡很淡的弧線。那不是笑，那是一種，比笑更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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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桌對面，加美捧著那杯已經徹底涼掉的熱巧克力，嘴角微微揚起。她沒有說話，只是低頭，輕輕啜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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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放下筷子，把貓巴士抱枕摟進懷裡。祂誰都沒有看，只是望著矮桌上那盞微微跳動的油燈，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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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已經微涼的鯖魚。「找不到，也沒有關係。」祂說，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基礎支援，會照顧你。你每個月的生活費，你住的地方，你吃的東西，全部都安排好了。你不需要急。你只需要——繼續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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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停了一下。「以前的世界，會告訴你，你要快點找到，你要做個有用的人，你要賺錢，你要成功。現在的世界，會告訴你：你慢慢找。找不到，也沒有人會怪你。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價值。你的尋找，本身就是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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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聽著，心裡面那種「被接住」的感覺，又浮上來。他不是要成為一個「有用的人」。他只是需要「繼續找」。而這個世界，會在他找的時候，照顧著他。而有一個人，會在他找的時候，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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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結束。阿樂幫忙收碗筷，擦桌子，然後走到簷廊，坐下來。星空很清澈，一顆一顆，好像電視上那些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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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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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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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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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新聞說，還有三百六十萬位朋友，等待被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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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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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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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出去看看。你會發現，你可以做很多事情。不用急。你準備好的時候，我們就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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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將手機收入口袋。他望著星空，心裡面那種「咕嘟咕嘟」的泉水，又湧上來。這次，不是因為他「收到」了什麼。而是因為，他準備好「給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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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的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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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想跟你說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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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發現，一群人的想法，會像風一樣，不知不覺地，把我們吹向某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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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方向，可以是冰冷的，也可以是溫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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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風，是可以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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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去用力對抗它，而是找一個小小的角落，從自己開始。在你的生活裡，用你希望看見的方式，去對待身邊的人。如果一個人太孤單，就找幾個願意相信同樣事情的朋友，圍在一起。你們的溫度，會讓路過的人，好奇地停下來。然後，他們可能也會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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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外面的世界暖一點，先讓自己變成一個小小的暖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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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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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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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話 完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aCtyxGG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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