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洛不曉得自己剛剛錯過了什麼,他與利威約好,今天在嚮導協會前碰面。
利威不是毫無目的約上傑洛,全為了今日舉辦的辯論會而來,傑洛原本不想來的,三個禮拜相處,他對梅弗諾安的好感喪失殆盡,提不起興致聽聞一個輕視哨兵的嚮導會說出什麼好話,隔了許久,才揣測出里歐生氣的原因,如果對一個人沒有好印象,按捺性子聽進對方一字一句是相當折磨耐心的行為,可想而知,當提出一起聽收音機這種建議,里歐氣到罵他白目算有度量了。
見面地點,利威正等待傑洛;傑洛揮手朝利威招呼,臉上不懷好意的笑容擴大。
「說定了,你要請客。」傑洛拍拍利威的背後提醒,這是他答應邀約最主要目的。
「欸?我只是開玩笑。」利威沒料到傑洛直到現在還念念不忘,耍賴著說:「能看到嚮導大人的尊容,你就該心滿意足了。」
「是你那時候說要請我,又沒人逼你。」
兩個人僵持不下,繞了市集一圈。
傑洛斜眼瞥向利威,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在因為打掃錯過晚飯的日子,都是利威將餐食帶來訓練場,他才不至於餓肚子,雖然跟凱瑪爾混在一起,但利威的本性或許並不壞,在傑洛想開口說聲「不用了」的當下,便聽見利威投降似說,「好吧,你要吃什麼?快點挑一挑,辯論都要開始了。」
選好點心,傑洛和利威回到嚮導協會,辯論已經開始,滿滿人潮聚集根本擠不進更靠近講台的位置,反正哨兵聽覺靈敏,兩人索性站到人潮最外圍,細聞論辯雙方的言詞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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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色澤沉穩的木製講台,分據在階面平台兩方,梅弗諾安一身筆挺的白色西裝,綁上俐落馬尾;另一方則是哨兵公會的代表,相較之下神情肅穆。
「嚮導對社會的危害不亞於哨兵,精神失控造成的傷害,從報導上,大家一定記得幾個案件。」哨兵代表瞥過所有群眾,嚴正目光放向梅弗諾安,「既然如此,您平時對哨兵的言論是否太針對性了?」
「哨兵攻擊事件,就比例來說比嚮導更常發生,我是陳述事實。」梅弗諾安輕鬆應答,「而且哨兵確實挺好運的,嚮導誤傷事件不需要哨兵們擔責。」他言談之中,鋪張一層比霧更稀薄的精神力,不動聲色探知群眾情緒反應,「反過來,因為哨兵狂化追究嚮導的責任,案例可比嚮導自身的誤傷事件更多。」
「這是誤導。」哨兵代表語調加重,「追究嚮導責任的成案比例還不到十分之一,可是遠遠低於精神失控的攻擊件數。」
「大家都聽到了,不到十分之一。」梅弗諾安順著脈絡,反將矛頭指回哨兵代表,「這麼低的成案率,法律存在只徒增嚮導無謂的心理懼怕。」
察覺論述被梅弗諾安牽著走,哨兵代表緩神,重新站穩腳步,「精神力不像肉眼可見的外傷,難以判定的前提下,很難因此對嚮導究責,這是成案率和定罪率低迷的根本原因。」
「你一直把話題帶到嚮導很危險呢。」梅弗諾安冷笑,「想藉此證明狂化非你們所願嗎?明明有疏導所,不按時報到卻在事後指責他人來模糊焦點。」
一席話果不其然,掀起群眾此起彼落的聲響,有人交談、有人頷首,對哨兵的牴觸推升更高昂。
「並非如此,請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哨兵公會代表微笑,他也意識到,緊抓梅弗諾安的缺失不放只會把話題帶偏,轉而說明,「我只是想藉由這些表述,哨兵和嚮導基本能力的差異,所以才需要強制互助以維持穩定。」
老掉牙的論點,若不是在辯論會之中,梅弗諾安白眼都要翻到天邊去,他撐起一抹笑容回應,「很高興你能這麼想,彌補差異不是單方面遷就,所以你也認同我們彼此應該互相吧?」
「我也希望能夠簡單達成互助。」哨兵代表意有所指,緊接著話鋒一轉,「但嚮導這個群體不能讓大家放心,眾所皆知,嚮導數量比哨兵更稀少的緣故,在於嚮導的能力更容易隱藏成普通人,既然逃避自己的身分,又怎麼讓人敢把未來寄託在缺少法律規範的世界?」
梅弗諾安不做駁斥,只淡淡訴說:「既然你認為這有因果關係,應該思索到,一名哨兵獲得保障接受疏導的同時,確定成為嚮導的人,則會因為處置狂化不當遭受責難,試問嚮導身分有任何好處嗎?」
訴諸情感的反問句,像微弱漣漪激起同情浮出人群內心。
嚮導肩負義務,解決哨兵狂化,這是現有法律的硬性規定,遭到梅弗諾安挺身而出質疑。
哨兵協會或許認為,針對意圖改變現有法治引起的討論與支持,深受影響的當事人之一有權表示反對,公開辯論是很好的宣揚手段,憑藉梅弗諾安的聲量,共同探討問題,廣泛傳達給更多之前接觸不到的群眾。
卻沒有考慮到一點,言論如何被認定有效,不是論述合理便會被接受,個人建立出的聲勢、形象,在辯論會之外發揮主要力量。
知名且受人景仰的梅弗諾安,因此擁有絕對優勢,每當哨兵代表堅守立場的論調,看在多數人眼中,只認為態度咄咄逼人,反之,當梅弗諾安以另一種觀點回敬,收穫豐盛認可之外,觀眾心中既成印象,默默視哨兵代表為無理且不自量力的挑戰者。
早在開始之前,哨兵協會敬邀嚮導協會參與辯論的當下,就已經輸了。
「這不是理由,狂化事件依照困難程度,會指派哨兵隨同,法律存在也是為了保護嚮導。」哨兵代表依然不退卻地回應。
「你似乎不會在意與自己無關的案例,一名嚮導只是剛巧碰上狂化的哨兵,因為判斷對方等級較高,當下並無積極處置,事後被追究不作為的責任,這是最近期的事情。」
梅弗諾安冷靜到幾乎是冷漠,對上哨兵協會代表,更凸顯一股無所畏懼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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