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雖然共享相同的時計，但每個人對時間的感知卻截然不同。曾有人說，用人類制定的時間單位來衡量每個人的人生，是極為錯誤的想法。的而且確，不論你如何解釋，每個人的一生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流逝，而你永遠無法知道自己究竟還剩下多少時間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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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了，要遲到了。」智賢低聲嘀咕。想不到只是一點耽擱，竟已過了十五分鐘。時間，總是在眨眼間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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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隨手將手中的物件塞進袋中，頭也不回地奔向地鐵站出口。她的舉動引來旁人側目，但她已無暇顧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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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她約了中學時代的三位死黨聚餐。如今大家各自忙碌，要湊齊一桌人實在不易。除了例行的生日飯局外，這樣的聚會已是鳳毛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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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一邊急趕，一邊回憶起剛畢業那年，幾乎每月都有見面的機會，總能找些藉口聚一聚。但隨著歲月流轉，見面次數自然減少，而今晚，卻是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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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搶步走出電梯，來到酒店一樓的宴會大廳。她氣喘吁吁，香汗淋漓。幸好她穿的是輕薄紗布製成的藍色長裙，否則早已汗如雨下。才踏入大廳，便遠遠看見有人向她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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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位於一樓中央，屬開放式設計，平台懸空伸展而出。最引人注目的是上方那盞歐洲風格的巨型吊燈，宛如《美女與野獸》動畫中的水晶燈飾。燈泡仍採用舊式設計，散發出金黃色的光芒，令整個空間籠罩在柔和的暖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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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微笑揮手回應，腳步加快，走上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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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有些事耽擱了。」她語氣略顯含糊，不知如何解釋剛才的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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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座位靠近平台邊緣，只隔一層玻璃便懸於半空。雖然只是酒店一樓，但地面與平台之間足有三十尺高，對畏高者而言，絕非理想之地。不過，這裡卻能俯瞰整個維港，對岸文化中心的霓虹燈映照海面，景色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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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被你上司纏住了？」其中一人問道。她叫家琪，三十出頭，穿著剪裁得體的名牌套裝，儼然一位專業女性。智賢不必細看，便知她身上的衣物價值不菲——家琪向來是她們中最富有的一位。自中學起，她的生活便透著一股名媛氣息，所用所穿皆為頂級款式。幸好她性格平易近人，從不炫富，否則三人也難與她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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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只是被那流星耽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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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看到嗎？我只在網上看了影片，真的那麼亮嗎？」家琪追問，語氣嬌俏，配上她高挺的鼻梁與尖削的下巴，頗有幾分明星氣質。智賢不禁懷疑她是否又去整容了——這鼻梁似乎比上次見面更筆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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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一種審視的眼神看著家琪，看得對方有些靦腆，忸怩道：「幹嘛這樣看我，有什麼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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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當然記得中學時代的家琪模樣，但每次見面，她的容貌總有些微變化。這次尤其明顯，讓智賢難掩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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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看得出來了。」坐在對面的芷菁笑着說，眼神狡黠地瞥向家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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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琪嚷道：「只是去韓國順道小修一下，沒你們想像中那麼誇張吧！」三人同時大笑，引得鄰桌側目。尤其是旁邊那桌的兩位男士，更是目不轉睛地盯着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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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免家琪尷尬，智賢轉回原話題：「那流星確實很亮，拖着的綠色尾巴應該是鎂或銅造成的。不過我不太理解為什麼它沒有真正撞上地球，似乎在接近地面前就爆炸了。否則那光亮度不可能讓整個天空瞬間如白晝般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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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認真，卻沒察覺家琪等人並無興趣探討化學成分，只想知道那一刻是否如影片所示般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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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坐在對面的霍小姐問：「什麼流星？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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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小姐妝容精緻，頭戴粉紅絲花髮夾，耳垂掛著鑽石吊墜，一頭微卷啡髮襯托著她的瓜子臉，溫柔可人。若與智賢相比，她是柔美的象徵，而智賢則顯得冷峻。當年校花之選，最終落在霍小姐身上，並不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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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嘩然，難以置信地瞪着她，彷彿她剛從外星歸來。芷菁迅速滑動手機，遞給她看，家琪還取笑道：「你不是剛從火星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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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小姐咄道：「胡說什麼，才剛發生不到一小時，沒注意到很正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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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霍小姐，你約我們出來是有什麼事？現在人都到齊了，可以說了吧？」家琪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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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小姐笑嘻嘻地轉身，從啡色皮手袋中取出幾封紅色信封放在桌上。三人笑着，似乎早已猜到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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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菁輕推她肩膀，笑道：「要來的終於來了，沒想到你會是第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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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日子？」家琪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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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九日。」霍小姐笑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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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面面相覷，茫然道：「你懷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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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怎麼也沒聽說過霍小姐要結婚。若只用幾個月籌備婚禮，最大的可能就是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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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十二月十九日」這個日期，卻令智賢想起了另一件事。她沒有說出口，只將念頭藏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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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亂猜啦，是男朋友的嬷嬷希望我們快點成婚。酒店檔期難約，只好選了十二月中。」