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踏入地下二層的冰冷石階時,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是他們進入暮影之塔前的最後一夜,裂隙區的荒原上,風聲如鬼泣,遠處偶爾傳來腐羽鴉的尖嘯。營火漸漸熄滅,只剩幾點殘紅在灰燼中掙扎,映照出三張疲憊卻警惕的臉。
凱亞德早已裹緊毯子,靠在一塊風化岩石旁睡去。他的鼾聲輕而均勻,偶爾夾雜夢囈——大概又在背誦王都學院的符文公式。金髮散亂地黏在額頭,單片眼鏡歪在一旁,像個誤入邊陲的書呆子。
伊瑞文與嘉洛娜守下半夜。兩人隔著營火相對而坐,沉默在他們之間流淌,像一道無形的裂隙。火光在嘉洛娜銀白長髮上跳躍,映出她耳墜上那枚古老的洛坦古徽;伊瑞文的灰眸則凝視著火焰深處,彷彿在那裡能看見左臂影紋的脈動。
良久,伊瑞文打破寂靜,聲音低沉得幾乎被風聲吞沒。
長老搖頭,眼神複雜:「未知。但傳說中,第三代守望者薇爾娜在暮影之塔前自焚,第七代卡隆率影魔屠村。他們……或許就是失敗的容器。」
「卡隆……是誰?」
嘉洛娜沒有露出慌張自然的回復「你怎麽知道卡隆的?」
伊瑞文說到「馬庫斯長老跟我説説過第七代卡隆的事情,那是守望者的黑暗歷史,但他還是跟我説了,可能是爲了讓我能夠有所警惕。」
嘉洛娜的手指一頓。她正撫摸一張從行囊中取出的卷軸殘片——邊角焦黑,上面殘留的符文已模糊不清,卻散發著熟悉的暮影氣息。她抬頭,綠眸在火光中閃過一絲複雜。
「霜血系一族第七代守望者。」她緩緩道,「也是我從薩洛斯教派手中奪來的這張殘卷的作者。」
伊瑞文的目光落在殘卷上。「他跟薩洛斯教徒也有關係嗎?他做了什麼?」
嘉洛娜沒好氣的哼了一聲將殘卷攤開,讓火光照亮那些扭曲的筆跡。「他發現了活死木的真正秘密——守望者的靈魂碎片並非完全消亡,而是能將薩洛斯的印記轉化為另一種力量。既非純粹的光明,亦非絕對的黑暗……他稱之為『暮影之力』。」
「代價呢?」伊瑞文問得直接。他太清楚力量從不免費。
嘉洛娜的聲音低了下去,像在講述一個禁忌的鬼故事。「很像是靈魂分裂,他在塔內獨自實驗,試圖用守護凝珠平衡印記,卻在關鍵時刻被反噬……實際上,之後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這些全是鰈鴉傳遞回來的消息,也就到此而已,後面就是你知道的,卡隆率領影魔襲擊那澤魯大地上的每一寸土地,屠戮無數。最終被王都法師與守望者聯手封印於那澤盧營地地底。」
她頓了頓,綠眸望向遠處的黑塔輪廓。「這張殘卷是我臥底教派時,從一個老教徒屍體上剝下來的。他臨死前還在喃喃:『暮影之力……是唯一的路……』」
伊瑞文閉上眼,左臂影紋突然一陣隱痛。低語在耳邊響起,清晰得像有人貼在他耳畔呢喃:
「他說得對……力量在等待……接受我,你將超越他們所有人……」
他猛地睜眼,額頭滲出冷汗。嘉洛娜察覺了他的異樣,眉頭微皺。「又聽見了?」
伊瑞文搖頭,卻沒有否認。那夜,他再次墜入夢境。
夢中,他站在暮影之塔的地下深處。一個枯瘦的老人緩緩走來,披著破爛的守望者斗篷,滿頭白髮在陰風中飛舞。他的雙眼空洞如枯井,卻偶爾閃爍星辰般的光芒。
「伊瑞文……」老人沙啞的聲音迴盪在石壁間,「你是影缚系最後的血脈……也是唯一能半控印記的人。」
「你是誰?卡隆?」伊瑞文問。
老人沒有回應卻又像是做了點頭動作,此時老人伸出乾枯的手掌。掌心懸浮著一顆黑白交織的珍珠,脈動如心跳。「守護凝珠不是強化光明……它是平衡。你已經擁有它了。但還不夠...」
珍珠的光芒映照出伊瑞文胸口隱隱的紋路——那正是從薇爾娜活死木中取出的守護凝珠。
「三血脈……」老人形態卡隆發出的聲音越來越弱,「王都的信物、洛坦的皇裔之血、活死木之心……集齊它們,你能在塔內穩住界石。否則……薩洛斯不會讓你得逞。它會用一切手段奪走你的軀體。」直到聲音完全消散。
「奈瑟隆呢?」伊瑞文追問。
卡隆的臉龐突然扭曲,空洞眼中閃過一抹紫黑。「它……曾占據我的一部分……小心……它想要的,不只是復活……」
夢境碎裂,伊瑞文驚醒過來。營火已幾乎熄滅,只剩微弱的紅光。嘉洛娜坐在對面,雙手抱膝,下意識地輕哼一首旋律。
那是極輕極輕的哼唱,像北境的風掠過冰原,又像母親搖晃搖籃的低語。曲調簡單卻安詳仿佛具有安撫的效果,周遭的裂隙低鳴、腐羽鴉的遠嘯、甚至風中的硫磺味,都在這一刻暫時平息。
伊瑞文聽得入神。凱亞德也被這聲音微醺清醒,揉著眼睛坐起,從懷中取出筆記本,記下幾行字:
「來自北境的童謠似乎具有言靈效應,旋律中自有安撫魔力波動的功用,待查——」
嘉洛娜自己也沒察覺。她從小在洛坦古國的廢墟中長大,這首童謠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遺產——《冰風搖籃曲》。她從未想過,這不過是哼給自己聽的習慣,卻是霜血系守望者與娜亞人結盟時代的古老言靈歌謠。
更不會知道,當這首歌謠由具備洛坦皇裔血脈的她唱出時,能夠激活精靈的言靈能管理,若再與其他守望者血脈共鳴,則......。
營火徹底熄滅,夜色更深。
伊瑞文望向遠處的黑塔,低語在腦海中迴盪,卻第一次沒有帶來恐懼,而是某種奇異的……期待。
「三血脈……」他喃喃自語。
嘉洛娜停下哼唱,抬頭看他。「你又睡不著?」
伊瑞文搖頭,灰眸映著星光。「不是睡不著。是有人在提醒我,真正的戰鬥,還在下面等著。」
風再次吹起,帶來塔的方向,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黑暗脈動。
三人不知,這一夜的對話與夢境,已為地下二層的死鬥埋下關鍵的線索。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jQety7H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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