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於她處 - 雨天下的熱情

放學的鐘聲響起時，整個教室像被時間輕輕放慢。同學們一個個離開，椅腳在地板上摩擦出稀碎的聲音。窗外的雲層很低，灰得像一層要塌下來的幕。我慢吞吞地收書，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F4fTDTVB

筆袋滑到地上，我彎腰去撿。抬起頭時，看到葵還坐在座位上。她背著吉他袋，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著，像是在哼什麼曲子。那聲音細微卻讓人注意到，像是指尖在輕撫空氣。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gEys9MUIv

「……還不走嗎？」我忍不住開口。

聲音比想像中還小，像是被雨雲壓住。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hA5bpVIo

她抬頭，眼神裡閃過一點驚訝，接著笑了一下。

「嗯——在想要不要去買個麵包再回家。」

那笑意太自然，卻讓空氣變得柔軟。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Q7vH6GSO

窗外傳來「啪嗒」一聲。我抬頭，看見雨點在玻璃上散開一圈圈水痕。接著越來越密，整個窗面都被雨光打亮。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PjSacntP

「下雨了啊……」我喃喃。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D0BAArXU

她探頭看了一眼窗外，嘴角微微下垂。

「糟了，我今天沒帶傘。」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cA4uGVRn

心裡「咚」地一聲。

有那麼一瞬間，世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uQliODN2

「那個……」我低下頭，指尖在書包帶上打結。

「我有帶，要不要......一起？」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1zz4QZIJ

說完那句話的時候，我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在發燙。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亮得像雨後的陽光。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MmhmbCas

「咦？那我就不客氣囉～」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8DdIhUqs

我們站在門口。雨像薄霧，漂浮在整條走廊上。我撐開傘，她靠過來的瞬間，肩膀輕輕碰到我。那一點觸感讓我全身一緊，像有電流滑過皮膚。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6Qg76AbDp

「啊、妳太靠近了啦……」

「不靠近會淋到啊～」她笑著說。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dUQLaS3J

雨聲在傘面上跳動，節奏亂中有序，像心跳的拍子。我們沒有再多說話，只聽著那拍子，一起往前走。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J33CIJPp

她的腳步比我慢半拍。我不敢回頭，只能感覺到她的氣息——一點淡淡的洗髮精香，混著雨的味道。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BtD0PfAS

那味道像藏在記憶裡的某個夏天。心臟的跳動被放得很大，像要衝破雨聲。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aR9A8pLH

我甚至聽不清自己在想什麼。只是下意識地握緊了傘柄。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h9fGHQ97

——原來，「一起走回家」會讓人這麼慌張啊。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2kOa6Or3A

————————————————————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0L74aHKiI

老天真是愛開玩笑。偏偏在我忘記帶傘的時候下雨。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ltM35Bzn

我一邊嘆氣，一邊看著窗外的灰色世界。結果那句「要不要一起？」從她嘴裡說出來時，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0785jlrZC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雨聲。說話時眼神閃躲，睫毛微微顫著。那畫面讓我胸口一陣緊。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kAeBhOD4

「那我就不客氣囉～」

我笑著，假裝自然。但掌心卻微微發熱，像被什麼點燃。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7Ljbw2CNd

走廊的光被雨霧染得柔柔的。我們撐著傘，肩並肩。傘不大，所以我不得不靠近她。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R8JR7FtB

她整個人都緊繃著，像只要再靠近一點就會逃開。我卻不想拉開距離。因為這樣，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那種淡淡的紙味、筆墨味，像剛曬過太陽的筆記本。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Qm012moFF

我忍不住開口「欸，妳前天是不是有到練習室外面？」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IY5Le1Xl

「——咦！？」她整個人僵住。她明顯一愣，手裡的傘柄也跟著晃了一下。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UVM5JqxT

「啊、那、那只是……路過而已。」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q3HYvJuV

我忍笑「路過？可是那天我彈完後，聽到有人在外面小聲說『好好聽』喔～」

言語裡藏著一點壞心眼，她的臉一下紅了。

「我早就發現啦～」

「那、那個真的只是剛好啦！我只是聽到聲音……就有點……」

她慌亂地想解釋，但語氣越來越小聲。心跳聲在傘裡變得異常明顯。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jdAMbEXgr

