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尚且維持的前一秒,最鮮明的情緒滿溢雙眸,充斥渴望與執著,傑洛呼吸厚重急促,驀然放開梅弗諾安左腕,手臂力道盡顯凌厲,宛若拉滿弓的箭矢飛射而出。
此等危急,反而令梅弗諾安揚起笑顏,「你這樣我更方便。」
爆發驚人力量的拳頭,宛若被無形隔閡綑綁,瞬止於梅弗諾安眼前,梅弗諾安拉開重獲自由的左臂,橫向一擊揍入狂化之人的太陽穴。
傑洛隨即癱軟,青黑筋脈自尖端後退,爬回脖頸緩慢消失,他雙眼昏沉閉起,側身倒地,神情莫名安詳就如同沉沉睡著一般。
梅弗諾安冷傲又似嫌棄,踢開還纏在腿上的手臂,十足餘裕地起身;緋薩匆匆忙忙走下觀眾席小跑步上階梯。
梅弗諾安不帶感情的眼神下探,腳底踩上傑洛頭頂,像查看是否當真昏過去,又像純粹居高臨下地呢喃,「你們擁有強大力量,精神力卻那麼脆弱,所以無論過了幾年,都在原地踏步。」
緋薩靜待平台邊緣,等著梅弗諾安下達進一步指令。
「緋薩。」梅弗諾安看向她,隨意朝地面一指,「把人帶到醫務室。」
「那個……所以這位哨兵……」緋薩認為這非自己能插手的事務,但依然詢問,「要以資格不符將他退回嗎?」
梅弗諾安散漫不羈地淺笑,「哪有這回事,妳想可能批准嗎?從開始就是假話,至少逼他認真一回了。」瞥了眼倒地的哨兵,他回過目光踏出步伐。
緋薩快步,蹲踞下來檢查傑洛的情況。哨兵感知靈敏,細節接收過於龐大,因此神經負荷相對沉重,那是平常人無法體會的艱辛世界。
她同情望著這名年紀尚輕的哨兵。
梅弗諾安身影直往出口,驀然被留在後方的緋薩出聲叫喚,「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
梅弗諾安回眸。
「這位哨兵是什麼原因狂化呢?」即便必須獲勝當藉口,造就緊繃的心理狀態,僅僅如此程度的逼迫,會讓一個哨兵半小時之內經歷過度負荷嗎?
「妳不如老實說出真正想問的問題。」梅弗諾安神色清冷,「針對妳剛剛的提問,我只有一個回答。」他返身,語調輕盈伴隨腳步悠悠走遠,「那是因為哨兵們太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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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洛身陷柔軟床鋪,蓋著的被毯一樣輕柔,整個人像夾入蓬鬆蛋糕中間的奶油,完美融入甜軟輕盈裡,軍營什麼都好,就是沒有提供甜食,不過現在有些閒錢,買一塊蛋糕吃不是問題,這就是富足的感受嗎?終於不用過著拮据生活,看同齡學生買了小點心,為了省錢沒辦法買零食的苦日子不會再發生了!
空氣中瀰漫藥品和消毒水的味道,一點一滴,彷彿腦海中創口也遭清潔消毒,沖刷掉沾覆沙塵,清晰裸露出傷痕形樣。
傑洛睜開眼睛,方才還未注意到,和緩的感受,刻意消除與過載環境的連結,非屬他自控精神力去阻隔。
隔簾輕輕拉開,探進目光的黑髮女性,傑洛在技擊場見過,「身體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嗎?你可以叫我緋薩。」
「我沒事,緋薩姐姐,應該說太舒適了。」好到傑洛甚至覺得有些奇怪,「我身上被打到的地方,照理說應該還會痛。」而且哨兵的感知,定然把疼痛放大數萬倍。
緋薩踏入隔簾內,溫柔目光看著傑洛,坐到病床一旁的鐵椅上,「在回復期,藉由削弱哨兵的感知,可以避免神經系統再度歷經負荷過大。」
梅弗諾安僅壓制傑洛的狂化,後續復原都交由緋薩處理,但緋薩認定細節處不必告知傑洛。
傑洛垂頭,想起什麼眉間微微皺著,忽地展現出失落,「緋薩姐姐,我還有辦法接受指導嗎?」
「你知道你最後怎麼了嗎?」緋薩問,心想傑洛果然會介意。
傑洛明瞭地點頭,「我最後,似乎不是單純失去意識,而是像教科書寫的,陷入狂化?」雖然第一次經歷,但戰鬥中搖搖欲墜的神智,出於對未知的恐懼,他不斷以意志力抗衡,強行釋放潛能是否把負載身軀更推向極限?
