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脈神劍 - 第八章暗首

驗屍尋真

藥鋪裡藥香撲鼻，芷靈對面坐著個胖老頭，穿著商人打扮，正捋著鬍子琢磨事兒。

「你說他死時皮膚發黑、兩眼鼓出來，這症狀是中了毒，錯不了。」

這胖老頭就是這一帶有名的藥材商賈不二，跟她師父清山子是老交情。芷靈從小跟著師父下山，隔幾年來一趟，要是師父有事走開，她就住在賈老爺子這兒。

「要查是什麼毒，得取點屍身上的血，我或許能看出點名堂來。」賈不二頓了頓，「只是時間不等人，屍身最多還能放三天，過了就得下葬，血也沒用了。」

這老頭做生意向來說一不二，開價從不改口，人送外號「賈不二」。對芷靈倒是格外疼愛，做事也從不含糊。

十歲那年，芷靈從林間濕崖找到一株罕見的「滴風葛」，賈不二見了大吃一驚。這丫頭雖不懂什麼醫理，對藥性卻有天分，總能瞧出旁人瞧不出的門道。打那以後，賈不二常教她辨藥理、調藥性，連藥閣也准她隨便進出。

「丫頭，你這回惹上的門派可不好惹。」賈不二看了她一眼，「不過你既然來找我，我自然會幫你。只是結果難說，那屍身，你真打算潛進去取血？」

她點了點頭，聲音很堅定：「我要還自己清白，也要護師門聲譽。」

賈不二嘆了口氣，從藥櫃裡取出幾塊絲帛和銀針遞給她：「路上小心。你身法是好，可別留下痕跡。」

子夜時分，一彎殘月掛在天邊。

芷靈摸到玄天觀外，觀牆不高。她挑了處陰影，縱身一躍，輕飄飄落在牆內。

剛站穩，遠處傳來腳步聲，兩個道人提著燈籠巡夜走過。她貼著牆根一動不動，待那兩人走遠了，這才鬆了口氣。

她一身夜行衣，貼著廂房的陰影往裡摸。夜風吹過，松林嘩嘩作響。觀裡靜得很，只幾處廂房還透著燈光，想必是值夜的道人還未睡。

停屍間在最偏僻的角落。她繞過幾處殿宇，避開燈光，幾個起落便到了。門外掛著兩盞昏黃的白燈籠，在風裡晃來晃去。

她在門外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停屍間裡一陣陣陰風，燭火搖來晃去，照得四周忽明忽暗。馬谷的屍身停在木板上，蓋著白布，露出的臉發黑。芷靈走近幾步，燭光照上去，那張臉眼睛鼓著，嘴角扭曲，死得很不安生。

她湊近看他脖子，那裡紫黑一片，中間有個極小的孔。暗器這麼細，怕是已經沒入體內了。

芷靈盯著這張死人臉，心下一沉。昨天還好端端一個大活人，如今就剩這麼具屍首。有人想拿他的死來害自己，這真相非查出來不可。

她掏出銀針，深吸一口氣，撩開後頸的衣襟。遠處傳來更鼓聲，她手一抖，屏住呼吸聽了聽——沒什麼動靜。定了定神，針尖對著那紫黑處刺下去。

等了片刻，不見血珠滲出。她心頭一跳，怕是位置沒找準。又挪了挪位置，再刺一針，這才慢慢滲出一顆暗紫色的血珠來。

燭光下，那血珠泛著紫光。芷靈盯著看了看，這血色果然不對。是什麼毒？又是誰下的手？

她小心把沾了血的絲帛放進賈不二給的陶瓶，滴上藥酒，血色穩定下來，便封好瓶口，塞進腰間。

回頭看了眼那具屍首，她轉身推門出去，循原路離開玄天觀。

落地時，她才鬆了口氣。

夜風吹來，她摸了摸腰間的陶瓶。但願賈老爺子能從這血裡看出點名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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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蠱驗毒