雖然婚期倉促，也不知她是否想清楚了，但既然決定了，其餘三人也不好多言，只是替她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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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小姐希望她們當姊妹，便開始討論姊妹裙的款式與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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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男朋友嗎？」家琪忽然話鋒一轉，看着智賢問道，語氣帶點調侃：「以你這樣的美貌，說沒男朋友根本不可能。眼大大、鼻尖尖，簡直像漫畫裡走出來的女主角。怎麼還是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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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猝不及防，只好嚅嚅道：「哪有什麼美貌……只是沒人要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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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浮現一絲苦笑，心中卻泛起難以言喻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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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你常跟男人講星座、塔羅之類，把人都嚇跑了？」霍小姐狐疑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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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哭笑不得。她讀的是天體物理學，怎麼會變成占星術？這真是離奇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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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我給你介紹個男生，還真不錯的，見見面也好嘛！」霍小姐笑着說，自己都未嫁人，卻已熱心撮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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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皺眉，笑罵道：「你自己顧好自己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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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琪接着說：「唉～若果你還是沉迷着你的星星，只怕想找個人要你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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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也沒說錯。智賢的美貌確實傾倒不少男生，但每當她談起仙女座、七姊妹星團等天體，還滔滔不絕地詳述。起初有那份熱情還可以接受，但久而久之，男生們都紛紛打退堂鼓，彷彿感到與智賢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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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好快，智賢也不再抱有少女般的幻想，只是默默地獨個兒迷醉於那些無人關注的星辰。而在朋友面前，她亦漸漸學會沉默，免得被排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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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就沒有，我又不用靠人養，有甚麼好擔心的。」智賢輕描淡寫地說。和許多現代城市女性一樣，少女時代曾懷抱過浪漫渴望，但年歲漸長，漸漸明白能過上自己喜愛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其餘一切，遲些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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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智賢低頭喝茶時，忽然聽見鄰桌傳來一句話：「3I/ATLAS嘛，你沒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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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抬起頭，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鄰桌正有一名男士在說話，聲音不算高，但語氣中帶着一種難以忽視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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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士看來三十來歲，戴着一副淺啡色粗框眼鏡，臉型清瘦，五官端正，衣着斯文，襯衫與西褲皆熨得筆挺，像是從事市場策劃或品牌營銷一類的工作。他的談吐不俗，語速略快，像是急於將腦中的想法一股腦地傾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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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遠鏡拍到的照片，肯定是一艘外星太空船！」男士說得斬釘截鐵，眼神閃爍着某種堅信不疑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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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是某種觸發器，瞬間喚醒了智賢腦海中近期看過的那張天體影像——一張模糊的照片，背景點滿星團，中央是一個微弱的光點，照片旁邊標註着「3I/ATLAS」的字樣。她記得那只是個移動中的亮點，在天文學的分類中屬於「非週期彗星」，軌道奇特，速度異常。但要說那是艘太空船？她實在難以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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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這城市裡，極少有人會在公開場合談論這類話題。除了少數天文愛好者或外星迷，大多數人對此嗤之以鼻，視為無稽之談。智賢心中微微一震——這人似乎是少數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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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另一人笑着打趣：「你也太誇張了吧！哪有那麼多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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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士不以為意，反而更起勁地繼續說道：「你們不明白，那個速度根本不符合自然軌道！而且它的反射光譜有異常，NASA的公開數據根本沒說實話。我有朋友在天文台，他們看到的影像比網上流出的清晰得多——你仔細看那張照片，星體表面有移動的影子，像是有人在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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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有人在星體表面行走」這句話，智賢差點將茶噴出來。她強忍住笑意，低頭掩飾，心裡卻忍不住想：這說法也太離譜了吧。即使是最激進的外星理論，也不會這樣直白地說出「有人在走動」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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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的神情異樣，引來同桌女生的注意。「你怎麼了？」芷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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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搖搖頭，輕聲道：「沒事，只是聽到些有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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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察覺到那男士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反應，目光短暫地掃向她這桌。她連忙低頭，假裝專注於餐盤上的甜品，將注意力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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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智賢的耳朵仍在捕捉那桌的對話。男士繼續說着什麼「非自然加速」、「軌道偏移」、「星際干擾」，語氣越來越激動，彷彿他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相，只是世人不願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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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一會，智賢抬頭望向那男子時，已見他起身結帳，將手機收回西褲口袋，與同伴一同離開。智賢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泛起一絲莫名的感覺——不是認同，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種被挑起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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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I/ATLAS」這個名字，在她腦海中迴盪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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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開始思索——今晚那道綠光，與這顆彗星之間，是否真的存在某種關聯？那道光的軌跡、顏色、爆炸前的瞬間，是否與這顆天體的特性吻合？還是……這一切只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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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望向窗外的夜色，維港的燈火在玻璃上映出斑斕的倒影。她的心中，卻泛起一絲不安——像是某種預感，正悄悄地在她體內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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