緋薩頷首,不清楚實際狀況下,她約略說出可能的答案,「你知道吧,哨兵以意志推擴精神力,強化身體各部位,於此同時,擔負的壓力也急遽升高,狂化在覺醒不久的哨兵身上很容易發生,畢竟無法好好運用精神力減壓、也不清楚自己身體的乘載範圍,這很正常。」看傑洛的眉頭深蹙,緋薩予以安慰,「至於你最擔心的事情,不用緊張,梅弗諾安決定繼續指導你。」
傑洛眉頭稍微舒緩,但有另一層更深的憂慮,倘若突發狀況導致這次不算數,一段時間後會不會另外展開新的評判標準?「不過為什麼嚮導大人決定指導我?」
心跳律動,那種感覺不僅僅是跨越過界線的恐懼,還參雜興奮的顫慄,身體明白告訴他能做到更多……傑洛指間抓緊胸口,微微扯皺了衣物,就結果而言,一如預想,他不能控制這副身體最完整的力量。
既然已經體會超越極限的感受,傑洛可不希望回歸原點,最開始不想失去被指導者的身分,他只模糊地認為這是榮耀、是認可;但現在,不想失去的理由,傑洛發覺會錯過大幅度進步的機會。
「梅弗諾安沒有拔劍,可是為了抑制狂化使用精神力,那違反他原本認知,這場對決以雙輸告終,他決定負起職責指導你。」緋薩一邊解釋,一邊默默佩服起自己,面不改色修正梅弗諾安的行徑,她得好好守護第一嚮導的聲名,不能給人留下言而無信的印象。
傑洛沈浸回憶,一方面對自己的表現不佳心煩,另一方面,又對梅弗諾安產生更多憧憬之情,不僅強大,還擁有無可比擬的堅毅和信念,無怪乎能成為全國最強的嚮導。
「就算我沒有進入狂化狀態,最後也不可能讓嚮導大人拔劍的。」傑洛彆扭地說。
「別這麼想,梅弗諾安很看好你。」
傑洛仰起面容,驚訝的神情,緋薩認為自己好像胡謅得太過火,心虛地避開目光,收斂言詞斟酌道:「總之,他希望你好好認真。」
「我一定會的。」受到認可,傑洛霎時充滿活力。
「你能這麼想太好了,梅弗諾安一定也很高興。」雖然說出口的話背離事實,但緋薩由衷希望,梅弗諾安能和這名哨兵新人好好相處。
晚餐後來在醫務室享用,緋薩擔心傑洛昏睡太久錯過時間,提前向軍營告知情況,並吩咐本部的廚房提供餐點。
好溫柔體貼的大人。傑洛吃晚餐的同時一邊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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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回到宿舍,里歐一看見傑洛,馬上跳起來大聲嚷嚷,「你也被打太慘了,從你沒進餐廳我就心裡有底,這是假藉訓練之名,行教訓之實嘛!」
「別大聲說話,我的耳朵要聾了。」傑洛摀耳皺眉,揮手要里歐退後一些,「只是臉上的傷比較明顯。」
里歐雙手環抱胸前,瞪眼提高音調,「到現在還替他說話啊?」不滿地生著悶氣,又坐回書桌看書。
里歐對梅弗諾安有成見這不怪他,傑洛自己聽見傳聞也都心驚膽顫,可是今天,他發覺梅弗諾安不若里歐形容的蠻橫,開口想緩和氣氛,主要目的,是藉機替梅弗諾安說點好話,「里歐,你有收音機,我們明天中午一起聽嚮導協會的廣播吧。」他打算循序漸進,畢竟改變一個人的看法非常不容易,現階段先妥協說道:「然後說說關於梅弗諾安的壞話。」
里歐轉頭,眼神出乎意料,竟凶狠得像要把人碎屍萬段,「靠!你真的很白目,不要跟我講話!」他不再看傑洛,那副表情猙獰,比剛才生悶氣的樣子更可怕。
傑洛整個莫名所以,不是要說梅弗諾安的壞話嗎?這樣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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