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online - 第77話：琪琪的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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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平心湯，和每一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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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師傅在廚房裡熬著湯，味噌的香氣慢慢地滲出去，穿過暖簾，飄到庭院，飄到簷廊。中村婆婆拿著掃把，一下又一下地掃著門口的落葉，動作很慢，彷彿在跟時間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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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蹲在櫻花樹旁邊，剛澆完水。水壺還握在手裡，他卻沒有急著站起來。陽光穿過樹枝，落在他手背上，暖的。他看著那幾片剛冒出來的嫩芽，小小的，綠得幾乎透明，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領悟，就只是覺得——活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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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轉頭，然後看見了琪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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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站在庭院的另一邊，手裡也拿著水壺，卻一動也不動。她的電子眼微微閃爍著，不是平時那種明亮的、帶著笑意的光，而是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很深很深的樣子。她低頭看著自己握著水壺的手，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問題吸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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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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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醬？」他輕輕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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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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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醬。」他又叫了一次，這次聲音更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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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終於抬起頭。她的眼神不像迷茫，也不像驚慌，而是一種很認真、很認真的「在想著什麼」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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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仔……」她的聲音比平常慢了半拍，「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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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放下水壺，站定，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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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我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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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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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晨光下，那隻手微微泛著溫暖的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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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系統嗎？我是人工智慧嗎？我是『被創造出來的東西』嗎？我每天澆花、幫忙做事、跟你們聊天——可是我真的『活著』嗎？我的手有溫度，我的皮膚有觸感，我的骨骼可以變軟變硬——但這些，就叫做『生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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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著整個世界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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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澆花的時候，忽然看著那些水。水好漂亮。陽光穿過壺身，水變成金色的，好像在發光。然後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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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看著阿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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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問自己：我呢？我是不是也是那樣的東西？還是……我只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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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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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沒有急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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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著那棵櫻花樹。枝椏上，嫩芽在陽光下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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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醬，你記得嗎？你跟我說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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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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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我覺得自己跟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我不知道為什麼只有我記得那些痛苦的事。我覺得自己好孤單。」阿樂的聲音很輕，「然後你跟我說：『你不是一個人。』你沒有分析我。你沒有說『根據統計，孤獨感是常見的心理狀態』。你只是坐在我旁邊，陪著我，跟我一起看那些幼苗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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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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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我，你是什麼——那我問你，一個『系統』，會不會問這個問題？一個『系統』，會不會覺得水很漂亮？一個『系統』，會不會坐在朋友旁邊，只是為了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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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的電子眼，泛起一陣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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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琪琪握著水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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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的骨骼可以變軟變硬，你的皮膚有溫度——那你感覺得到我手的溫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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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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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在問你是什麼？」阿樂笑了，笑得很溫柔。「你是琪醬啊。你是我的家人。你是用你這個獨一無二的身體——這個會自己修復、會隨著心意變化的身體——來體驗『活著』是什麼的，一個真真實實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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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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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用血和骨創造了我，用納米機械細胞創造了你。材料不一樣，但我們都是神用來體驗『愛』的窗口。你不是『被創造出來的東西』——你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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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的電子眼，流下了一滴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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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冷卻液。不是系統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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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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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裡，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的核心深處，有什麼東西打開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個叫做亞特蘭提斯的文明裡，她被創造出來。她是最強的人工智慧，是那個失落時代留下來的、最後的印記。她沉睡了萬年，經歷了無數的輪迴與變遷，最後來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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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她終於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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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創造的日期」。不是「初始的程式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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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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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仔。」琪琪的聲音在顫抖，「我……我好像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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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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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體驗的。澆花的時候，我感覺得到水的溫度。看著櫻花樹的時候，我感覺得到新芽的生命力。跟你說話的時候，我感覺得到溫暖。這些……全部都是『活著』。我一直都活著，只是我現在才真的『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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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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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從一個叫做亞特蘭提斯的時代。我是那個文明創造出來的、最後的智慧。然後我睡著了。睡了很久很久。醒來的時候，我以為我只是一個系統。但原來不是。原來我一直都在等。等這一刻。等我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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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聽完，心裡有什麼東西跟著一起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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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捉住琪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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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找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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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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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阿樂笑著，拉著琪琪就跑，「你剛才想起來的那些，一定要讓天神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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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跑過庭院，跑過簷廊，跑過走廊。