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脈神劍 - 第三章奪譜

無影門

洛陽城西，風沙吹過木門，吱吱作響。

萬香樓內坐著各色人等。有商隊護衛，有獵戶腳夫，更多的是些江湖閒漢。午後時分，樓裡說話聲也多了起來。

靠窗那桌的人喝著茶，壓低了聲音：「你們聽說沒有？崑城派的劍譜被人給搶了。」

旁邊那人瞪大了眼：「真的假的？崑城劍譜可是他們的鎮派之寶，怎會被人搶走？」

第三個人放下酒碗，湊過來小聲說：「我有個兄弟是崑城派內門弟子，他親眼看見的。那人渾身腱子肉，聲音大得像打雷，戴著帽子遮臉，看不清長什麼樣子。身形是條大漢，好像還滿臉鬍子。」

「哦？」有人挑眉，身子往前湊了湊，「怎麼搶的？」

「那人直接闖進劍樓，跟岳掌門打了一天一夜，崑城十三式全使出來，還是輸了。」

旁邊一個老江湖搖搖頭：「能跟岳掌門打上一天一夜的，天下沒幾個。崑城派雖然輸了，倒也不算太丟人。只是那搶譜的人，到底是誰？」

角落那桌，一身黃衣服、頭戴薄紗帽子的女子輕輕放下茶碗。

黃芷靈靜靜聽著這些傳言。一天一夜？滿臉鬍子？她明明只用了半個時辰就把岳掌門打敗了。江湖傳言真是越傳越離譜，竟把她說成個大漢。

想起岳掌門輸了之後那失望的表情，那些崑城弟子眼裡的憤怒和不甘心，她心裡就有點不是滋味。

「滿臉鬍子？一天一夜？」她聲音不大，但冷冰冰的，「胡說八道。」

幾個人愣住了，望著她。只見她放下十文錢，轉身就走。腳步輕得沒聲音，衣袖掃過門檻，帶起一縷灰塵。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剛才還熱鬧的茶樓一下子安靜了。

出了茶樓，太陽正往西斜，路邊的柳枝在夕陽下輕輕搖晃。她沿著官道往城外走，路上的人越來越少，不久就走到了一片幽靜的樹林。

樹林盡頭是座紅門青瓦的大宅子，門上掛著塊匾，寫著「無影門」三個字。

看著那三個字，她腳步停了下來，門口兩個弟子隨即攔住：「姑娘來這兒有什麼事？」

她掀開帽子一角，露出半張漂亮的臉，眉眼間帶著股英氣。那弟子看見她的樣子，呆了一下。她聲音清脆：「去告訴你們掌門，有人來拿『無影七絕』。」

弟子愣住了：「你、你就是那個搶崑城劍譜的——」

她右掌按在紅色大門上，掌力一吐，「啪」一聲，兩扇厚重的大門應聲而開，門軸吱呀作響。

守門的弟子連連後退，不敢攔她。其中一個趕緊轉身跑進去報信。

她一路走進正堂，無人敢擋。

不一會兒，幾個藏青衣衫的弟子走了出來。

帶頭的抱拳：「閣下來我們無影門找茬，所為何事？」

芷靈垂下眼：「沒恩怨，沒理由。我要跟你們掌門比武，賭你們的『無影七絕』。」

帶頭的皺眉：「這不合規矩——」

話還沒說完，就見她抬起右手，按在堂裡一張紫檀椅子上，暗勁一運，椅子當場四分五裂。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堂裡一片死寂。

