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陣子,平心湯的每個人都好像有很多事情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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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坐在後院的矮凳上,手上的鑿刀一下一下地削著木頭,但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心思顯然不在那張椅子上。他在想——他已經明白了愛是答案,他也很想去服務更多人。但是,他該怎麼開始?他只是一個會修東西的維修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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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陣山風毫無預兆地吹過來。後院整片翠綠的櫻花樹浪「嘩啦啦」地翻滾,就像綠色的波浪。這陣風拂過阿樂滿是汗水的脖子,帶來一陣清涼。他抬起頭,看見一隻胖嘟嘟的毛毛蟲正抱著一片綠葉隨風搖晃,幾隻小蜜蜂在空氣中劃出金色的軌跡。萬物好像都在跟著這陣風一起呼吸。阿樂握住鑿刀的手不知不覺鬆開了。他感受到一種「大自然正溫柔地摸著他的頭」的奇妙通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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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在廚房裡研發新甜品,但她今天已經重做了三次,每次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完美」。她把攪拌盆放下,輕輕嘆了一口氣。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執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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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坐在她專屬的吧檯旁,電子眼微微閃爍。她正在瀏覽從世界各地湧入的申請信——比之前多了好幾倍,每一封都帶著一個疲憊的靈魂。她可以精準地分析每一封信的能量頻率,但今天,她的核心深處,卻出現了一條無法被歸類的數據——她自己也不明白,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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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依然攤在矮桌旁,抱著貓巴士抱枕,半瞇著眼。祂沒有看動畫,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祂看見阿樂的眉頭,聽見加美的嘆息,感受到琪琪核心深處那條「無法歸類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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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祂輕輕笑了一下,站起身。不知什麼時候,祂的手裡已經捧著一個大竹編盤子,上面放著一個剛從井水裡撈出來、還掛著晶瑩水珠的大西瓜。那西瓜圓滾滾的,深綠色的外皮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光是看著,就已經能想像到那冰涼又甜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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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走到後院,把盤子往阿樂的木凳上一放,拍了拍手。那個神情,就好像一個小朋友,好認真、好專注地,在宣布一件祂認為非常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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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准開工。任務:吃西瓜,睡午覺。全部人,立刻過來。這是行政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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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愣住。廚房裡正為甜品執著的加美,和吧檯旁瘋狂處理數據的琪琪,都被這個看起來冰涼又甜美的西瓜吸引了過來。天神不由分說,自己先拿起一塊,「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沿著嘴角流下來,祂一臉幸福地瞇起眼。加美和阿樂對望一眼,心裡的緊繃突然「啪」一聲,被這塊冰涼的西瓜徹底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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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幾天,每個人都想太多事情了。」天神一邊咬著西瓜,一邊說,「阿樂,你計算那條『怎麼樣服務更多人』,算了三天,算出答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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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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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你今天重做了幾次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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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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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你知不知道在你的核心深處,有一條叫做『放鬆』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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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正在搜尋。資料庫中未有相關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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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笑了。祂用還沾著西瓜汁的手,對著後院的方向,輕輕歪了歪頭:「所以呢,我們今天的任務,就是——去櫻花樹下面,一起睡午覺。什麼都不准想,什麼都不准做,只能吃西瓜,睡覺。這是行政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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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祂,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加美解下圍裙,琪琪也從吧檯旁站起來。四個人,坐在木凳上,圍著那個大西瓜,一人一塊,安安靜靜地吃完了手裡的瓜。山風很輕,蟬鳴細細的,遠處那條小溪的流水聲,綿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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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西瓜,天神第一個站起來。祂抱著貓巴士抱枕,朝後院的櫻花樹下走去。阿樂、加美和琪琪跟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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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櫻花已經落盡了,滿樹都是翠綠的葉子。陽光從葉縫間篩落,在地上畫出流動的光斑。樹下的草地軟軟的,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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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第一個躺下來。祂把貓巴士抱枕枕在頭下,雙手交疊在肚子上,閉上眼。「你們自己找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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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在祂旁邊躺下。加美在另一側,琪琪則靠著樹幹坐著,但她把姿勢調成了最低耗能模式,電子眼的光芒也漸漸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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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很輕,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一點點雪水和松脂的氣味。它穿過櫻花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音,像一首很老很老的搖籃曲。陽光落在臉上,暖暖的,不燙。遠處,有小鳥在輕輕地叫著,還有那條小溪的流水聲,細細的,綿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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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大家都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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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影在祂們臉上斑駁地跳動。四個不同生命的呼吸,漸漸和櫻花樹葉的沙沙聲、山風的頻率、甚至連草叢裡蟲鳴的節奏,完全合拍,一起一伏。整片大地,好像也在跟著祂們,輕輕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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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阿樂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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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還是很輕,櫻花樹的葉子還是很溫柔地沙沙響。