「有點？」

我湊近，笑得更深，

「有點怎樣？」

她聲音小得幾乎被雨掩過。但那一瞬間，她低下頭的樣子，比任何旋律都讓人心亂。

「……有點好聽。」她終於小聲說出來。

她的話很輕，卻不知為什麼，讓我心裡微微發燙。我明明被誇過很多次，可這一次不一樣。或許是她的眼神太真誠，或許是雨太靜，讓每個字都變得溫柔。

我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笑出聲。

「是嗎？那，下次也『路過』一下吧。」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vaopdSJu

她抬頭的瞬間，眼神裡閃著光，像被雨映亮的玻璃。

「嗯……好。」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0dM9HeCQY

雨下得更大了，我們不得不靠得更近。傘外的世界被雨霧模糊，只剩我們的呼吸與傘下的微光。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xqurEBWv

我忍不住偷看她的側臉。雨光透過傘緣照下來，落在她的睫毛上，閃得像一條細細的銀線。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x8EQeI5c

她低頭的瞬間，幾縷髮絲碰到了我手背。那觸感細得像電流。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Sx4ziTfY

我沒動，只是靜靜地跟她走著。如果這樣的距離可以一直保持著，就算雨不會停，也沒關係。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c82msWWO

————————————————————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e2nqVqQi

雨聲像被放大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傘下的空氣很近，近得幾乎能聽見她的呼吸。我一隻手撐著傘，另一隻手提著書包，手肘偶爾碰到她的肩，每一次都像被電到一樣，想縮開，又覺得那樣太明顯。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35IhTUdo6

「妳平常也走這條路嗎？」她問。

聲音被雨霧包著，軟軟的。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L3dqlMhc

「嗯……從學校走回家大概十五分鐘。」

我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自然，但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卻有點發顫。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qlHlALO0

她笑了，轉頭看著我。那雙眼睛像有光。

「那以後下雨就靠妳罩啦。」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weL2YdzP

「咦？」我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到。

「我、我才沒說要——」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7JWTfU2t

她笑得更開，傘邊被她的動作晃了一下，雨滴從邊緣灑進來，落在我臉頰上。冰涼的水珠滑過皮膚，我卻覺得整個臉都燙起來。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tjJMSBy3

「妳臉紅了欸。」

「哪有！」

我低著頭，假裝整理書包。她的笑聲在雨聲裡融成一團，輕得像氣泡。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Gs5YZgKp

走到轉角時，地上積了水。我撐著傘帶她繞開，她卻沒注意到，一步踩了進去，水花濺到我裙擺上。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bIsD6DpS

「啊、對不起！」

她趕緊用手去擦我的衣角。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AoIXdKCV

那一瞬間，她的指尖擦過我的手背。很輕、很燙。空氣像被那一下觸碰凝固住。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BVpFbMv4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朵裡亂撞。她也愣住了。我們都沒說話。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4GgZcMAL

雨聲繼續下。

世界只剩下傘下這一點距離。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lTeG1gIB

————————————————————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CgIbaPRb

那一瞬間，我真的有點慌。

她的皮膚好像冰涼的瓷，

可我手指一碰上去，反而覺得被灼了一下。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iaSTWNBL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沒關係啦。」

她小聲回答，卻不看我。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3NmBj4lf

我看著她的側臉。

雨光在她的睫毛上閃，像極小的水晶。

風一吹過，她的髮絲掃到我手臂上，

柔柔的，讓人想抓住。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0LSFBBQS

「妳會常彈那首歌嗎？」她忽然問。

我抬頭，「哪首？」

「那天……練習室那首。」

「那首曲子，其實還沒取名字。」

「那我可以幫妳取嗎？」

我忍不住笑出聲。

「等哪天我完成了，你一定要取一個美麗的名字哦。」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uOCQt2o8

我想，如果那首歌真的有一天完成，我希望她能在旁邊聽。就像現在這樣。在她的世界裡，離她很近——但又不敢太近。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Ng0ySiVP

————————————————————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BE47E2Ow

再往前走一點，雨變得更小了，傘外的空氣帶著一種濕潤的甜味。巷口的燈閃了兩下，映出葵家的屋簷。她指了指前方「那裡，就是我家。」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JNhN3S5Q

我抬頭，看到那棟兩層的小屋，門口的風鈴被風輕輕吹響，發出一聲很清脆的「叮——」。不知道為什麼，那聲音讓我有點捨不得。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8V0LSjEeZ