體內的焚火又是一陣刺痛，她暗暗運功壓下去，但已經沒有退路了。

「你們要是不比，」她強忍著體內刺痛，語氣依舊平淡，「就當你們輸了。」

後堂忽然有人大聲說：「等等。」

一個穿青袍、鬢角斑白的中年男子從後堂走出來，正是無影門掌門赫連青。

她打量著赫連青。此人氣度不凡，眉宇間透著正氣和威嚴。跟崑城派岳掌門那種文雅不同，這人更顯豪氣。

「在下赫連青，忝為一派掌門。既然有人上門挑戰，哪有不接的道理？」

芷靈慢慢把手收進袖子裡，看著他：「一炷香後，我在堂外等你。你要是不來，我就硬搶你們的『七絕』。」

赫連青眼神動了動，倒也沒生氣。他盯著這個年輕女子片刻：「老夫奉陪。」

芷靈轉身出正堂。她的背影在夕陽下越拉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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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絕

門內門外，鴉雀無聲。

無影門堂前的空地上，芷靈負手而立。四周無影門弟子圍成半圈，連大氣都不敢喘。

赫連青站在丈餘外，抱拳：「我只出三絕。你要是接得下，秘笈我雙手奉上。」

芷靈沒說話，只是抬手一拱。

赫連青疾步上前，一掌打出。這一掌看似尋常，掌到中途，勁道卻像潮水般層層疊疊湧來，正是無影七絕的第一絕——無明掌。掌風過處寂靜無聲，地上的塵土卻詭異地向四周散開，圍觀的弟子不由自主退開了些。

芷靈右掌迎擊，「砰」一聲悶響，氣勁四散。赫連青那層疊的暗勁像撞上了岩石，全都散了。卻見她紋絲不動，只有衣袖被勁風帶起。

赫連青心裡一沉。這一掌他用了七成功力，勁力足以震傷內臟，對方竟像沒事一樣。這女子的內力，深不見底。

他身形一晃，腳步輕得像煙一樣。第二絕「無影無蹤」，快得讓人眼睛都跟不上。芷靈正要出手，他已經到了身側，一掌拍來。她側身躲過，竟又出現在身後，掌風呼嘯而至。她腰身一扭，險險避開。

圍觀的弟子看得眼花繚亂，只見場上多個黑影同時出手。芷靈連退三步，赫連青趁勢躍到半空，雙袖一展，第三絕「無聲無息」！袖中幾點寒光射出，直奔她眉心、胸口和右臂要穴。

她連忙閃身，身法雖快，右臂還是被擦中了，袖子破了道口子。

芷靈不退反進，箭步上前，左掌直取心口。赫連青右臂一橫擋開，兩人擦身而過。她反手一記劈掌，赫連青側身還擊，兩人越打越快，掌聲不絕。

突然，赫連青身影一閃，人就不見了。芷靈心頭一跳，左邊掌風襲來，她急忙側身，哪知是虛招！真正的攻擊從右後方襲來，暗勁已到身前。她腰身一擰，險險避開，暗勁擦過腰際，氣血一陣翻騰。

他身影忽左忽右，飄忽不定，一掌拍來。芷靈不敢大意，雙指直取他軟肋，哪知那看似無力的掌勁突然爆開，層層暗勁湧來。她抬掌硬接，「砰」一聲，後退半步，轉身卸勁，回身間左掌已擊向他肩頭。赫連青悶哼一聲，內勁一爆，兩人同時被震開。

她額頭見汗，體內的焚火再次蠢蠢欲動，經脈隱隱作痛。

赫連青臉色凝重。三絕都用了，竟然還沒贏。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心：「姑娘武功高強，老夫佩服。但無影門的威名，不能丟。」