芷靈回到藥坊歇了一會兒。到了中午，她拿出血樣給賈不二。

賈不二接過染血的絲帛看了看，一言不發地轉身，從藥櫃最深處取出一只扁闊的青銅古皿。皿身烏沉沉的，邊緣斑駁，內壁刻滿了奇形怪狀的圖案，銅紋間滿是歲月的痕跡。

「這東西叫百蠱皿，是我早年在苗疆得的古物，天下怕也沒幾件了。」

賈不二盯著銅皿出了會兒神：「我年輕時常往苗疆跑，那地方藥材是好，可路不好走，瘴氣毒蟲到處都是。」

他摸了摸皿沿：「有一次差點被蠱毒毒死，好在遇到個高人救了我。那老人家看我人還不錯，就教了我些識毒解毒的本事。這百蠱皿就是他臨走時給我的，說是走江湖帶著，能保命。」

芷靈靜靜聽著，這些往事倒是頭一回聽說。

「打那以後，我還是做藥材生意，不過也學了不少毒物的門道。」賈不二頓了頓，「他老人家常說，毒和藥本是一回事，用對了救人，用錯了害人。」

說完，他取出一小壺醋酒倒進皿裡，液面泛起細波。

「這皿壁上刻著幾十種劇毒的圖形，要是有毒進去，碰上了血，就會讓對應的圖顯出來。雖說不是什麼仙家寶物，但驗毒這事兒，還真沒出過錯。」

芷靈點點頭，看著他用銀鑷夾起一絲染血的布角，放進皿裡。

她屏住呼吸，盯著皿中的變化。

不多時，液面起了變化，泛起幾絲紅氣。皿壁一角，原本藏在銅紋裡的圖案亮了起來，是一隻蜷著的蛙，背上紋路古怪，像蠱蟲一般，四肢緊貼著身子，一動不動。

賈不二臉色一變：「是血蛙毒，錯不了。」

芷靈皺眉：「這毒我沒聽過。」

「這毒厲害得很。進了身子就順著血往心臟跑，快的一炷香就要命，慢的半個時辰也活不了。中毒的人會覺得胸口堵得慌，像淹在水裡一樣，但其實身體裡一點水都沒有。氣上不來，憋都憋死了。」

他看著她：「這東西少見得很，我也只是偶爾聽人提起過。至於誰會用、從哪兒弄來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把皿裡的毒液處理乾淨，將銅皿收回木匣：「你要是真想查出下毒的人，我倒是知道個人，也許能幫上忙。」

「誰？」

「蓮香樓的鐵三娘。那地方看著是青樓，其實私底下做消息買賣。她眼線多、人也謹慎。你就說是我介紹的，她要是還記得我這老朋友，多少會給點面子。」

「多謝老爺子。」

賈不二擺擺手，從櫃裡取出一個錢袋遞給她：「丫頭，出門在外總要花錢。這些你拿著，別推辭。」

芷靈接過錢袋，心下感激。

「小心點。能用血蛙毒的，背後的人來頭不小。你武功是好，可江湖險著呢，別大意了。」

賈不二留她吃了晚飯。飯桌上，老頭子不時看她一眼，吃到一半又忍不住開口：「進了那種地方，別露怯，也別逞強。鐵三娘那人精明得很，你就實話實說，她自然會掂量。」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記著，別跟人起衝突。」

芷靈笑了：「我知道了。」

天色漸晚，賈不二送她到門口，看著她走遠了，還站在那兒，嘆了口氣，這才轉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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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毒尋蹤

