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切洛沉聲道:「你們跟我來。」他的語氣平穩,沒有起伏,卻像一塊沉重的石板壓在空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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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與曉鋒對望一眼,沒有多問。馬爾切洛走向圓頂的控制台,伸手拉上那根控制桿,伴隨著一陣低沉的機械聲響,圓頂緩緩闔上,星光被隔絕在外,整個空間瞬間陷入一種幽暗的靜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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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起燈,照亮前方的鐵梯,便走過去並說道:「走吧!」他的腳步沉穩,每一步都在空曠的圓頂內迴盪,像是某種儀式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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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緊跟在他身後,步伐雖輕卻不曾猶豫;曉鋒則走在最後,像是本能地想守住她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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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踏出圓頂前,曉鋒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古老的望遠鏡在暗淡的燈光下靜靜矗立,鏡筒微微傾斜,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無聲地見證著他們即將踏入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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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下鐵梯,走到圓頂的入口處,馬爾切洛推開木門,門軸發出一聲低鳴。門外的安德烈還正直挺挺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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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馬爾切洛,立刻低頭恭敬地說:「省會長。」語氣中帶著一絲緊張。馬爾切洛只是淡淡地說:「你先回去吧。我會送他們離開。」語氣平淡,卻如同命令般不容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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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看見曉鋒與智賢安然無恙,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但要他就這樣離開,把兩人留在這裡,他的眉頭仍緊緊皺著,眼神裡寫滿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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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在門內開口:「放心,沒事的,你先回去吧!」他還特意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像是在安撫安德烈的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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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看著曉鋒,又看向馬爾切洛。在那道冷靜而深不可測的目光下,他終於明白自己沒有選擇。他露出一絲遲疑與不捨,最後還是轉身,沿著石階一步步往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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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木門在他身後闔上,聲音不大,卻像是某種結界的封印。在安德烈的眼中,那熟悉的天文圓頂在一瞬間變得陌生,像一頭張開巨口的猛獸,把他的朋友吞入黑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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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切洛帶著兩人繞過鐵梯,來到曉鋒先前注意到的那扇門前。他從袍內掏出一把沉甸甸的鑰匙。那鑰匙不是現代的款式,而是古老的十字形設計,金屬邊緣磨得發亮,像是經過無數次的傳承,帶著一種歷史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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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房間的鑰匙一般也不在我身上,但包主教過身後,我只是暫時托管著。」他解釋道,隱隱透出一絲責任與戒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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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噠。」一聲清脆的響聲,門鎖被打開。馬爾切洛推開門,一股濃重的黑暗迎面撲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熟悉的香膏味,正是包主教房間裡的那種味道。智賢與曉鋒對視一眼,心頭同時一緊,像是即將踏入某個無法回頭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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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切洛摸索著牆邊,找到燈制。「啪」的一聲,微弱的燈光亮起,照出一條向下延伸的旋轉石階。那石階由粗糙的岩石砌成,邊緣磨損,中央微凹,顯然是經年累月的腳步所致。「小心。」他低聲提醒,便率先步下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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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的寒氣緩慢地湧上來,像是從地心深處滲出的冷意。智賢走在馬爾切洛身後,忍不住雙手抱緊自己;曉鋒看見她微微顫抖,立刻脫下外衣披在她肩上。外衣的餘溫透過布料傳到她的皮膚,再一路滲進心底。智賢回頭看他,眼神裡的感謝不需言語,那一瞬間,兩人之間的信任與牽絆比任何語言都來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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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沿著石階走了好一會,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中迴盪。越走越遠離地面,越走越接近某個被封存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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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前方開闊,那是一間意外寬敞的密室,空間之大幾乎與圓頂下的主廳相若。四周的石牆呈現出年代久遠的質感,表面佈滿細微的裂紋與被時間磨蝕的痕跡,卻又隱約透著某種被刻意保存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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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燈光照亮中央,那裡擺放著一台奇異的機器——一個圓形的金色球體,靜靜矗立在房間正中央,像是某種沉睡的心臟。它的表面光滑得近乎不自然,像液態金屬在凝固前的最後一刻,被永恆地定格。頂端伸出一支尖刺般的天線,細長、銳利,彷彿能刺穿空氣,甚至刺穿時間本身。球體底部則呈星形展開,五角或六角的結構交錯著,像是古老符號與未來科技的混合體,既神秘又令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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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球旁邊是一隻弧形的門,門柄是顆金色圓球,表面被磨得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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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則印著不同的神秘符號,像是某種巨型陣式。最明顯的是六角形的大衛之星,其線條粗重,以金色描繪,彷彿在燈光下微微閃動。旁邊還有幾個由橢圓形組成的圖案,彼此交疊,像是天體運行的軌跡,又像是某種數學結構的投影。這些符號的排列並非隨意,而是帶著某種深奧的邏輯。三人之中,恐怕只有馬爾切洛能辨認其中的來源,但他卻沉默不語,像是被某種記憶牽住了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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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與智賢同時愣住。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這不是任何國家、任何時代的科技。在他們眼中,這東西……更不像屬於地球。那種陌生感強烈到讓人心底發寒,彷彿站在一件不該存在於人類世界的遺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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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切洛也怔住。他聽過無數傳說,但從未真正見過這台機器。此刻站在它面前,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急促,胸腔像被某種力量壓住。他的眼神裡有震驚、有敬畏,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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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緩緩走近。