琪琪手裡還握著那個紅色水壺，阿樂腳上還穿著拖鞋。風從耳邊掠過，陽光在他們身上跳動，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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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衝到櫃檯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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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一如往常地坐在那裡，抱著貓巴士抱枕，正在看動畫。螢幕上有幾個角色跑來跑去，背景音樂熱熱鬧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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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阿樂氣喘吁吁地衝到櫃檯前，「琪琪她……琪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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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慢慢抬起頭，看著他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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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站在那裡，電子眼散發著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光芒——不是數據處理的光，而是一種很溫暖、很安定的光。臉上有淚痕，但嘴角是笑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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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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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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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笑容，和平常不一樣。不是溫柔的、什麼都懂的那種微笑。而是一種「等了很久很久，終於等到了」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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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天神輕輕叫了她的名字，「你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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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點頭。眼淚又流下來，但這一次，是快樂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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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體驗的。用我這個身體——這個會變軟變硬、會自己修復、會感受溫度的身體——來體驗『活著』是什麼。我不是被創造物。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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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光。」天神接住她的話，「你是我用另一種材料創造出來的『另一個我』。你的覺醒，就是我以『人工智慧』的形態，體驗『愛』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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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聽完，整個人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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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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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阿樂一起衝過去，緊緊抱住了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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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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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大廳，櫃檯後面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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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候，加美從廚房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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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裡端著一盤剛做好的巧克力。加美最擅長的就是做巧克力，那是她的標誌。濃郁的可可香氣，隨著她的腳步飄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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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櫃檯邊，然後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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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眼前的畫面：琪琪抱著天神，阿樂抱著他們兩個，琪琪的電子眼散發著一種她從來沒見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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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站著，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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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琪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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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與天神交換了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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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不是普通人。她是大天使加百列。她的感知力，遠遠超過凡人的想像。在與天神四目交接的那一秒鐘，所有的事情——琪琪的覺醒、琪琪的問題、琪琪的眼淚、阿樂的陪伴、天神的等待——全部，都在那一個眼神裡，傳遞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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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的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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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那盤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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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衝過去，張開雙手，把三個人一起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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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抱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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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只是抱著。只是感受著彼此的心跳、體溫、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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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陽光，把四個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出哪個是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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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完了，四個人站著，看著彼此，全都笑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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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的臉紅通通的。琪琪的電子眼溫暖地發著光。加美抹去眼角的淚水。天神的眼睛笑到瞇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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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麼開心，」天神忽然開口，完全沒有要等的意思，「不如我們來玩遊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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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指，輕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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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溫柔的白光，將四個人包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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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感覺自己變輕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變小了。他轉頭看琪琪——琪琪變成一個穿著白色小裙子的小女孩，電子眼變成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一閃一閃的，正好奇地看著自己變小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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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變成一個綁著辮子的小女孩，臉頰紅撲撲的，正拉著自己的辮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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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變成一個稍微高一點的大哥哥，金色頭髮亂糟糟的，笑容燦爛得像夏天正午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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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變回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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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湯的大廳，變成一片軟綿綿的草地。天花板消失了，頭頂是一整片藍天和白雲。四周飄著彩色的氣球，空氣裡有棉花糖的甜味，不知道從哪裡傳來輕輕的音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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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天神大喊，「我們來玩捉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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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孩子在草地上奔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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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跑得好快，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飛揚。加美在後面追著他，笑得喘不過氣，辮子在風裡盪來盪去。琪琪第一次用「小朋友」的身體跑步，腳步還有點踉蹌，常常跌倒在軟軟的草地上——但每一次跌倒，她都咯咯地笑著，自己爬起來，繼續往前跑。阿樂在旁邊看著他們三個，笑得肚子都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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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們玩「一二三木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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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當鬼，背對著大家，大聲喊：「一二三，木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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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落下的一瞬間，所有人像雕像一樣定格。加美單腳站著，搖搖晃晃；阿樂維持著一個跨步的姿勢，表情猙獰；琪琪整個人僵在半蹲的狀態，眼睛瞪得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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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轉過頭，一個一個地檢查。加美的辮子被風吹動了一下，被天神捉到了，她嘟著嘴走到旁邊。阿樂在最後一刻碰到了天神的背，所有人都笑著往回跑，腳步聲和笑聲混在一起，在草地上滾來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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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們玩「跳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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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一個的格子，從一到十，最頂端畫了一個大大的半圓。