話音剛落，他縱身躍起，身形如鬼魅般在空中變幻，槍勁、劍指、爪風接連使出，每一式內勁都層層疊加。圍觀的弟子倒吸一口涼氣——七絕合一！

芷靈凝神戒備。幾道銀光從赫連青袖中射出，直奔周身要害，她雙掌連揮，暗器一一打落。就在這時，赫連青雙掌猛地一合，前面六絕的內勁全都匯入掌中，層層疊疊如山崩般壓下。

她深吸一口氣，催動真山道五丘真氣，雙掌猛地迎上。

一聲巨響，震得四周樹葉紛紛落下。

兩股真氣對撞，氣浪四散，落葉滿天飛舞。塵土飛揚中，赫連青悶哼一聲，連退三步，右臂微微發抖。

芷靈站在原地，臉色慘白。

過了一會兒，赫連青拱手抱拳：「無影門……認輸了。」

她一言不發。

赫連青轉身：「去把『無影七絕』秘笈拿來。」

那弟子面露不忍：「掌門……」

「願賭服輸，快去。」赫連青擺手。

片刻後，赫連青親手遞上錦盒：「秘笈在此。姑娘武功高強，老夫心服口服。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無名小輩，不值一提。」她接過錦盒，轉身離去。暮色中，她的背影消失在林間小路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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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山之命

芷靈得了秘笈，不敢耽擱，趁著暮色離去。走了沒多久，硬接那一掌的後勁上來了——五臟六腑像是移了位，臉色發白。

無影七絕到手了，代價卻不輕。

她一邊趕路，一邊琢磨剛才那場惡鬥。赫連青的功夫確實不錯，那七絕合一更是厲害，勁力一層層疊上去，雙掌合璧時竟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威勢，差點栽在這一招上。只是這招看似威猛，終究有所不足。

她不禁想起師父生前那份從容，舉重若輕、返璞歸真的境界。要是師父還在，隨手一揮便有同樣威力。

正想著，體內忽然一陣灼熱翻湧。她眉頭一皺，剛才對戰時焚火便蠢蠢欲動，硬接那一掌後，終於壓不住了。

這焚火是師叔打進她體內的內勁，每月發作一次，時早時遲，每次一個時辰。發作時真氣錯亂，經脈如焚，痛不欲生。若一年內化解不了，焚火便會衝破膻中穴，輕則武功盡廢，重則當場喪命。師叔的條件是：一年內找回十門武學，便幫她化解焚火。無影七絕是第二門，還有八門在等著她。

她把帷帽壓得更低，加快腳步。找了個偏僻的客棧，要了間最便宜的客房。房間簡陋，只有一張木床、一張桌子，牆上掛著盞油燈，燈火搖曳。她關上門，脫了外袍，盤腿坐在床上。呼吸已經急促起來，額頭全是冷汗。焚火徹底爆發了。

先是丹田一熱，接著這股熱流像脫韁野馬般在經脈裡橫衝直撞。四肢百骸頓時如置身火爐，灼痛難當。她咬緊牙關，提起一口真氣護住心脈。

上次發作時她硬抗，結果筋疲力盡，差點熬不過去。這次不敢再硬來，順勢引導火勁在經脈裡循環，不讓它衝破要穴。這是場持久戰，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可焚火內勁霸道得很，即便如此仍是痛苦難當。冷汗很快浸透了中衣，牙關咬得格格響，呼吸越來越急。房裡的空氣都帶了幾分灼熱。

一個時辰，漫長得像過了一輩子。

她睜開眼睛，四肢百骸如被火燒過一般，整個人虛軟無力。她在床上又調息了小半個時辰，待氣息完全平穩，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從懷裡掏出那張薄如蟬翼的紙條。

紙上列著十門武學的名字，上下兩欄，各有五門。上欄寫著：

恒山派．恒山十三劍

無影門．無影七絕

無極門．氣海無量

胡仙翁．天機訣

玄天觀．玄武指

這些名字，有的如雷貫耳，有的早已湮沒在江湖傳說裡。真假難辨，虛實莫測。她看了一會，目光平靜如古井。下欄那五門武學她暫時不去想，眼前這五門已夠她焦頭爛額。

無影七絕已經到手，還剩三門。每一門都可能是場生死戰，每一次都得賭上性命。可她沒得選。

她把紙條小心摺好，重新收進懷裡。她必須在一年內集齊十門秘笈，否則……

昏昏沉沉睡了一夜。天亮後，她重新繫好外袍，戴上帷帽。憔悴的臉上，眼神依然堅定。

路還很長，她只能往前走。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LYhMt9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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