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結束後,學測在五月即將來臨,各大小考試接踵而來,於是我們學校強制規定第九節課要留下來自習。
而在婦女節那天的第九節課,班導臨時被校長抓去開會,原本以為班上可能會變成戰國時代,大家開始割據一方稱王,不過全班竟然都反常地各自安靜的自習,沒有人因為缺乏管理,而膽敢鬆懈。
這種自我督促的壓力氣氛下,喘得我無法呼吸,於是我一個人,獨自溜到了操場上慢跑紓解煩悶。
在跑步之中,我忘了讀書的壓力、家人的期許、老師的責罵、和自己的苛求。不愉快的一切,乘著風散落在雨後溼漉的跑道上,這種壓力宣洩的快感,讓我開心的呼嘯,週遭的葉子塵埃,被我的呼嘯輕舞飛揚,落下時卻又被我衝撞得支離破碎,就這樣化作了春天的泥土。
突然,我身旁有人用微小的音量說:
「這已經是第六圈了喔!」
我轉頭,一個熟悉的人影坐在單槓上,搖著腳微笑,並對我招手。一時之間,我還以為我看錯人了……
「喂,我已經叫你第六次了耶,你到底有沒有聽見阿?」
那個讓我朝思暮想,卻又讓我學不會靠近的晴雅,如花的笑靨在她的臉龐上綻放,就算是單槓後面的那排牽牛花,也不及她的嫵媚。
由於隔壁班的關係,我們雖然偶而會在走廊上碰頭,但我卻無法和她有任何的互動。在這若即若離的拉鋸戰中,反而更增添了相思之苦。
雖然說現在她的臉上,少了那天冰冷的痕跡,酒窩也不再是冰蝕湖。但我還是怕她會給我難堪,所以轉身低著頭,繼續完成第七圈。
「吳同學,你真的很不夠意思耶。那天我對你不理睬,我承認是我的不對,可是……你是男生耶!心胸怎麼如此的狹窄,我不理你,不代表你就可以不理我喔。
難道你不覺得在大庭廣眾之下,一個大男孩和一個女孩講話很荒謬嗎?」
晴雅紅著臉囁嚅地說。不過她講得這些話,我已經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了。我們國中是男女合班,本來男女同學就可以暢所欲言,不像某些國中,還限制男女在走廊上聊天,必須要隔幾個腳掌的距離。我停下腳步,喘了幾口氣後,站在晴雅面前跟她頑皮地說:
「我可以原諒妳沒有關係,只不過妳要跟我說:『柳橙哥哥對不起
妹子我再也不敢了。』我再考慮要不要赦免妳。」
「哼,才剛跟你低聲下氣,就開始油嘴滑舌了呀!」
晴雅朝我的臉上輕輕的一踢,我笑著躲開說:
「對阿,妳想想看,有個如花似玉的小妹子肯和哥哥道歉,那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情。」
「哼,你是武俠小說看太多嗎?這麼喜歡義結金蘭,一直妹子妹子的叫,我們兩個誰比較年長還難說呢。我1988年11月出生,是個天蠍寶寶,這樣夠你叫一聲姊了吧?」
「Sorry啦,我是9月出生,快叫聲哥哥來聽聽。」
「好不害臊呀你。不過呀你知道小妹我是獨生女,家裡面沒有兄長或是弟弟可以陪我談心……」
「So?So what?那又怎麼樣。」
「嗯……沒什麼,我只是喜歡你稱呼我為妹妹。」
她越講越小聲,最後音量就像蚊子一樣,但我聽完卻愣住了,彷彿地球停在這一瞬間不再公轉和自轉。此時的我有點像個糖尿病的患者,糖份不但沒有順利地被細胞吸入,反而甜甜地流入了我的五臟六腑。
不過這種享受沒有多久,為了晴雅的面子著想,我趕緊轉移話題。
「妳怎麼可以溜出來散步,現在不是還要自習嗎?」
「你忘了,我們班導就是你們的國文老師呀!」
「就是那個『三板』老師?眼睛永遠只會盯著『黑板、天花板、地板』,從來不會跟學生有互動的那位?她有這麼好心讓你放飛自我嗎?」
「可能是我的國文程度還不算太差,加上時常投稿,承蒙評審的厚愛,得到了一些文學的獎項,這也讓她也與有榮焉,所以她一向對我就比較禮遇,也不太愛管我的自由,我也常常和她玩捉迷藏,現在學校的一些隱密的地點,都是我的秘密基地喔。」
「哈,既然妳那麼喜歡玩捉迷藏,那妳等會要不要跟我玩躲貓貓阿。」
「好呀好呀,可是……我下不來耶。」
「妳這也太瞎了吧,可以上得去但下不來,就直接跳下來就好了阿,有什麼可怕的,相信我,欄杆高度不會把你摔死啦!」
「可是……」
她開始含糊其詞,而臉上那靦腆的紅暈,就和紅墨水在水中起擴散作用一樣的放射。
「你分明就知道,我今天穿制服裙,這樣跳下來手沒辦法擋著,會被你看光光的啦,可不可以麻煩你先走開一下。」晴雅說著,並害羞地用手壓著深綠色的裙襬。
「為什麼妳上半身穿長袖,下半身穿得是裙裝阿?這樣很不搭耶。」
我好奇地問著晴雅,瞬間她的眉宇間閃過一絲憂傷,隨後就說:
「多嘴!你問太多了,柳橙同學。」
「好啦,我不問了。我勉強答應妳的要求,等妳下來再叫我,妳們女孩子真是有夠麻煩又囉唆的。」
我獨自向前行了幾步,背對著晴雅,要是換作其他女孩子,我一定不理會她的要求。但是對於心中最崇敬的女神,我可是做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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