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廣大街熱鬧非凡,一處攤位前方圍聚不少聽眾,藉由男子極具張力的表述,將戰爭的殘酷鮮明呈現於眾人之前……
天空呈橘紅色,日間光景不祥黯淡,像被鮮血籠罩,活著的人死去的斷肢殘骸浸泡入一漥血池般,空氣煙硝、鐵銹味和死亡的腐敗氣息混雜交織成一片網,藉由異色天際降下陰霾,扼殺每個人頸項似地難以順暢呼吸。
轟然連發的火炮聲,當防禦點被攻破,砲擊部隊遭敵方火力壓制損失慘重的現在,那無疑等同災難吹響號角,奔襲如同海嘯淹沒。
面對無望景況,幾名堅毅不屈的哨兵打頭陣,趁著砲火襲擊的空隙衝向敵軍,扔擲手榴彈與煙幕彈,拉近距離揮出刀刃作戰。
一時之間,奇襲截斷敵方砲火攻勢,形成兩軍短兵相接的混戰。
今日守住了,那麼再來呢?傳來密報告知北方的外援將在五日後趕到,竟然還需要這麼久的時間,若不是調撥部分軍力支援諾頓獨立,南方陣線會陷入苦戰,甚至面臨人力武器補充不及的困境嗎?
堅守陣地的哨兵們,連日疲憊對心理身體造成莫大損害,嚮導所能提供的疏導作用,由於自身體力不濟可說杯水車薪,焦躁不安、怨言和死亡徘徊不散的威脅感,此刻所有軍人氣息奄奄,怕是無法堅持五日之久了。
一眨眼無法讓人貪戀酣夢,爆裂轟炸隆隆響徹,是要堅持下去拿命拚搏?撤退的話能獲得幾日高枕無憂?但那是不可能的想像,已經自最前方後退至此,依然被緊緊逼迫絲毫不留喘息餘地。
砲擊射擊交雜,掩護敵方步兵隊前行,彈藥動能攻不進的死角,克羅西軍隊掩藏於此,敵人逼近的意圖萬分明顯,今日便將攻破守勢,佔領這地區。
死角掩藏的埋伏躍出,突擊入侵者,以此為信號,雙方人力紛湧而上,展開激烈戰鬥。
宛若注入瀕死海面的活水,被衝突擾亂的空氣裡還察覺不出事態變化,顫動漣漪從翼側擴散,轉成浪潮鋪天蓋地推進,相搏於眼前的危急頓時一個個倒下。
赫然顯現戰場上的白色身影揚起披風,血光充斥的末日景色中像天神降臨,箝制黑壓軍隊,人牆瞬間坍落出一道口徑,光明終於突破襲來的陰影,拂灑照耀入幽谷……
「這一刻,已經知道是誰來了,逆著光的背影回頭一瞥,不必任何言語所有信念都傳達給奮勇作戰的士兵,明明幾秒鐘之前所有人筋疲力竭,此際高昂鬥志灌注心中,克羅西又充滿蓬勃的生命力,向著南方最前線,展開大規模反攻……」
男子滔滔不絕,神采由抑鬱轉為飛揚,情緒同樣感染所有聽眾,個個露出充滿希望的神情,沉浸於偉大的故事之中。
「而這一路上,炸破的聲響不再反反覆覆出現在耳邊,後來才明白啊,那第一波攻擊老早帶走範圍內所有砲兵,論精準程度、攻擊規模及壓倒性強勢,比我見過的任何一位嚮導或哨兵都更強大,純白戰神的威名可不是故意張揚我方氣勢……」男子振奮地、說起往事看上去得意洋洋。
假日市集的人潮來去,多少因為故事停下腳步給予打賞,相較固有商家,流動攤位增加許多,原因跟嚮導公會即將舉行的辯論有關,吸引諸多人潮和做生意的攤販入駐。
路邊屋簷投射陰影,艾因希悠閒地靠牆而立,自遠處聆聽故事內容,早在一年前,勝戰慶功宴上便聽聞那名男子興致勃勃講述同樣經歷,不過當初少了對支援諾頓的埋怨,在軍官雲集、女王親臨的場合,還是必須看眼色行事,雖然戰勝不單純依靠個人能力,但大抵事件差不多正確,而且艾因希認為,能有人如此真誠地講述也是一樁好事。
走出陰涼處,童顏童語從聽故事的群眾之中傳來,細微卻精準擊中艾因希靈敏聽覺。
「純白戰神是最強嚮導,最強的哨兵是誰……」
艾因希瞥了一眼,淡薄惆悵襲上面龐,腳下仍是移走,沿著房舍邊緣,在他身上打落重重疊疊的光影交駁,來到廣場,已經遠遠離開講述的男子和觀眾群,艾因希隨意買了一顆紅澄澄的蘋果糖。
「帥哥,兩個算你便宜怎麼樣?」攤販大嬸推銷。
艾因希咬開包裹外皮的脆糖,和新鮮果肉混合成酸甜滋味,他朝邊旁一望,當然是看見認識的人因此分心。
說實在話,第一次看到傑洛真覺得他營養不良,黝黑瘦小的孩子還一頭亂髮,可見父母疏於照顧,類似這種情況的覺醒者軍營內並不罕見,家境貧窮出了個孩子有能力立刻賺錢,即便法律賦予成年的身分,絕大多數人只是為了養家餬口做出選擇。
但是,入營與通過測驗是兩回事,特殊生的招募與一般士兵不同,三個月要求適應外界和在武力體力跟上全體進度,尤其對於從未接受相關訓練的哨兵來說有一定難度,多半在招募之前,會參加私設的輔導課,協助太敏銳的感知儘早調整好狀態。
那些從招募上淘汰的學生,後來大多加入普通軍隊,一方面為了還清積欠的費用,一方面是看中專門提供給哨兵的順應訓練。
倘若傑洛的體檢報告等同覺醒日期,那他的自控能力可跟體能水準一樣優異,艾因希興味盎然,慶幸自己能遇上傑洛。
「帥哥。」攤販大嬸見艾因希游移的模樣,便以為動心了,於是推銷更不遺餘力,「另外一個買給女朋友吃啊。」
艾因希看著笑咪咪的大嬸,心想這個主意真不錯,他都還沒聽說,傑洛到底和梅弗諾安相處得如何?瞥見的人影在哨兵群中顯得矮小,混入普通民眾裡實際上很通常,就是那年紀男生的大致身形,才要開口多買一份蘋果糖,視野內的人馬上不見蹤影,什麼?傑洛沒有看見他嗎?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jxKoXLcRi
「啊……」艾因希訕訕然,「我沒有女朋友。」他含蓄一笑,道別大嬸很快離開了攤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