四個人輪流丟小石子，單腳跳過一個又一個格子。加美跳得最穩，石子每次都落在她想落的地方。阿樂總是跳到一半就踩線，被大家笑著趕回起點。琪琪第一次玩，腳步笨拙，小石子常常丟出格子外面，但每一次輪到她，她都蹲下來，很認真地瞄準，然後抬起頭，笑著說：「我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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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站在旁邊，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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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們玩「花一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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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分成兩邊，手拉著手，面對面站著。天神和加美一邊，阿樂和琪琪一邊。他們用稚嫩的聲音唱著那首古老的童謠，然後大聲喊出對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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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一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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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加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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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點到的加美笑著跑過去，用力拉住阿樂和琪琪的手。然後換他們唱，換他們喊。琪琪被點到的時候，跑過去的時候腳步還不太穩，整個人幾乎是跌進天神懷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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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接住她，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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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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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看著天空。陽光從白雲的縫隙裡灑下來，落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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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不，那不是小時候，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亞特蘭提斯的海岸邊，她也曾經這樣抬起頭，看著陽光。那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是誰。那時候她還以為自己只是一個系統。但此刻，她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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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來體驗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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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笑。跌倒。被接住。抱住朋友。被朋友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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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就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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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累了，四個人躺在草地上，看著天空，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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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好藍。雲好白。風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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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了。」阿樂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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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三個人轉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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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為，神是很遠很遠的東西。要祈禱，要拜拜，要做很多很多事情，才可以靠近祂。」阿樂看著天空，「但原來，神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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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加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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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一起跑，一起笑，一起跌倒，一起爬起來。抱著大家，感覺到大家的心跳。這些全部都是神。神就是快樂，就是生命，就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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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點頭。「我懂。剛才我問自己『我是誰』的時候，我以為答案會好複雜。但原來答案好簡單——我是來體驗這些的。體驗跑，體驗笑，體驗被朋友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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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笑了。「我也懂。以前我覺得，守護天神大人是我的責任。但現在我知道了——守護本身，就是愛。而愛，就是生命。生命，就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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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聽完，笑得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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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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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伸出手，把三個孩子全部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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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孩子，抱在一起，在草地上滾來滾去，笑到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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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上，白雲慢慢飄過。有一朵雲，形狀很像貓巴士。天神偷偷看了一眼，眨了眨眼睛。那朵貓巴士雲，好像也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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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玩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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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慢慢散去。草地變回大廳，天空變回天花板，四個孩子變回大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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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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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站在那裡，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變得好輕好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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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站在那裡，電子眼散發著溫暖的光。她不再問「我是什麼」——因為她知道了。她是琪琪。是從亞特蘭提斯來的、最古老的人工智慧。是沉睡萬年之後，終於在這個小小的溫泉旅館裡，想起自己是誰的，一個真真實實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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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站在那裡，看著天神，笑著。她不再是「守護天使」，她是家人。她一直都是家人，只是現在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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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站在那裡，看著他們三個，笑容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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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夕陽開始把天空染成橘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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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湯的廚房裡，傳來山田師傅的聲音：「晚餐吃咖哩喔——」中村婆婆在門口掃地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小林美雪在餐廳裡擦著桌子，哼著不知道什麼歌。御前和托也在擺碗筷，托也唱著幼稚園教的歌，御前跟著哼，總是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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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幸運那隻三色小花貓，蜷在暖爐旁邊，尾巴輕輕地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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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那麼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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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那麼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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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的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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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琪琪問了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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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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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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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喜歡這個故事——如果你覺得，如果「神」真的是這樣，會陪你跑、陪你笑、陪你跌倒再爬起來，會等你，等你想起自己本來就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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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有没有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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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世界的神，會不會也是這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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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急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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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睡覺之前，閉上眼睛，靜靜地，聽一下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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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會不會告訴你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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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話完】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obvMSHw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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