芷靈換了身淡黃衣衫，穿過市集後巷往蓮香樓去。樓外紅燈籠高高掛著，絲竹聲從樓裡傳出來，有女子在唱著：

「自謂風情萬種，終究非良人；誰人有幸，願錯付此身。」

聲音婉轉悠長，聽著倒有幾分嫵媚。脂粉香和酒味混在一起，街上老遠就聞得到。

她沒走正門，繞到側巷。剛要過去，忽見對面茶樓走出兩個道人，其中一人衣襟上繡著龜蛇圖案，正是玄天觀的標記。芷靈身形一閃，躲進了牆角陰影裡。

那兩個道人在街口站了一會兒，說了幾句什麼，這才慢慢走遠。

她等他們走遠了，這才閃身出來，輕輕推開後門。

帳台前站著個微胖的中年婦人，正撥著算盤，珠子飛快，噼啪作響。她見芷靈進門，只是抬眼瞧了一下。

芷靈走到帳台前：「我找鐵三娘。」

婦人斜眼看她：「找人還是找樂子？」

芷靈從懷裡掏出一枚小銀牌，正面刻著個「賈」字，字跡古樸。

那婦人接過銀牌，仔細看了看，又拿到燭光下照了照，這才客氣了幾分：「原來是賈老爺的牌子，失敬了。」她放下算盤，「我就是鐵三娘。姑娘有什麼事？」

芷靈收回了牌子，望著她：「血蛙毒。」

鐵三娘眉毛一挑，慢慢合上帳冊：「這名字近幾年倒是不常聽說了。這毒厲害得緊，中了就沒活路。一般人不敢碰，用這毒的，都是些見不得光的人。」

「什麼人？」

鐵三娘轉過身來：「江湖上傳過幾回，說有些買命的殺手藏著這東西。還有人說，這毒專門出現在『暗首』那夥人手裡。」

「在哪兒能找到他們？」

鐵三娘走到雕花屏風前，壓低了聲音：「三樓後院有間雅室，經常有人租，不住歌姬，不住富商，只收現銀。有個姓李的客人在那廂房住過兩晚。」

她想了想：「這人出手闊綽，話不多。樓裡都叫他李四，每回都走後門。」

「他現在哪兒？」

「這人行蹤不定，但每隔十天半個月總會回來一趟。算算日子，這兩天應該會出現。他要是來了，肯定還住那間雅室。」

鐵三娘看了她一眼：「姑娘要是想等，就等著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真要動起手來，別牽連到蓮香樓。」

「自然。」芷靈點點頭，轉身離去。

「慢著。」鐵三娘叫住她，「賈老爺的面子，我是要給的。李四要是來了，我會讓人在後巷多掛一盞燈籠。姑娘自己留意就是。」

芷靈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點頭道謝。

夜色更深了，芷靈走出蓮香樓後門。

暗首組織、李四、血蛙毒...線索有了，但為什麼要殺馬谷？又為什麼栽贓給她？

她在街角站了一會兒，有了主意。既然李四見錢眼開，何不將計就計，把真正的殺手引出來？

芷靈在城裡尋了家偏僻的客棧住下，每天留意著蓮香樓後巷。

兩天後的黃昏，後巷果然多掛了一盞燈籠。

她早就準備好了，把長髮束起來，換上男裝，扮作外地商人的模樣。從後門進了蓮香樓。

守門的小廝問她找誰，她說找李四。小廝便帶她上了三樓雅間。

房裡空無一人。她坐下後等了一會兒。

不多時，進來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打量了她片刻：「有事？」

芷靈壓低聲音：「有樁買賣。」

李四看了她一眼，推過紙筆。

芷靈提筆寫下：「外地女子，紅色披風，孤身一人，三流身手。七天後路過這裡，住三路客棧。」寫完，從懷裡掏出幾錠碎銀推到桌上。

李四掂了掂銀子，收進懷裡：「三天後同一時間再來。」

芷靈點點頭，轉身就走。

三天後，她又來了。

李四見她進來：「這活兒接了。事成之後，來這裡交尾款，戌時。」

芷靈應了一聲，出了蓮香樓。

七天後，便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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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擒殺手

