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脈神劍 - 第十章暗湧

寒夜殺機

密室裡燈火昏黃，四壁畫的惡鬼修羅，在搖曳的光影中看起來格外猙獰。空氣裡有股霉味，混著香燭的氣息，讓人覺得壓抑。

飄老九跪在地上，左臂裹著布條，臉色白得像紙。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早沒了，眼裡還有些驚魂未定。

「首領……那女的，擺明了是衝著藍晨幽來的。」他聲音有些發虛，比平時低了不少。

上首太師椅上，冷一禪閉目養神。藍晨幽站在旁邊，一身深藍色衣衫，臉上沒什麼表情。

冷一禪一直沒吭聲，密室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睜開眼，眼神冷得像冰：「小幽，你說。」

「玄天觀的賬，她算到我頭上了。武功是不錯，沒想到還會設局。」藍晨幽說話平平淡淡的，「老九著了她的道，是我失算了。」

冷一禪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著，發出單調的嗒嗒聲。他抬眼看向小幽，眼裡寒光一閃：「既然收了人家的定金，這事兒就得辦得乾淨俐落。」

小幽低頭想了想。其實那天在玄天觀，他也不是存心要嫁禍給她。埋伏了兩天兩夜，那一刻是最好的時機，不出手就沒機會了。要怪只能怪她運氣不好。可現在她找上門來，事情就麻煩了。他殺過不少人，但並不喜歡濫殺無辜。更何況，明知道她是被冤枉的。

「是。」他低聲應了。

平常他還能挑挑任務，但師父直接開口的時候不多，不敢不聽。

出了密室，小幽沒急著動身。夜深了，街上沒什麼人，他在城裡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了一晚。第二天中午才去了城郊的茶棧，暗首的人都在那兒等消息。

茶棧不大，倒也熱鬧。他隨便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壺茶。

旁邊桌子坐著三個年輕人，正聊得開心。一個在說江湖上的奇聞怪事，另外兩個聽得入神，時不時笑出聲來。那笑聲爽朗得很。看年紀跟他差不多大，眉眼間輕鬆自在，沒有半點陰霾。

小幽無意中看到其中一人腰間的匕首，那把匕首樸素得很，跟他十歲時師父給他的第一把特別像。

那年雪夜，師父把匕首遞到他手裡，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他。寒光一閃，溫熱的血濺在雪地上，紅得刺眼，還冒著熱氣。十歲的他第一次明白，有些路一旦走上了，就再也回不了頭。

冷一禪對他不算差，親自教他武功，教他怎麼在這世道活下去。師娘待他更是真心，除了教他武功，平日裡疼愛有加。但他心裡清楚，自己不過是一枚被師父精心打磨的棋子罷了。

這些年，他殺過多少人？二十個？三十個？早就記不清了。他也想過，要是自己只是個普通人，是不是也能像眼前這幾個年輕人一樣，有三五好友，喝茶聊天，沒什麼煩心事？

旁邊那桌人又笑起來了，為了個江湖傳聞爭得面紅耳赤。這麼普通的畫面，他卻看得出神。有些東西，正因為從來沒有過，才顯得格外珍貴。

茶涼了，思緒還在飄。一隻白羽信鴿悄悄落在桌邊。他瞄了一眼就知道是暗首的消息。抽出細紙條一看：

北雁已尋得巢穴，城北茶棧。

小幽心裡有數了，那女子的行蹤查到了。他把紙條收起來，在桌上擱下幾枚銅錢，起身便走。

茶棧外頭，寒風刺骨，地上還有些殘雪。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城北的小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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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涌動

石板路上都是霜。芷靈慢慢走著，黃衣在風裡飄動。飄老九已經放回去報信了，下一個來的，八成就是藍晨幽。

月色朦朧，夜深人靜。藥堂早就熄了燈，四下裡靜悄悄的。

芷靈沒有急著回房，輕手輕腳爬上了屋頂。

瓦片冰涼，她躺了下來，仰頭看著滿天星辰。

夜空很大，星星多得數不清。她看著看著，心裡有些恍惚，有時候覺得世間很大，卻好像沒有一個地方真正屬於自己。

有時候又覺得，自己好像不屬於這個世間。

這念頭一冒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明明是個活人，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可那種感覺就是揮之不去，像霧一樣，抓不住，也散不開。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把她拉回現實。

算了，別想這些了。

她翻身下了屋頂，穿過後院上樓，推開那扇多年沒變的房門。房間裡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齊齊，桌上的筆墨、架上的衣物，都擺得一絲不苟。

這房間一直是她的，賈老從沒讓別人住過。她坐在床邊，拿出那張薄紙。

她往下看，指尖輕輕摸過那行清瘦的字跡：

玉山觀．千山拳

伏二門．伏龍刀

太月閣．清虛劍

斷天門．斷脈神劍

王屋教．王道真經

看著這五門武學，她心裡盤算起來。暗首的人一時半會兒還不會到，正好再取一門。斷天門就在城北近郊，最近。

她把紙條收好。窗外夜色深沉，前路凶險，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第二天中午，賈不二讓下人做了幾個她喜歡的小菜。吃飯的時候，她把昨晚設局的事說了。

他聽完皺起眉頭，放下筷子：「我早聽說過這個暗首，江湖上都說『暗潮噬月，首落無聲』，殺人於無形。這幫人心狠手辣，妳這次可千萬別大意！」

芷靈夾了口菜：「老爺子，我心裡有數。師父的真山道，可不是花架子。」

賈不二笑著罵：「嘴還是這麼硬。妳啊……從小到大就這倔脾氣。」

他仔細看著芷靈，雖然她已經長大了，氣質也變得凌厲，但在他眼裡，還能看出當年那個愛鑽藥籃子的小丫頭的影子。心裡有些感慨，卻硬是爽朗一笑：

「辦完事記得回來，我帶妳去望江樓吃飯，還欠妳一頓好飯呢。」

吃完飯，賈不二起身從櫃子後頭拿出個小瓷瓶，想了想，又拿出一瓶金創藥：「解毒丸帶在身上，雖然解不了血蛙毒，但也能讓妳多撐一會兒。還有這金創藥，是我的獨門配方，止血特別快。」

芷靈接過瓷瓶，點點頭，沒多說什麼。下人進來收拾碗筷，賈老又叮囑她：「路上冷，記得加衣服。遇上麻煩別硬撐，打不過就跑，沒人會笑話妳的。」

看著賈老的樣子，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出口，把那些說不出的話都埋在了心底。

她知道賈老早就看出她有心事，卻從來不多問一句。體內的焚火勁又開始隱隱作痛了。一年為限，十門武學，時間不多了。這種事，她不想讓老人家擔心。

離開藥坊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暖。她一邊走一邊想：

要是哪天能把焚火勁徹底化解，或許我會留下來……他年紀也大了……

想到這兒，心裡暖了一下，卻又無奈地搖搖頭。現在焚火勁的威脅還在，想這些溫馨的事，還太早了。

她不再多想，徑直往城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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