「謝啦，今天。」她轉過身，眼裡閃著微微的光。

「要不是妳，我可能還在學校門口發呆呢。」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bMLVGdzb

我慌忙擺手，「沒什麼啦……反正順路。」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太快了，太急了，好像在掩飾什麼。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nM0RRqsF

她笑了一下，「那明天見。」

「嗯，明天見。」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UvcBft83

我看著她推開門，屋裡透出一點溫黃的燈光。她回頭朝我揮了揮手。雨線在我們之間拉出一道朦朧的幕。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0WzDGg4B

我等她進屋後，才慢慢轉身。傘下只剩我一個人，空氣變得有點冷。風從巷尾吹來，帶著一點她身上的香氣。

走回家的路比剛才更安靜。街燈的光被雨水拉長，我的影子跟著一晃一晃。

腦海裡卻還在回放她剛才的笑，那聲音、那表情、還有傘下那一點點的距離。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Kj25oT8og

我忽然發現——

自己在微笑。

————————————————————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19x8zj8P

家門一關，雨聲就變得遙遠了。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隔開，只剩下隱約的拍打聲，在世界的另一頭繼續。我站在玄關沒動。鞋尖上還有幾滴水珠在滑落，指尖卻還殘留著剛才那片傘下的溫度。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MGu8F4JE

那是她的傘。我看著門外，那把傘正隨著她的背影漸漸遠去，雨線模糊了她的輪廓，只剩下微弱的藍色在霧裡閃。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4pUsp52l

明明只是一起走回家的路而已，為什麼會這樣？我輕輕咬了咬唇。腦海裡不斷閃回那個畫面——

她抬頭的瞬間、那句猶豫的「要不要一起？」、還有她耳尖那一點紅。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n6b262Rm

那樣的表情，我以前從沒在她臉上看過。太認真，也太可愛。好像一個不小心就會碎掉的玻璃。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f1nlDDz9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裡還殘著雨的味道——

冷冷的，可是混著她的氣息。那股淡淡的紙味、墨香味，還帶點陽光的味道。奇怪，為什麼我會記得那麼清楚？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ktQHRxqM

掌心還有餘熱在跳。那感覺像心跳藏在皮膚下面，怎麼都散不開。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XOF7Lned

「冷靜一點，葵。」我對自己說。

可腦子裡滿滿都是她的樣子。她低著頭、不敢直視的眼神，她說話時那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她一定不知道，自己那樣會讓人多難平靜。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dpVyAVKH

我把吉他放到牆邊，打開袋子。弦有點潮，木頭吸了濕氣，散出一股淡淡的香。我拿出擦布，順著指板擦拭，一下又一下。手的動作慢得離譜，像是想藉著那節奏，讓心也跟著冷靜。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qgNvHDc5

但擦著擦著，腦中又閃過她撐傘的樣子。傘不大，她小心地往我那邊偏。那麼近的距離，我能聽到她呼吸的聲音。能看到她的睫毛上，雨光閃爍成細細的銀線。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EVY7hzZ3

我差點忘了呼吸。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vkkYNaK6

那時候我就想，如果能這樣再多走一會兒就好了。即使雨不停，也沒關係。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1s7Eynk2

窗外的風鈴響了兩下。我走到窗邊，看著巷口。她早就不在那裡了，只剩下一條被雨光拉長的街。巷燈被霧氣暈成一圈柔光，靜靜地照著地上的水窪。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VQZWE8fG

心裡有點空。就像音樂突然停了，卻還能聽見殘響。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VcatOWR6g

我靠在窗框上，看著那條街。明天……會不會還下雨呢？

要是下雨的話，也許能再——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o6o4mK40

我笑了一下。笑自己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可笑歸笑，心卻暖得不像話。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KpUyLKNH

我拿起吉他，隨手撥了幾下。弦的聲音有點濕，但清亮。旋律自然流出來，沒經過思考。我不知道自己在彈什麼，只知道那音符裡有她的影子。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PtYEqe84

——有她的聲音，有她的氣味，有她撐傘時微微顫抖的手。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3w49QJOT

我低聲喃喃：

「真是的……妳到底在我腦袋裡住下來了啊。」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Fo7VkNsZ

外頭的雨還在下，每一滴都像落在我心上。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0tCY9tRe0

我突然希望，這場雨——

再下久一點也好。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