若不是知道這是由那位傳教士製造,他們恐怕會以為這是外星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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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智賢感應到玉佩的傳遞,像是某種訊息在她腦中說話。她開口道:「這台機器裡有一對藍色的手套。」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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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說:「先把相紙放在控制桿前的夾縫,然後穿戴手套,打開機器的按鈕,再把手放在控制桿的感應器上,機器會把人轉入核心。那人心裡要想著那個時間點和座標……最好有標誌性的東西。」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玉佩的訊息:「當你看到想要看的東西時,便用力握緊控制桿,那一刻的影像便會投射到照片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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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與馬爾切洛聽得頭皮發麻。這種操作方式真是人類科技的範疇嗎?若不是玉佩指引,要像包主教那樣摸索,恐怕一頭半月也無法理解這台機器的運作,更不用說成功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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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切洛打了個十字手勢,深吸一口氣,走到金球前,伸手握住那球形門柄。他的手微微顫抖,像是觸碰到某種禁忌。隨著他緩緩拉開門,燈光映入其中,第一眼看到的是座位的側面,椅背是背著邊沿而面對中心,明顯是在球體的一邊,而一雙藍色的手套靜靜躺在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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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套的表面反射著奇異的光澤,像是由某種未知物質製成,既不像布料,也不像金屬,更不像任何已知的合成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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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面對中心的前方則是玉佩所提到的控制台,那設計有點像飛機升降所用的拉桿,但接觸面帶著金屬質感。控制台前放著一疊相紙。整個密室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寂靜,彷彿連空氣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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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切洛的眼神在看到那雙藍色手套的瞬間凝住,像是被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攫住了呼吸。他認得它——那正是達文西畫中少女所戴的手套。他的喉嚨微微收緊,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胸口。智賢也倒抽一口氣,她感覺到自己彷彿被拉入畫中的世界,像是那位少女的影子正與她重疊。玉佩與手套——兩件神秘的物品終於齊集在她面前,像是命運在此刻完成了某種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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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站在一旁,心臟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腔。他原以為自己是帶智賢來尋找答案,卻沒想到真正被選中的人……竟然是她。那種感覺複雜得難以言喻,既震撼、又心痛、又害怕,甚至帶著一絲無力。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來不是這段旅程的主角,而只是陪伴她走到這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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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切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語氣低沉:「已如妳所說的,那現在要開始了?」燈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像是內心的矛盾在光影間浮現。對他而言,這台機器不只是禁忌,更像是魔鬼的化身——包主教就是被它奪走生命的人。他看見智賢正要走近,不得不再次警告:「你們必須想清楚。這台機器可能會導致身體透支。包主教就是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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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心頭猛地一震,急忙說:「對,這太危險了!」他的聲音帶著焦急與恐懼。他看向智賢,卻見她用力搖頭。那種決心讓他感到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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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知道這飛船的目的是否跟我夢見的一樣。這關乎整個世界,不是我個人的慾望。」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劃開了所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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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心口一緊,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他想阻止她,但卻沒有任何能站得住腳的理由。她說得對——這不是她的選擇,而是命運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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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走到曉鋒身前,似有話要說,一雙大眼微紅,似有淚水在眼眶內滾動。曉鋒也不顧他們這曖昧的關係,雙手抓住智賢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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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怕,我真的很害怕……」智賢心裡充滿這句話,但她不能說,因為她知道曉鋒若然知道的話必定會制止她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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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玉佩放進手袋遞給曉鋒,柔聲道:「幫我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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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伸手接過,指尖碰到智賢冰冷的手,很想說:「別進去了,我不想妳進去。」可是還未說出口,已見智賢已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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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走到機器旁,戴上那雙藍色手套。手套的材質冰冷而奇異,像是某種會呼吸的金屬。她弓身走進機器內,坐在那黑色、帶有金屬質感的座位上。身上已穿上曉鋒剛才為她披上的外衣,那微弱的餘溫讓她感到一絲倚靠。說不恐懼是騙人的,因為沒有人知道這台機器啟動後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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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照玉佩的指示放好相紙在夾縫中,手指微微顫抖,卻沒有停下。當她按下啟動按鈕時,機器內部傳來一聲低沉的震動,像是某種古老的心臟被喚醒。馬爾切洛放手,弧形的門便緩緩關上。就在門即將闔上的瞬間,她突然有一股強烈的衝動想要放棄,想大喊「不行」,想逃離這個黑暗的空間。但她沒有。她只是睜大眼睛,看著那扇門在她面前合攏,像是世界在她眼前被切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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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後,內裡瞬間變成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她的呼吸在狹窄的空間裡回響,心跳聲清晰得像是敲在耳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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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緊控制桿,機器的座位向着中心以逆時針的方向移動,逐漸旋入球體核心。在這空間內,打開眼跟閉上眼睛已沒有分別。她心裡念著那個日期—— 3I/ATLAS最接近地球的日子:1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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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看到當天地球上的景象,甚至……之後會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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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刻,她的意識像是被拉向某個深不可測的方向,時間與空間開始在她周圍扭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