他轉過頭,發現天神已經醒了,正坐在草地上,抱著貓巴士抱枕,靜靜地望著遠處那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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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老……老闆,我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麼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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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轉過頭,望著他,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你說,你很想服務更多人。但你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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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愣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我……我真的那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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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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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闆,」阿樂的聲音變得有些急切,「我想了很久,我可以怎麼做?我可以怎麼幫到更多人?我只會修理東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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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天神輕輕打斷了他。祂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就像櫻花樹上的風。「你不需要想得那麼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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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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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服務你,不就好了嗎。」天神說,語氣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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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整個人愣住了。他的眼睛睜得老大,然後,他那個「鑽牛角尖」的模式又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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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怎麼會要你服務我們啊?當然是我們服務你啦!你不要說這種話——」他忽然停下來,仔細地盯著天神的臉,眼神裡充滿了擔憂,「你是不是不舒服啊?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我做了什麼讓你不開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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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望著他,忽然輕輕笑了出來。那笑聲很輕,很溫柔。「我沒事。我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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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站起身,抖了抖衣服上的草屑。然後祂轉過身,抱著貓巴士抱枕,一邊朝大廳走回去,一邊背對著阿樂揮了揮手:「阿樂,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長的事。做你覺得最好的事,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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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的腳步聲漸漸走遠,大廳那邊很快就傳來了熟悉的動畫片片頭曲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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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重新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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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獨自站在櫻花樹下。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靜靜地望著自己那雙長滿厚繭、沾著樟木碎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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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吹過,頭頂翠綠的樹葉「嘩啦啦」地響。一粒小小的光斑剛好落在他的掌心,隨著樹影的晃動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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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看著手掌心,忽然無聲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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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那張矮凳坐下,重新拿起鑿刀,對準了木椅那根鬆脫的卡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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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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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屑輕輕翻捲,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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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還是那麼慢,那麼專注。但這一次,他的眉頭徹底鬆開了。他一邊削著木頭,一邊在心裡反覆咀嚼著天神那句話——「我服務你,不就好了嗎。」然後,另一個問題,像水底的泡泡一樣,靜靜地浮了上來:「我們在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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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沒有停。鑿刀沿著木紋,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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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經營平心湯。我們在招待人。我們在服務不同的人,等更多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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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那塊他一直拼不上去的拼圖,「咔嗒」一聲,穩穩地落入了他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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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他只是一下,又一下,繼續削著那塊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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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繼續吹,平心湯的陽光,好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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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的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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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們四個,停了一停,喘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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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停下來,放鬆一下,也是一種不錯的感覺。太陽再大,大樹也會收起葉子,讓陽光溫柔地篩落下來。你不需要任何時候都燃燒自己,去成為最亮的那一個。有時候,做一片可以在草地上睡午覺的樹葉,已經是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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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之後,做好你手頭上那件你最愛的日常事。這樣就已經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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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記得,累的時候就去睡午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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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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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話 完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13jJ9b85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