兩天後的夜裡，細雨無聲，屋簷下的燈影微微搖晃。

一個黑衣人從屋頂悄悄落下，貼著牆走，落地時沒發出半點聲響。這人便是暗首的飄老九，在組織裡排第九，武功平平，全靠輕功身法和暗器手段混飯吃。

幾個起落，他已到了一間客房門外。房裡漆黑一片，燈火早熄了。他看了看門牌，正是白天探過的第三間廂房，那個披著紅色披風的外鄉客人就住這裡。

飄老九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拔刀直刺床上。

刀還沒落下，床上人影突然翻身而起，右掌一翻格開刀鋒，順勢一掌拍向他肩膀。

飄老九大驚，急忙矮身閃開，順勢往後一躍，奪門而出，沿著走廊往院子跑去。

芷靈追了出去。

飄老九身形一閃，已竄上走廊，幾個起落便到了屋頂。細雨中，瓦片濕滑，他腳下卻穩得很，顯然輕功不弱。

芷靈緊追在後，兩人一前一後掠過屋脊。飄老九忽左忽右，在幾處院落間穿梭，想要甩開她。芷靈咬緊牙關，不讓他拉開距離。

眼看就要追上，飄老九猛地一個轉身，從屋頂躍下，落進後院。

芷靈跟著落地。這人身法敏捷，輕功確實不錯。她心裡一沉，今晚要是讓他逃了，再想找就難了。

她想起師父說過，對付輕功高手，不必花俏招式，內力壓制就夠了。

飄老九跳進院子，見對方也追進來，索性站定，想試試對手深淺。

芷靈跟著落地：「不逃了？」

她雙掌暗運內力，真氣外放。飄老九正要躍起，突然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雙腳一沉，像陷進泥沼。他大驚，發力想要掙脫，腳下卻越陷越深，竟然動不了。

芷靈知道撐不了多久，立刻變招。飄老九發力想要脫身，沒想到她突然收力，他反而用力過猛，身子失控，往前撲倒。

剛想起身，芷靈已到身後，一把扣住他手腕。飄老九掙了掙，竟然動不了。她順勢把他按在地上，一膝壓住他背脊。

「你們是誰？」

飄老九咬牙不答。

芷靈手指微微用力，飄老九立刻悶哼一聲，冷汗直冒。

「我說……我說……」他喘著氣，「我只是接活兒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接活兒的？」芷靈加重手勁，「那你背後是誰？」

飄老九臉色一變，咬緊牙關。芷靈手指又重了幾分，他終於撐不住：「暗……暗首……我是暗首的人……」

「玄天觀那個道人，是不是你們殺的？」

飄老九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芷靈冷笑一聲，「血蛙毒，聽過嗎？」

飄老九臉色又是一變，咬緊牙關不答。

芷靈眉頭一皺，手掌猛地一扭。「咔嚓」一聲，飄老九右肩骨斷了。

「啊——」他再也忍不住，慘叫出聲，汗如雨下。

「血蛙毒！」

「那……那是藍晨幽的……獨門暗器……」飄老九喘著氣，「我真不知道……玄天觀的事……我們……只管接活兒……」

芷靈看著他，沒有說話。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飄老九眼珠一轉：「別……別殺我……我還有東西……你肯定想要……」

芷靈稍微收了收內勁。

飄老九慢慢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一枚小圓珠。

「什麼東西？」

飄老九沒回答，突然一捏，珠子碎了。濃煙瞬間炸開，黑霧四散，刺鼻辛辣的氣味撲面而來。芷靈急忙護住眼睛後退，眼淚瞬間湧了出來，視線一片模糊。

飄老九趁機強忍劇痛，翻身躍起，捂著斷肩踉踉蹌蹌逃進夜色。

逃出一段距離，他才停下喘氣。這女人知道馬谷的事，又知道血蛙毒，分明是有備而來的！

院子裡煙霧漸散，芷靈視線慢慢清晰起來。她揉著還有些刺痛的眼睛，看了看飄老九逃走的方向。

藍晨幽，這個名字她記住了。

遠處屋脊上，一個黑影伏在瓦楞間，一動不動。

這人看著院中的芷靈，目光停留片刻，似在思索什麼。隨後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芷靈走出客棧。

夜風吹來，院子裡的藥粉味早已散去。失手的殺手回去覆命，藍晨幽肯定會有動作。下次來的，恐怕就不是這種角色了。

她快步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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