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滯留於此 - 十一、彼岸

夏常嵐站在河的邊緣，河上氤氳著濃厚純白霧氣，半透明的，勉強能看出人形的物體三三兩兩往那河跨去，卻很默契地避開了夏常嵐周遭一公尺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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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這是彼岸嗎？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倒有點死了，雖然本來就是死的，她最後的記憶停留在衍衝向自己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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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這麼說。」

「嗚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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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長紗在貧瘠的土地上拖行，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一位勉強看得出是黑髮的白紗人走到她身邊站定，身旁霧氣因動作被擾動，環繞在垂下的頭紗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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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得我了嗎？」他仰頭看向夏常嵐，清冷的嗓音就像手碟一般，空靈中帶點懶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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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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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常嵐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竟然是大人狀態，甚至穿著跳樓前的公司制服，她眼神掃過這位白紗人，目測大約一百六出頭的身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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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印象，你是死神？」

「不是，這個世上沒有死神。」他愣住一瞬，搖了搖頭否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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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什麼？我的能力是你給的？變成小孩也是你做的？」她機關槍一樣，把所有問題往對方臉上掃，「你有什麼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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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遺留在這裡的守望者，你是我所背負的最後一個任務。」他牽起夏常嵐的手，領著她沿河岸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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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能力來自我的權能，既是隱密的饋贈，也是抵抗命運的資本。」

「命運？什麼樣的命運需要抵抗，又需要像我這種平凡的人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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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看見了，你的『可能性』。」

「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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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藍色的花一叢一叢，隨著白紗人的腳步綻放，又在遠去後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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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千萬條命運中，所挑選出，唯一能抵達我們所願未來的可能性。」

這裡沒有風，但夏常嵐覺得白紗人身上的衣物飄飄，整個人像白紙一樣，隨時會被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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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你想要什麼未來？」她忍不住脫口而出。

「所有人都存在的未來。」這次白紗人將臉轉了過來，她隱約看見，那低垂眼瞼下鮮紅欲滴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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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人說過你講話很繞？」片刻寧靜，夏常嵐再次開口。

「......我們要對抗的命運，普通人無法預見，無法觸摸，無力抵抗，似乎是和它周旋久了，我也難以避免染上這種習慣。」似乎一聲輕笑傳來，卻又很快化開在瀰漫的霧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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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了一段時間，這條河看不見對岸，更見不到盡頭，白紗人停下腳步，眼前終於出現不同的景象，一條蜿蜒小道突兀出現在河面上，一路直穿進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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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這裡......」

「我就能回去了？」夏常嵐插話。

「你就回不去了。」白紗人接著把原話說完，「這是我該去的地方，然而，總有一天，你也會穿越這條路，看見我現在看見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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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介紹一下自己，我是伊亞諾。」

「......夏常嵐，你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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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段時間，可以回答你的疑問。」

像是看穿夏常嵐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想法，伊亞諾席地而坐，藍色的花漣漪一般瞬間湧出，為他提供了和地板的緩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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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常嵐貼著他的身側坐下：「你還沒交代，為什麼我會變成小孩？」

「等價交換，這應該是最無害的代價了，你不滿意？」伊亞諾偏頭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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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很不方便，以社會性動物的角度來說。」夏常嵐突然覺得她好像在無理取鬧，聽起來伊亞諾已經斟酌過，才讓她擁有這種副作用。

伊亞諾從布料下探出纖細的手，手腕在空中轉了半圈，一個金屬沙漏落在他手中，被打橫著交給夏常嵐。

「這是什麼？」

「一天一次，可以強行改變狀態，但之後會變得特別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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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聽起來好耳熟......

「你之前的確靠著自己的意志，在沒有輔助的情況下更改狀態，但那終歸會傷害到自己。」

「這枚沙漏記錄了那段過程，讓你用較少的負擔完成交換，這本來就是屬於你的。」像是講給不存在的第三人聽，伊亞諾的眼眸並沒有聚焦在夏常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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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常嵐拿著沙漏，好奇地舉起來端詳，像肋骨一樣的金色裝飾從兩端長出，最終在沙漏細腰處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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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走了，去吧，不要回頭。」藍色花叢隨著伊亞諾伸手的動作在地上生長蔓延，向著與河相反的方向，替夏常嵐指引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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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麼再見到你？」

「等時機到了，我自然會出現。」他沒有再說更多，將夏常嵐從地上拉起，輕飄飄回答完最後一個問題，就踏入那條蜿蜒小道。

在夏常嵐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白霧已然將通道遮掩住，只留地上燦爛的花叢，讓她確認伊亞諾曾在這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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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跟著花叢，悶頭向前走，直到強烈光芒將視野占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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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夏常嵐在一個略微老舊的沙發上醒來，不遠處傳來陌生的男聲，青澀、帶著點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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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首先確認自己還是孩子模樣，隨後腰腹用力坐起，才看見坐在椅子上，坐姿不太端正的催眠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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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票斷魂枝的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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